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别想了,赶紧练习吧

陆珩走在漫无目的的大街上。

喧嚣的街头并不能驱散他心底的寂寥。

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人群在他身边来来往往,笑声交谈声混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走过了几条街,穿过了几个路口,没有看方向,也没有目的地。

不知不觉,他停在了一家店门口。

蓝天。

他抬起头,看着那块招牌。灯光把两个字照得有些发白,他站了许久,然后他走了进去。

门童见到陆珩,并没有意外。

在这一两年的时间里,陆珩经常来这里,后来他们才知道,这家酒馆在一年前就被眼前这位陆大少爷给收购了。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要买下这家店,也没有人敢问。他只是偶尔来,来了就坐在角落里,一个人喝一杯酒,坐很久,然后离开。

“老板。”门童恭敬地喊了一声。

陆珩一如既往,没有回答。

他径直往里走,穿过吧台,穿过散座,走到最里面的那个角落。这是他每次来都坐的位置,他们最开始相遇的位置。

他坐下来,伸出手,指尖慢慢地划过桌子的边缘。木质的桌面,被岁月和无数只手臂磨得光滑温润。

脑海里闪过一张张笑脸。

那些笑容太清晰了,清晰到像是昨天才见过。弯弯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嘴角,无比温柔。声音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穿过时间的断层与生死的界限,清晰地落在他的耳膜上。

“陆珩~”

“别睡了,该起床了。”

“陆哥,你别挑食,多吃点胡萝卜保护眼睛。”

“陆总~求你了~别生我气了。”

“陆珩,我好爱你。”

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陆珩有一瞬间觉得,只要他一回头,那个人就站在他身后,穿着那件白色的衬衫,手里端着一杯温水,笑着看他。

他回过头。身后没有人。

角落里只有空荡荡的暗影,和从吧台那边传来若有若无的音乐声。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没有画面感的声音。那些声音没有笑容陪着,没有温柔的画面遮盖,它们赤裸裸地,像刀子一样扎进他的记忆里。

“陆珩,你真的好坏……”

“好疼。”

那些写在日记本里的字迹,一笔一划,工工整整,说着他疼。

那时候的他,肆意地欺负着林意。欺负着他最爱的人。

他至今不敢想象,那时候的林意该有多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要问那么羞辱人的话?

多少钱一晚?

那是他对林意说出来的话吗?那是他用那张林意吻过的嘴唇说出来的话吗?

为什么,陆珩?上一世的你,怎么就那么恶劣?怎么就能对林意说出那么残忍的话?怎么就不能对他说一句我爱你?你爱他的,不是吗?你为什么不肯明说?你为什么不肯直接告诉他?你为什么非要等到他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连呼吸都快要没有了的时候,才肯说出那三个字?

他说他爱你。

他说了一遍又一遍,而你呢?

陆珩闭上了眼睛。

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无声地滑落。

哦,对。

上一世的你也不干净。

你也觉得配不上林意纯粹热烈的爱,是吗?

可惜。

这一世你也没能对他认真说上一句我爱你。

好可惜。

终究,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耐心温柔地哄着你起床了。再也没人在你的咖啡里加奶加糖,再也没人为你拿外套,再也没人替你挑去餐盘里你不爱吃的配菜。

你终究,永远地失去了你的意中人。

那天晚上,陆珩喝下了最后一杯青竹酒。

他放下杯子,慢慢地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桌沿。他低着头,嘴唇蠕动着,说了一句很轻很轻的话。轻到坐在隔壁桌的人听不见,轻到吧台后面的调酒师听不见,轻到像是只说给一个人的灵魂听的。

“林意……给我一点时间。”

从那之后,陆珩变了。

他没有再喝酒,也戒了烟。他开始重新管理公司的事,每天准时到办公室,准时开会,准时签文件,准时下班。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会主动找程晨谈心,问他最近工作上的情况,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需不需要帮忙。他的语气温和而耐心,像一个真正的,称职的兄长。

有时候有空了,他便回老宅,和家里人一起吃个饭。

一大家子围坐在餐桌前,父母坐在主位,他和程晨坐在两侧,陆晚意坐在对面,偶尔说几句家常,偶尔开几句玩笑。气氛格外和谐。

可和谐到让程晨有些心慌。

虞亦宁得知此事之后,不免感到困惑,“心慌什么?这不是好事吗?”

程晨摇了摇头。他坐在北苑客厅的沙发上,双手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目光落在水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我哥的变化太大了。”

“要知道,我林哥还在的时候,我哥都很少回家,也很少大家一起吃饭。可是现在……他的脾气未免也太好了。不仅经常一起吃饭,甚至还回家住。有时候下班了就陪着我爸妈下棋,喝茶。”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虞亦宁,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虞亦宁心里发紧的东西。

“这太奇怪了。”

虞亦宁张了张嘴,想说“也许你哥只是想通了”,可他看着程晨的表情,那话堵在了喉咙里。程晨毕竟和他哥住了那么长时间,他太了解陆珩了。一个人可以变好,但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好得这么彻底。

只能说那些情绪被藏起来,藏在一个谁都看不见的地方。

“希望……是我想多了吧。”程晨这么说。

程晨离开北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虞亦宁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路的尽头,站在门廊下愣了好一会儿。

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虞亦宁吓得肩膀一缩,猛地转头,算命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

“想什么呢?”算命先生问。

“没什么。”虞亦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怎么又来了?”

“来督促你学习。”算命先生理直气壮地走进了客厅,

“别想了,赶紧练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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