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现在对张清逸的感情特别复杂，他做过的事情，不管有意无意都不是能轻易揭过的，但事实上，我对他的戒心变得越来越弱，潜意识里甚至已经把他划入了安全范围。
经过沈祈乐的提醒，我没继续在车上说话。但心里却是有个声音不断自我挑拨，和我说就算真让张清逸知道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
秦析刚才打来的通话记录和号码都已经被删了，可我并没有忘记他的话。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张清逸不是好人，都给我怼回去了。其实也是意气用事。虽然我现在对他讨厌得不行，可说实话，他不是那种会给别人乱泼脏水的人。我对自己说他知道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怎么会如此老实，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和他再有任何联系。
下车之后，我终于不用继续憋着闷想。从车库到家里不需要多少时间，我捡了最不重要的事情去问。
我问沈祈乐，“为什么装失忆。”
沈祈乐说：“我说是为了给妈妈报仇，你信吗。”
我猜也就是这么个原因，他装失忆肯定和张清逸脱不了关系，现下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也只有妈妈那件事了。我又问他要怎么报仇，他看了我一眼，竟说：“你会不会去告诉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瞪着眼睛反问。
沈祈乐轻松道：“你不是喜欢他么。”
我一口气差点呛着，不自在地看着电梯里的显示面板，反驳道：“我不喜欢他。”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机械的女声一响，电梯门便应声而开。
下电梯时，沈祈乐在我边上，低声说了一句：“其实主要是因为我讨厌他。”
我愣了愣，快步跟了上去，轻声问他：“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你那个工作室看看，顺便把事情都理理清楚。”
本来我看沈祈乐刚刚那态度害怕他会不答应，结果他倒是很爽快地点了头。
我还想和沈祈乐说两句话，视线却被玻璃门对面的人给吸引过去了。
张清逸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吐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烟圈，随即便被风给吹散了。我这边只看得到他的侧面，看不清神色，只是他近来烟吸得少了，让人不免地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沈祈乐的嗤笑声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转头看他，他却跟没骨头似地挂到了我的身上，“哥，我饿了。”
我这才想起，他到现在的确还没吃过东西。之前心思全在那些个问题上，竟忘了自己还在和他怄气。我将他从我身上扯开，没好气地说：“早上的饺子应该没吃完，你热热吃吧。”
沈祈乐扒着我不放，开始耍无赖，“不要。”
“那叫外卖，或者等下叫阿姨过来给你做。”
他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那我出去吃。”
一听到他要出去，我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等等。”我拉住了他的手，皱着眉说：“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就吃饺子吧，这次要帮我拿筷子。”
我给沈祈乐热好饺子，放好醋，最后把筷子和碗递给了他。他还想要我陪着他吃。真不知道到底是我心里害怕要绑住他，还是他利用我的害怕把我给绑住了。我只觉得既矛盾又烦躁，想不再管他，又没办法真的放着他不管。
我觉得自己年纪越大，就越多愁善感，只是这么想想，都能想得鼻酸。
我吸了口气，对他说：“沈祈乐，别欺负我了。”
他看着我，收起了脸上的笑，把筷子重重往一只饺子上戳。筷子穿透了饺子的馅和皮，撞到盘底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又抬起了头，重新挂上了笑容，同我道歉。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心里。我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我会对我弟感到害怕。即使在他承认杀了人的时候，我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没有再理沈祈乐，走出餐厅，远远看见张清逸还在阳台上。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推开门，张清逸听到了声音，视线便轻轻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那支烟已经灭了，阳台上还残留了淡淡的烟味。
我看清了他的脸，居然好像有些伤感的样子。我好奇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开口问他。
张清逸转身走到小圆桌边上，将手中的烟扔在了透明的花瓶里。这个行为很不张清逸。
我看着那半截烟沉入水中，弄脏了花瓶里的说，忍不住说：“别残害花啊。”
“安安。”张清逸突然走过来抱住了我，“我哥死了。”
他哥？啊，是张成志。
死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确定地问：“什么？”
“我哥死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我被这消息砸得有点懵了。上一次见到张成志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曾经一直在心里怨他，觉得我妈都是替他挡了灾。现在真听到了他的死讯，我竟也有一丝难过。
我也真是个铁石心肠的白眼狼，不管怎么说张成志都养了我们那么多年，这会儿我却只是有一点点难过，跟我妈那时候比起来，这点难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现在更在意的是，是不是张清逸动的手。
我问张清逸：“怎么会的。”
