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还是放过了他

到了晚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江宥礼闭着眼睛休息,而沈麟便守着江宥礼,有时候也会闭着眼睛休息,却睡得不沉,总是一点点动静,便能让他瞬间惊醒。

睁开眼,却发现是江宥礼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将身上的外套盖在了他的身上。

沈麟攥着江宥礼的手腕,在看清眼前人之后蓦然松开了手,习惯性侧过头,避开江宥礼的视线,不让他看自己这张脸,语气透着些刻意的疏离和冷漠,

“你干什么。”

江宥礼没回答他,只是说,“你再睡一会儿,我守着。”

可沈麟又怎么睡得着。

江宥礼的视线一直落在沈麟的手臂上,那一刀还是没有来得及处理,只是被沈麟草草系了个死结,算是止血。如今荒郊野外,根本没有消毒的东西以及药物。

他知道沈麟没有睡着,

“给我看看你的手臂。”江宥礼想要伸手去解开他那死结。

却被沈麟侧身躲开,“已经止血了,没啥好看的。”

江宥礼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指尖蜷缩,到底没再说什么。沈麟又出去找吃的,等了片刻手里拿着一枚青涩的野果。

“我刚刚吃过了,没毒。”他递给了江宥礼。

仅仅歇息了片刻,沈麟不敢再停歇,继续背着江宥礼离开了此处。

不分白昼黑夜,他们一直在赶路。

累,太累了。江宥礼知道沈麟累极了,那双眼睛带着没休息好的血丝,汗水顺着额头滚落,呼吸都带着急促。

沈麟发烧了。

他那样强悍的体质还是没能撑过伤口的感染,额头滚烫,就连背脊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烫的江宥礼全身都在难受,心脏疼的要命。

嗓音颤抖,

“沈麟,别管我。”

“你逃吧。”

那一刻,沈麟身体顿住。似乎没想到江宥礼会这么说,在他心里,江宥礼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沈麟,收手吧。”

江宥礼不喜欢他双手沾满鲜血,不喜欢他伤害那些人,所以总是一遍又一遍劝说自己回头,劝说自己不要做那些事,也劝自己做一个好人。

可是他哪里有回头的路。

他知道,他跟江宥礼早已不再同一条路上,他们只会越走越远。

假设现在有警察来抓他,恐怕江宥礼也会劝说他,让他伏法赎罪。

如今,江宥礼却说让他逃吧。

“逃?逃哪里去?”沈麟眼里浮现片刻迷茫。嗓音也是对未知的不确定。

江宥礼眼眶红的彻底,声音却听不出情绪,

“去国外,去远一点的地方,再也别回来。”

“那你呢?”沈麟问。

“你带着我,逃不了。”事实摆在这里,他腿脚不便,他只会成为沈麟的拖累。

沈麟不说话了。

脚步却依旧未停,许久之后,

“这种话以后别说了,我不想听。”

江宥礼便不再说这种话,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沈麟的温度越发滚烫,到最后,浑身酸软实在是没什么力气,在江宥礼的强烈制止下,沈麟将江宥礼放了下来。

那张脸上无法掩饰的疲惫,对着江宥礼开口,

“我睡一会儿。”

“等会你叫醒我。”

那一刻,一直克制着眼泪的江宥礼再也无法控制,当着沈麟的面,掉下了眼泪。

沈麟眉头拧紧,烧的糊里糊涂的他只能循着本心,下意识去抹掉他的眼泪,“你哭什么。”

此刻的他,忘了内心的自卑。忘了自己的脸被毁。

忘了好多好多。

只记得他不喜欢江宥礼流泪。

粗粝的指腹划过江宥礼的眼角,有些疼。比眼角更疼的是心脏。

江宥礼的眼泪肆意滚落。

沈麟有些慌乱,“我不睡了。”

“你别哭好吗?”

“是我没考虑周到,这里荒郊野外,我要是睡着了,你就是一个人了,你腿又不方便,该怎么走出去。”

“我不睡了,我陪着你。”

“你别哭好吗?”

沈麟烧的迷迷糊糊,说话完全处于本心,无暇考虑其他。

沈麟觉得好累,累极了,大脑一片空白眼皮越发沉重,他好想睡一觉。

只是看着江宥礼一个人,他又好心疼。

所以想再陪他一会儿,说说话或许就不那么累了。

“江宥礼……”

“你别恨我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走上这条不归路,可是我没有办法,他们都逼我。”

“当初你说多少人都死在我手里,李叔,元元,二叔。还有你弟弟江止锡。可是他们都该死。”

沈麟的思绪飘远,那些往事浮现在脑海里,清晰如昨,“我被江家收养,名义上是你的弟弟……可是你又怎么知道当初的我经历过什么。”

“我七岁被带回江家,你可知我背地里受了多少酸楚羞辱。以江止锡为首的江家子弟,他们以羞辱我为乐趣,将我的食物丢在地上,与狗夺食。却常常被恶狗咬伤,江止锡说,我就是江家的一条狗。”

“十二岁那年,江止锡打碎了你父亲的一个陶瓷瓶,害怕被责罚,便将此事推到我身上。我否认之后,李叔却偏帮江止锡,污蔑是我打碎的。最后罚我住在偏阁楼里,不给我厚被子,度过了整个冬天。”

“十三岁那年,江止锡生日,邀请同学来家里做客。却带着他的朋友将狗拴在我所住的阁楼里,你知道我给你们洗完衣服之后,本想回屋里好好睡一觉,却突然窜出三条猎犬的恐惧感吗?”

“十四岁那年,你堂弟江元将挖来的蚯蚓和泥土逼我吃下,否则便要将那买来的毒蛇丢进我的住处。我没答应,于是,江止锡以及江元还有一些下人便强迫将我捆住,逼我吃下,还将毒蛇丢进我的阁楼里。”

“我真的好恨,那泥土太难以下咽,蚯蚓进入嘴里让我好恶心。好想吐,真的想杀人。”

“十五岁那年,江止锡在外面惹事被罚跪。于是为了出气,便全部发泄在我身上,木棍被断了,我的肋骨断了三根,奄奄一息,差点死了。最后江止锡怕出事,让李叔带我去了医院。”

沈麟笑了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父亲,或者跟你说对不对?因为李叔在,李叔身为江家管家,怎么会让我这样一个人去打搅到你们?”

“江宥礼……我真的好恨,真的好恨江止锡,我真的很想杀了他。”

“可是我还是放过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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