第127章
我开车找到卡车司机老婆的现在住处，比我想象的要好上太多，市区地段的商品房，虽然是有些年数的老房子，但一点不像是一个之前还在为孩子看病钱发愁的低收入人员租得起的房子，更不要说是买。他们住在这里，不是群租的，就是那卡车司机拿我妈的命换来的。我更倾向于后者。
我估摸着自己在楼下按铃她也不会开门，所以干脆站在门口，等着别人进门时一起蹭进去。感谢现在社会的冷漠邻里关系，开门的住户对于我这个外来者没什么怀疑，其实我觉得她压根就不知道我不并不是住在这里的。
到了她们家门口，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避开猫眼按了下门铃。过了一会儿，听到门里有些微的动静，是那种特别拖沓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谁啊？”门内传出了询问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纪还挺小的女孩子，可能是卡车司机的女儿。我弯下腰，耳朵贴着门静静听了一下，脚步声再次响起，再没有别的声响。于是我直起腰，再次按了门铃，放柔了声音说：“不好意思，请问赵丽华在家吗？”
门内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再次缓慢移动了起。她没有马上回答，可能是透过猫眼在看我，我努力摆出了一个和善的笑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
小姑娘的戒备心看起来还挺强的，门内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我开始考虑要不要编点什么骗小孩的谎话。比如我是她父母的朋友同事或者远房亲戚哄她开门放我进去，最后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也不再笑得那么用力，轻声说道：“你是她的女儿吗？我只是有点事想找她聊聊，别怕，我就在门外等她好了。”说着我转过身，靠在门口坐了下来，随口问道，“听说你之前还在排队做肾移植？现在已经好了吗？”
小孩子到底还是单纯，听我这么问，有些吃惊地说：“你知道我生病的事？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不知道究竟是我运气太好还是我长得太像好人，小姑娘的戒心放下得也太快了一点，此时如果顺水推舟一下，怕是她真的要把我迎进门了。
我和我身边都是谎话连篇的人，猛地和这样没有心眼的小孩儿打交道，让我有点想起了过去还和秦析不怎么对付的时光。
我长长地嗯了一声，说：“我不是你妈妈的朋友。”
小姑娘又没声音了，我哂笑了一下，安抚道：“不过也不是要对你们做什么坏事的人，我就是有点事情想问问她，关于我妈妈的事。”
我这应该不算说谎，我的确没打算对她们母女做什么，问的事也的确和我妈有关系。
门后依旧寂静无声，我也没再多的话好说，想到她身体不好，便张嘴想叫她别在里面傻站着，但因为我本质不是个好人，对于害死我妈的人的女儿，这句关心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没有听到脚步声，知道小姑娘没有走，就和我隔了一个门板，陷入诡异的沉默。沉默的时间一长，楼道里的感应灯也随之熄灭。
不知道赵丽华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这样坐在她家门口倒还真像是来讨债的。
点亮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沈祈乐给我发了几条微信。点了锁屏的横幅刚跳到聊天界面，身后忽然传来咔哒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背后作为支撑的门板突然的移动，我没有准备，正懒散地靠着门板看手机，一下就被惯性拉着往后倒，幸好手掌撑了一下地，才没出糗。
我疑惑地转过头，只见原本紧闭的防盗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里面探出半张小脸，冲我眨巴着眼睛，“你要进来等吗？”
我习惯性地脱口说不用。
“哦。”小姑娘听了便又要将门关上。
幸好我眼疾手快，连忙拉住门边，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进去等吧，如果可以的话。”
“你叫什么？”我低头问坐在我边上的小姑娘。
其实我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在没话找话，不然这边的沉默配着电视里动画片的背景音乐，显得过于诡异。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很轻地回答道：“李嫣嫣。”
“你不应该把陌生人放进门。”作为一个“心怀不轨”的陌生人，我也没什么立场这么说，但人有时候就是会在奇怪的地方产生一点恻隐之心，管不住自己的嘴。
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样子，对事物处于似懂非懂的时期，我猜赵丽华是教育过她的，所以一开始她对我这个陌生人还是警惕的。可是她又有着自己的判断，虽然这个判断的正确与否还有待商榷。