张清逸闷闷地说：“半夜里起床上厕所，突发脑溢血，安保开小差，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发现他倒在地上，人已经凉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是要安慰他的，可一个蓄意谋杀哥哥，还跟对待犯人一样监视着他的人，显然不在正常的范围里。
我甚至怀疑，就是他动的手。
“没想到我都放弃了，他倒自己死了。”张清逸喃喃地说。
我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把刚才的想法说出口，一边被放弃两个字拨乱了心弦。张清逸说放弃，为什么放弃，是因为已经拿到自己要的东西了，林焱的秘密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张成志也差不多被他整废了，还是因为……
“为什么放弃？”明明知道不管是什么答案都毫无意义，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嘴。
张清逸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记得我的生日愿望了吗？我之前因为太贪心了，差点毁了这两个愿望，所以我放弃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些曾经的细枝末节，然而他一提起，记忆就将它们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张清逸上一次生日的时候，我还沉浸在虚幻的美好里。当时他贪心地许了两个生日愿望，两个愿望都和我紧密相连。
“可是你在许完愿之后，就亲手打破了它们。”我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缓缓抬起双手，抚上了他的背，“你为什么不干脆再骗得好一些，弄成现在这样，什么都碎了。”我闭上眼睛，轻声地说：“张清逸，就算你的爱是真的，也已经来得太迟了。”
张清逸却说：“安安，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的愿望就不会碎。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我睁开了眼睛，以为自己会哭，结果却没有。抬起的手又重新垂了下来。或许说张清逸爱我，也是太过自以为是，他只是喜欢执着于某件事情。也许张清逸的爱情，早就和林焱一起消失了。
再难看的戏也还是会有观众。抬起头，我的视线便与站在玻璃门另一侧的沈祈乐撞上了。他的闯入，打断了我和张清逸的这场不合时宜的对话。
我推开张清逸，示意沈祈乐进来。沈祈乐一进来，气氛马上就变了。
我问张清逸能不能也让沈祈乐一起知道，毕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之后办事情也总归会知道的。张清逸看着我说好，眼神温柔却冰冷。
没想到我再次看到张成志，会是在他的葬礼上面。他的遗体看起来还不错，比我妈的要好多了，参加葬礼的人也比我妈那会儿要多得多。
张清逸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在台上念着追悼词。他仍旧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就连深情之中的悲伤都显得恰到好处。
我觉得他的悲伤倒也不全都是演的，只是这悲伤里大概并不包含后悔。张清逸从来就没有后悔过什么事，他会觉得难过，会感到抱歉，却不会后悔。
会场里音乐太过凄婉，我也有点被感染了，只希望下辈子，我妈不要再救张成志了。
这时，站在我边上的沈祈乐突然歪过头，很小声地对我说：“哥，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给我念悼词，小叔死了的话，不知道该让谁念。”
我心里颤了颤，扭头看他，他对着我微微扯了下嘴角。
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说：“谁也不会再死了，至少不会比我先死。”
经过沈祈乐的提醒，我没继续在车上说话。但心里却是有个声音不断自我挑拨，和我说就算真让张清逸知道也没什么关系，说不定他早就知道了。
秦析刚才打来的通话记录和号码都已经被删了，可我并没有忘记他的话。他不止一次地说过张清逸不是好人，都给我怼回去了。其实也是意气用事。虽然我现在对他讨厌得不行，可说实话，他不是那种会给别人乱泼脏水的人。我对自己说他知道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然怎么会如此老实，我真的一点也不想和他再有任何联系。
下车之后，我终于不用继续憋着闷想。从车库到家里不需要多少时间，我捡了最不重要的事情去问。
我问沈祈乐，“为什么装失忆。”
沈祈乐说：“我说是为了给妈妈报仇，你信吗。”
我猜也就是这么个原因，他装失忆肯定和张清逸脱不了关系，现下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也只有妈妈那件事了。我又问他要怎么报仇，他看了我一眼，竟说：“你会不会去告诉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瞪着眼睛反问。
沈祈乐轻松道：“你不是喜欢他么。”
我一口气差点呛着，不自在地看着电梯里的显示面板，反驳道：“我不喜欢他。”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机械的女声一响，电梯门便应声而开。
下电梯时，沈祈乐在我边上，低声说了一句：“其实主要是因为我讨厌他。”
我愣了愣，快步跟了上去，轻声问他：“你明天什么时候有空？带我去你那个工作室看看，顺便把事情都理理清楚。”
本来我看沈祈乐刚刚那态度害怕他会不答应，结果他倒是很爽快地点了头。
我还想和沈祈乐说两句话，视线却被玻璃门对面的人给吸引过去了。
张清逸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吐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烟圈，随即便被风给吹散了。我这边只看得到他的侧面，看不清神色，只是他近来烟吸得少了，让人不免地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沈祈乐的嗤笑声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我转头看他，他却跟没骨头似地挂到了我的身上，“哥，我饿了。”
我这才想起，他到现在的确还没吃过东西。之前心思全在那些个问题上，竟忘了自己还在和他怄气。我将他从我身上扯开，没好气地说：“早上的饺子应该没吃完，你热热吃吧。”
沈祈乐扒着我不放，开始耍无赖，“不要。”
“那叫外卖，或者等下叫阿姨过来给你做。”
他看了我一眼，松开了手，“那我出去吃。”
