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在公安局里看到的血腥画面搅得我心神不宁。

我屈腿窝在沙发上,捧着手机刷新闻。头条全被那两个男人遇害的新闻占领了。S市治安向来不错,在我的印象里,杀人放火的事不是没有,但是这么明目张胆地肢解拋尸还真没听过。

看到新闻上打了马赛克的图片,之前警察给我看的那些新鲜无码的照片在我的脑子里变得格外清晰。

这件事一经曝光很快就吸引了一些猎奇爱好者和想要蹭一波流量的主播的关注。就现在这会儿,在警察拦的封锁线外,已经有人拿着手机拍小视频或者直播了。然而都是没什么价值的视频,因为离得远,除了树和人什么也看不见。

张清逸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何朔不让我去多半是出于私心,不知道警察是不是今天会去找他。

我正心里打鼓,远处似乎响起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我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听见电梯开门的声音,也许脚步声只是我的错觉。我还沉浸在惊悚的情绪里没有出来,颇为疑神疑鬼,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我将脚放回地面,站了起来。左顾右盼也没发现什么可以作为武器的工具,只能握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往外面的客厅挪动。结果刚踏出门廊,就与一人迎面撞上,浓郁的沐浴露香味扑面而来,吓得我背后汗毛直立。直到看到是沈祈乐的脸,我才松了口气,退后一步道:“你回来了啊。”

“哥,你干什么呢?”沈祈乐一脸莫名地问我。

“没什么,我还以为有奇怪的人进来了。”

听了我的话他似乎更困惑了。

我没理他,按开手机。屏幕仍旧停留在刚才的视频上,我换了个页面,翻转过去给他看,“之前抢劫我和张清逸的两个人,都死了。”

沈祈乐拿过手机,面无表情地把新闻看了一遍,没什么所谓地说:“这也算是恶有恶报吧。”

“话虽这么说。”我皱着眉头拿回手机,“但这人杀的也有些太过了吧……”于是,我将在公安那边看到的情况同他说了一遍。

沈祈乐听得啧啧摇头,大概是也觉得有点变态,脸上的表情颇为嫌弃,但仍旧说:“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死得体面一点惨一点,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还是死了的好,不说他们弄得你一身伤,他们要是活着,以后讲不定还要害别人。”

唉,我的心里都快扭成一条麻花了,直想把和何旖诗有关的一堆破事都告诉我弟听,让他知道我的担忧。可是我却不能说。只能泄气地搓了搓脖子,敷衍地应和他的话。

与他聊这个让我觉得有些憋闷,索性转移了话题,问道:“你今天又去哪里鬼混了?”

沈祈乐原本走在我边上,突然脚步顿了顿,随即又跟了上来。我奇怪地看着他,“干嘛?真去鬼混了?”

“没啊,我去学校上课了。”他笑嘻嘻地靠近我,语气暧昧地说:“就觉得你这么问,听起来像是在查岗。”

“查你个头!”我没好气地推开了他。

其实我一直闹不明白,为什么沈祈乐失忆之后还会对我有这种过分的“依赖”感情。我不止一次地怀疑过他是不是没有失忆,但他的许多行为又的确与之前很不一样。

直到过了晚饭时间张清逸才回来。我在沙发上窝了一下午,倒也不是在等他,只是懒得动弹,三心二意地写论文,比挤牙膏还慢。期间沈祈乐来骚扰过我几次,见我不理他,悻悻地躲进房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

张清逸回来时我正盯着电脑发呆。这次听到远处响起的开门提示音,我放下电脑就跑了过去。

电梯门正好刚打开,张清逸的脸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他的脸色仍旧不太好,但当他一步一步向我走来时,我的心脏怦怦乱跳,这种激动无关爱恨,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越过张清逸的肩膀,我看到了何朔,但他没有下来,在张清逸离开电梯之后,只与他打了声招呼,便又走了。

等到电梯门再次合上,我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果却说了一句非常没有营养且不怎么中听的话,“你没死啊。”

张清逸毫不在意我的恶言恶语,一把将我拥进怀里,笑道:“嗯,没死,抱歉,你只能继续陪着我了。”

他这话说得跟缠身的鬼似的。或许他真的就是鬼怪,一点一点蚕食着我的灵魂。所以我才会在听到他说的这句话后,感到一阵安心,甚至想一直这样也挺好,那些过往的事也都别再追究了。

这想法刚冒出头,我就感到了害怕,也刷新了对自己自私的认知。

我连忙推开张清逸,却也不敢太用力,心虚地问他:“那个,警察今天有去找过你吗?”抬头看到他的脸色,又慌慌张张地拉着他去沙发上坐下,“坐着说吧,站着怪累的,你要喝水吗?”

我这虽然是问句,却并没有等待他的答案,径自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给他拿来。

张清逸看着我这一茬那一茬的模样,捧着水杯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他很少这样笑,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安安。”张清逸喊我,“看来受伤也挺好的,你很久没这样对我了。”

我移开了视线,抬起一只脚,看着棉质的拖鞋在足尖晃悠,“警察都和你说了吗?袭击我们的那两个人都死了,而且死得挺难看的。”

张清逸自然地接下了我生硬的话头,说:“嗯。”他摸了摸我的脸,让我面向他,“是不是看了那些照片不舒服了?”