她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我的劝告，接着问我说：“你要不要喝水？”
我看着她病怏怏的脸，摇了摇头。
我问她是不是在上学，她点了点头，告诉我说她刚升了六年级，但是最近身体比较不好，所以请了病假。
我和一个才上六年级的小孩儿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什么朋友，你能和我聊天我很开心。”她因为生病，精神不是很好，但眼睛却还是亮亮的，“而且你长得很帅。”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夸我，顿时有些汗颜，与此同时，心里的那点同情也开始泛滥。
就在我兀自为内心的矛盾而困扰的时候，公寓的门开了。
我远远地看着赵丽华把门关好，弯腰换鞋，提着一个塑料袋一步一步向我们这里走过来，却在抬头看到了我的脸之后，整个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啪嗒，她手上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两个橙子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妈妈……”我身边的李嫣嫣站了起来，原本欣喜的语调一下降了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赵丽华终于回过神来，也没去捡掉在地上的橙子，直接对她女儿说：“嫣嫣，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去。”
李嫣嫣看了看我，还是很听话地走进了房间。她一进去，赵丽华就冲到了她的门前，快速把门关上，然后挡在了我与房门之间。
这种护崽的样子，让我有点不爽。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老公，她们也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却弄得好像我才是个恶人一样。
想了想门后的李嫣嫣，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不咸不淡地对她说：“你好。”
赵丽华紧绷着脸，直勾勾地看着我，问：“你是谁？”
她不认识我倒也正常，毕竟之前我都没和他们接触过，于是我告诉她我是沈薏的儿子。结果她还是不明所以。
这下我真的火了，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打人的冲动，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你们用李亮杀人换来的钱过上滋润日子，倒是连被害者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是够没人性的，怎么样，这钱用得还舒服吗？”
赵丽华被震住了，我想她应该是知道我的身份了，表现得更加如临大敌。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们寻仇的。只是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可能因为李嫣嫣就在房间里，赵丽华和我说话时有些战战兢兢的，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开始她并没有很配合地回答我的问题，问什么都说是不知道。
于是我不得不开始威胁她。我问她知不知道她老公撞的人是谁，她这次倒是知道，叫不出全名，却也晓得是个大老板。想要恐吓她这样的人其实挺简单的，再加上还有个患病的女儿，可以被人拿捏的地方太多了。
最后我从她那边知道了的事情和我弟之前调查到的大差不差。
李亮死了之后，建筑公司给了他们一笔钱和现在住的这套小公寓，说是出于兄弟感情的一点补偿。
我觉得赵丽华应该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哪个公司的司机自己开车出事故，进了监狱意外死亡，公司还会这么好心送钱又送房的。只是大家都喜欢自欺欺人罢了。
离开赵丽华家后，再次坐回车上。我突然有点迷茫。按我这挖洞的速度最后究竟能不能真的挖到尽头，而当我面对一个我早已经知道的答案之时，我又应该怎么做呢……
我阻止了自己继续这样消极地思考，打开手机去看刚才沈祈乐给我发的图片。
两张聊天截图，头像和名字都被截掉了。但看背景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你知道沈祈安是基佬吗？”
“不知道，现在基佬怎么这么多，不过他看起来就像个0。”
“据说他还被一个老男人包养了。”
“哇靠，不是吧……他是好这口吧？好像他家还挺的钱的啊”
“听说他妈车祸去世了，有钱的是他继父，这一来一去可能就不一样了吧。听说就是他继父的弟弟包养了他……”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啊……这也太乱了吧……”
而到了第二张图，我已经不仅仅是被老男人包养那么简单了。