一听到他要出去，我的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等等。”我拉住了他的手，皱着眉说：“你要吃什么？我给你做。”
“就吃饺子吧，这次要帮我拿筷子。”
我给沈祈乐热好饺子，放好醋，最后把筷子和碗递给了他。他还想要我陪着他吃。真不知道到底是我心里害怕要绑住他，还是他利用我的害怕把我给绑住了。我只觉得既矛盾又烦躁，想不再管他，又没办法真的放着他不管。
我觉得自己年纪越大，就越多愁善感，只是这么想想，都能想得鼻酸。
我吸了口气，对他说：“沈祈乐，别欺负我了。”
他看着我，收起了脸上的笑，把筷子重重往一只饺子上戳。筷子穿透了饺子的馅和皮，撞到盘底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他又抬起了头，重新挂上了笑容，同我道歉。
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一直萦绕在我心里。我从未想过，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我会对我弟感到害怕。即使在他承认杀了人的时候，我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我没有再理沈祈乐，走出餐厅，远远看见张清逸还在阳台上。我终究还是没忍住，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推开门，张清逸听到了声音，视线便轻轻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那支烟已经灭了，阳台上还残留了淡淡的烟味。
我看清了他的脸，居然好像有些伤感的样子。我好奇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开口问他。
张清逸转身走到小圆桌边上，将手中的烟扔在了透明的花瓶里。这个行为很不张清逸。
我看着那半截烟沉入水中，弄脏了花瓶里的说，忍不住说：“别残害花啊。”
“安安。”张清逸突然走过来抱住了我，“我哥死了。”
他哥？啊，是张成志。
死了？！
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不确定地问：“什么？”
“我哥死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我被这消息砸得有点懵了。上一次见到张成志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曾经一直在心里怨他，觉得我妈都是替他挡了灾。现在真听到了他的死讯，我竟也有一丝难过。
我也真是个铁石心肠的白眼狼，不管怎么说张成志都养了我们那么多年，这会儿我却只是有一点点难过，跟我妈那时候比起来，这点难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现在更在意的是，是不是张清逸动的手。
我问张清逸：“怎么会的。”
张清逸闷闷地说：“半夜里起床上厕所，突发脑溢血，安保开小差，过了好几个小时才发现他倒在地上，人已经凉了。”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正常情况下我应该是要安慰他的，可一个蓄意谋杀哥哥，还跟对待犯人一样监视着他的人，显然不在正常的范围里。
我甚至怀疑，就是他动的手。
“没想到我都放弃了，他倒自己死了。”张清逸喃喃地说。
我一边庆幸自己没有把刚才的想法说出口，一边被放弃两个字拨乱了心弦。张清逸说放弃，为什么放弃，是因为已经拿到自己要的东西了，林焱的秘密不会再有别人知道了，张成志也差不多被他整废了，还是因为……
“为什么放弃？”明明知道不管是什么答案都毫无意义，我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嘴。
张清逸似乎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轻轻笑了一声，“你不记得我的生日愿望了吗？我之前因为太贪心了，差点毁了这两个愿望，所以我放弃了。”
我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些曾经的细枝末节，然而他一提起，记忆就将它们呈现在了我的眼前。
张清逸上一次生日的时候，我还沉浸在虚幻的美好里。当时他贪心地许了两个生日愿望，两个愿望都和我紧密相连。
“可是你在许完愿之后，就亲手打破了它们。”我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缓缓抬起双手，抚上了他的背，“你为什么不干脆再骗得好一些，弄成现在这样，什么都碎了。”我闭上眼睛，轻声地说：“张清逸，就算你的爱是真的，也已经来得太迟了。”
张清逸却说：“安安，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的愿望就不会碎。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我睁开了眼睛，以为自己会哭，结果却没有。抬起的手又重新垂了下来。或许说张清逸爱我，也是太过自以为是，他只是喜欢执着于某件事情。也许张清逸的爱情，早就和林焱一起消失了。
再难看的戏也还是会有观众。抬起头，我的视线便与站在玻璃门另一侧的沈祈乐撞上了。他的闯入，打断了我和张清逸的这场不合时宜的对话。
我推开张清逸，示意沈祈乐进来。沈祈乐一进来，气氛马上就变了。
我问张清逸能不能也让沈祈乐一起知道，毕竟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之后办事情也总归会知道的。张清逸看着我说好，眼神温柔却冰冷。
没想到我再次看到张成志，会是在他的葬礼上面。他的遗体看起来还不错，比我妈的要好多了，参加葬礼的人也比我妈那会儿要多得多。
张清逸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在台上念着追悼词。他仍旧完美得没有一丝瑕疵，就连深情之中的悲伤都显得恰到好处。
我觉得他的悲伤倒也不全都是演的，只是这悲伤里大概并不包含后悔。张清逸从来就没有后悔过什么事，他会觉得难过，会感到抱歉，却不会后悔。
会场里音乐太过凄婉，我也有点被感染了，只希望下辈子，我妈不要再救张成志了。
这时，站在我边上的沈祈乐突然歪过头，很小声地对我说：“哥，如果我死了，你可以给我念悼词，小叔死了的话，不知道该让谁念。”
我心里颤了颤，扭头看他，他对着我微微扯了下嘴角。
我抓住他的手，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说：“谁也不会再死了，至少不会比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