他的关注点也是歪得可以,我摇了摇头,答道:“我妈的尸体我都认过了,能有什么不舒服。”

张清逸沉默了片刻,轻轻地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我有些逃避地装作没有听见,刚想把话题扭回那两个人身上,突然想起沈祈乐也在家,于是站起身,道:“回房间说吧。”虽然,沈祈乐到现在也没出来过。

张清逸会意,同我一起往楼上去。我本想要不要扶一下他,可看他脚步还算稳健,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房间里,我们继续了刚才的话题。

我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张清逸换衣服,“我最开始觉得这两个人是何旖诗弄死的,可是后来又觉得这弄得也太过招摇了,她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当然也有可能她就是这样疯,毕竟她是个追着要杀我的疯婆子。”

张清逸将衬衫脱下,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皮肤上和我一样,有着些许打斗留下的伤疤,不过不算很厉害。其实若是那些疤能再深点,或许也不失为一种性感。

“我也觉得她应该不会那么做。”张清逸的话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他已经换上了睡衣,正开始脱裤子。我仍旧看着他,原本没有多想什么,结果却听他说:“安安,别这样盯着我看,我现在真的有心无力。”

我的脸噌地烧了起来,视线正好就落到了他那鼓鼓囊囊的一团上。

张清逸怎么也这么油头油脑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在和你说正事。”

张清逸轻声笑了笑,说:“她不是那么不理智的人,不应该会做这种多余的事。”

我撇撇嘴不置可否。她要理智还会来杀我吗。这一个两个的,把杀人搞得跟喝水似的。

其实我对她来说就是路边的草,看都没必要多看一眼。再说秦凯是抛弃了我妈和她在一起,又不是为我妈抛弃了她。她还要这样,能是个理智人吗?

张清逸换好衣服,也坐到了床上,听起来还有点喘,“换作是我,还比较有可能。”

我僵了僵,他应该是在和我开玩笑,可我还是忍不住问他:“是你干的吗?”

“当然不是。”张清逸对我的当真有些意外,“虽然我干过很多不理智的事情,但这件事和我没关系。”他说着有点伤心的样子,“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残忍变态的人吗?”

我回答不出。实话实说,的确是的。他说自己干过很多不理智的事,我却觉得他干的每件事都是理智的。

就连他的的深情也是理智且残忍的。

张清逸让我不要去掺合这件事,不管是不是何旖诗做的,对我来说都很危险。他说他会去查,如果那两个人真的是何旖诗派来的,他要和她好好谈谈了。

他说的就像是笃定警察查不到何旖诗头上一样。我也不知道他说的谈是怎么个谈法。要是真的是何旖诗搞出来的事情,这次让张清逸栽了这么大个跟头,躲在国外的何旖诗会肯和他谈吗?不过他们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根本不是我能摸得透的。

其实我想要的不仅是谈谈,最好能把她直接送进监狱。

我这话一露出来,就听到张清逸说:“我以为……”他顿了顿,在我疑问的目光下接着道:“她不是小秦的妈妈么。”

啊……他不说我还真忘记这一层了。秦析这个妈妈的好儿子,要是知道他妈就是一个女魔头,恐怕得崩溃了吧。我想到他的那副傻样子,心里竟有些发酸。随即我就掐住了自己这点软弱的同情心,想想她还污蔑过我妈呢。

“那又怎么样?我妈都死了,他妈只不过进个监狱而已,害了我这么多次,可真够便宜她了。真该让她也常常濒死的滋味,哎不,直接死了算了。”

张清逸皱起了眉头,似乎不喜欢听我这么说,他将我拉进怀里,一下一下地摩挲着我的后颈,唤道:“安安。”只一声就没了下文。

我像是被他按下了静音开关,突然就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

我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张清逸只是喜欢那个懦弱爱哭的我。或许这就是他喜欢的类型,就像他最爱的林焱一样。所以坚强的林淼终究没办法和他走下去。我不坚强,但足够恶毒和自私。

就在我脑子里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时,张清逸已经睡着了。可能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睡得还挺死的,我扒拉开他的手,爬下床,他也没醒。

我觉得房间里闷得慌,便去开新风,开了新风犹觉不爽,又想下楼找点冰的东西喝喝。

刚下楼,就看到沈祈乐站在落地窗边。他像是没注意到我这边的动静,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慢悠悠地晃过去,站到他边上,说:“你大晚上的又抽什么风了。”

我就知道他是装的没听到,这家伙完全没被我吓到,“哥,你怎么也下来了?”

“找点喝的。”我看到他手上的啤酒罐,努了努嘴,“给我喝点。”

他听话地把罐子递给了我。我闷头灌了一大口,好涩。我吐了吐舌头,看了下罐身,是没喝过的牌子。还没等我吐槽这酒难喝,嘴上就搭上了一个热呼呼的东西。

沈祈乐贴上我嘴唇,舌头在我的舌苔上卷过一圈,随即便与我分开,然后咂巴着嘴说:“不难喝啊。”

我刚才心里那点子闷劲儿被他一下子给搅和没了,“沈祈乐!”我想到张清逸还在楼上,压下了音量,“你他妈又欠揍了是吧!?”

我这头正想着要好好教育一下他怎么尊重兄长,他那头像是脑子里突然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一头栽进了我怀里,跟个小孩儿似地嘟囔道:“哥,还好你还在。我可只有你了。”

我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抬起来摸了摸他的头,默默叹了口气。

沈祈乐有病,我也有病,楼上的张清逸也有病。这房子里的人呐,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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