我变成破坏我妈和继父婚姻的小三，我妈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还和叔叔纠缠不清，导致兄弟阋墙，简直就是万恶之源了。
我哂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没把我弟一起编进去，不过这风言风语里倒也有点和事实对得上的地方，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为之。
我一下想不出自己在学校里会得罪什么人，我在学校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和别人也没什么利益冲突。
“哈哈哈你在哪里看到的？”我打下了这段话后，按下了发送。
我估摸着自己在楼下按铃她也不会开门，所以干脆站在门口，等着别人进门时一起蹭进去。感谢现在社会的冷漠邻里关系，开门的住户对于我这个外来者没什么怀疑，其实我觉得她压根就不知道我不并不是住在这里的。
到了她们家门口，我不确定里面有没有人，避开猫眼按了下门铃。过了一会儿，听到门里有些微的动静，是那种特别拖沓的脚步声，啪嗒啪嗒。
“谁啊？”门内传出了询问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年纪还挺小的女孩子，可能是卡车司机的女儿。我弯下腰，耳朵贴着门静静听了一下，脚步声再次响起，再没有别的声响。于是我直起腰，再次按了门铃，放柔了声音说：“不好意思，请问赵丽华在家吗？”
门内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再次缓慢移动了起。她没有马上回答，可能是透过猫眼在看我，我努力摆出了一个和善的笑脸，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好人。
小姑娘的戒备心看起来还挺强的，门内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我开始考虑要不要编点什么骗小孩的谎话。比如我是她父母的朋友同事或者远房亲戚哄她开门放我进去，最后却又放弃了这个念头，也不再笑得那么用力，轻声说道：“你是她的女儿吗？我只是有点事想找她聊聊，别怕，我就在门外等她好了。”说着我转过身，靠在门口坐了下来，随口问道，“听说你之前还在排队做肾移植？现在已经好了吗？”
小孩子到底还是单纯，听我这么问，有些吃惊地说：“你知道我生病的事？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不知道究竟是我运气太好还是我长得太像好人，小姑娘的戒心放下得也太快了一点，此时如果顺水推舟一下，怕是她真的要把我迎进门了。
我和我身边都是谎话连篇的人，猛地和这样没有心眼的小孩儿打交道，让我有点想起了过去还和秦析不怎么对付的时光。
我长长地嗯了一声，说：“我不是你妈妈的朋友。”
小姑娘又没声音了，我哂笑了一下，安抚道：“不过也不是要对你们做什么坏事的人，我就是有点事情想问问她，关于我妈妈的事。”
我这应该不算说谎，我的确没打算对她们母女做什么，问的事也的确和我妈有关系。
门后依旧寂静无声，我也没再多的话好说，想到她身体不好，便张嘴想叫她别在里面傻站着，但因为我本质不是个好人，对于害死我妈的人的女儿，这句关心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没有听到脚步声，知道小姑娘没有走，就和我隔了一个门板，陷入诡异的沉默。沉默的时间一长，楼道里的感应灯也随之熄灭。
不知道赵丽华什么时候会回来，我这样坐在她家门口倒还真像是来讨债的。
点亮手机想看一眼时间，才发现沈祈乐给我发了几条微信。点了锁屏的横幅刚跳到聊天界面，身后忽然传来咔哒的响声，随之而来的是背后作为支撑的门板突然的移动，我没有准备，正懒散地靠着门板看手机，一下就被惯性拉着往后倒，幸好手掌撑了一下地，才没出糗。
我疑惑地转过头，只见原本紧闭的防盗门被推开了一条窄缝，里面探出半张小脸，冲我眨巴着眼睛，“你要进来等吗？”
我习惯性地脱口说不用。
“哦。”小姑娘听了便又要将门关上。
幸好我眼疾手快，连忙拉住门边，有点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进去等吧，如果可以的话。”
“你叫什么？”我低头问坐在我边上的小姑娘。
其实我知道她的名字，只是在没话找话，不然这边的沉默配着电视里动画片的背景音乐，显得过于诡异。
小姑娘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看电视，很轻地回答道：“李嫣嫣。”
“你不应该把陌生人放进门。”作为一个“心怀不轨”的陌生人，我也没什么立场这么说，但人有时候就是会在奇怪的地方产生一点恻隐之心，管不住自己的嘴。
小姑娘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样子，对事物处于似懂非懂的时期，我猜赵丽华是教育过她的，所以一开始她对我这个陌生人还是警惕的。可是她又有着自己的判断，虽然这个判断的正确与否还有待商榷。
她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听进我的劝告，接着问我说：“你要不要喝水？”
我看着她病怏怏的脸，摇了摇头。
我问她是不是在上学，她点了点头，告诉我说她刚升了六年级，但是最近身体比较不好，所以请了病假。
我和一个才上六年级的小孩儿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我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什么朋友，你能和我聊天我很开心。”她因为生病，精神不是很好，但眼睛却还是亮亮的，“而且你长得很帅。”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直白地夸我，顿时有些汗颜，与此同时，心里的那点同情也开始泛滥。
就在我兀自为内心的矛盾而困扰的时候，公寓的门开了。
我远远地看着赵丽华把门关好，弯腰换鞋，提着一个塑料袋一步一步向我们这里走过来，却在抬头看到了我的脸之后，整个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啪嗒，她手上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两个橙子从袋子里滚了出来。
“妈妈……”我身边的李嫣嫣站了起来，原本欣喜的语调一下降了下来，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赵丽华终于回过神来，也没去捡掉在地上的橙子，直接对她女儿说：“嫣嫣，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去。”
李嫣嫣看了看我，还是很听话地走进了房间。她一进去，赵丽华就冲到了她的门前，快速把门关上，然后挡在了我与房门之间。
这种护崽的样子，让我有点不爽。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老公，她们也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却弄得好像我才是个恶人一样。
想了想门后的李嫣嫣，我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不咸不淡地对她说：“你好。”
赵丽华紧绷着脸，直勾勾地看着我，问：“你是谁？”
她不认识我倒也正常，毕竟之前我都没和他们接触过，于是我告诉她我是沈薏的儿子。结果她还是不明所以。
这下我真的火了，克制住自己想要冲上去打人的冲动，近乎咬牙切齿地低声说道：“你们用李亮杀人换来的钱过上滋润日子，倒是连被害者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是够没人性的，怎么样，这钱用得还舒服吗？”
赵丽华被震住了，我想她应该是知道我的身份了，表现得更加如临大敌。
“放心，我不是来找你们寻仇的。只是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可能因为李嫣嫣就在房间里，赵丽华和我说话时有些战战兢兢的，刻意压低了声音。一开始她并没有很配合地回答我的问题，问什么都说是不知道。
于是我不得不开始威胁她。我问她知不知道她老公撞的人是谁，她这次倒是知道，叫不出全名，却也晓得是个大老板。想要恐吓她这样的人其实挺简单的，再加上还有个患病的女儿，可以被人拿捏的地方太多了。
最后我从她那边知道了的事情和我弟之前调查到的大差不差。
李亮死了之后，建筑公司给了他们一笔钱和现在住的这套小公寓，说是出于兄弟感情的一点补偿。
我觉得赵丽华应该不是完全一无所知的，哪个公司的司机自己开车出事故，进了监狱意外死亡，公司还会这么好心送钱又送房的。只是大家都喜欢自欺欺人罢了。
离开赵丽华家后，再次坐回车上。我突然有点迷茫。按我这挖洞的速度最后究竟能不能真的挖到尽头，而当我面对一个我早已经知道的答案之时，我又应该怎么做呢……
我阻止了自己继续这样消极地思考，打开手机去看刚才沈祈乐给我发的图片。
两张聊天截图，头像和名字都被截掉了。但看背景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你知道沈祈安是基佬吗？”
“不知道，现在基佬怎么这么多，不过他看起来就像个0。”
“据说他还被一个老男人包养了。”
“哇靠，不是吧……他是好这口吧？好像他家还挺的钱的啊”
“听说他妈车祸去世了，有钱的是他继父，这一来一去可能就不一样了吧。听说就是他继父的弟弟包养了他……”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啊……这也太乱了吧……”
而到了第二张图，我已经不仅仅是被老男人包养那么简单了。
我变成破坏我妈和继父婚姻的小三，我妈的死和我脱不了干系，还和叔叔纠缠不清，导致兄弟阋墙，简直就是万恶之源了。
我哂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没把我弟一起编进去，不过这风言风语里倒也有点和事实对得上的地方，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故意为之。
我一下想不出自己在学校里会得罪什么人，我在学校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状态，和别人也没什么利益冲突。
“哈哈哈你在哪里看到的？”我打下了这段话后，按下了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