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我爱你。

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

虞亦宁是被一阵酸痛晃醒的,浑身都在疼,尤其是腰,酸得像是被人拆下来重新装了一遍。

他偏过头,愤恨地盯着驾驶座上的人。

秦霆正开着车,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感应到那道灼热的视线,他偏头看了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醒了?”

虞亦宁不说话,就瞪他。那道目光里写满了血泪控诉。

“都怪你!”

秦霆笑了笑,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嗯,怪我。”

顿了顿,他又问了一句,“喜欢吗?”

虞亦宁沉默地把脸转向了车窗。

喜欢吗?这还用问?不喜欢的话,他为什么要一次次地往上扑?不喜欢的话,他为什么要在办公室里把门反锁?不喜欢的话,他为什么每一次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之后,下一次还是忍不住要去招惹?可他绝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打死也不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虞亦宁。”

秦霆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虞亦宁转过头去。秦霆正盯着前方的路,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侧脸上,他的眼里似乎闪过了什么,有什么东西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翻涌了一下,快得像错觉,虞亦宁还没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恢复平静。

“嗯?怎么了?”

“我爱你。”

虞亦宁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秦霆为什么突然说爱他,可他很高兴。

“我也爱你。”

秦霆的唇边浮起一抹温和的笑。

“嗯,”他说,“我知道。”

虞亦宁靠在座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安全带的边缘。他总觉得今天的秦霆有些奇怪。

“其实,”秦霆又开口了,打断了虞亦宁的思绪,

“我倒是不希望你跟着算命先生学习。”

虞亦宁的手指顿住了。“为什么?”

秦霆顿了顿,开口,

“我不希望你太累。我只希望你开心。”

虞亦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忍不住笑了两声,“虽然我也不想学,可是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多学点总归不是坏事。”

秦霆没再说话。这话确实是他当初说过的。

可现在他后悔了。若是早些清楚前面的路是怎么样的,他应该不会希望虞亦宁学习。

车子驶进北苑,稳稳地停在门廊下。

“好了,下车吧。去楼上洗个澡,我跟算命先生说会儿话。”

虞亦宁点点头。

他确实需要泡个热水澡,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他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从车窗探进去,在秦霆的脸颊上飞快地啄了一口,然后笑着跑开了。

秦霆坐在车里没有动。他听着那串欢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大门打开又关上,然后他慢慢地收敛了嘴角的弧度。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你怎么了?”

秦霆从车里出来,转过身。算命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圃旁边,墨镜架在鼻梁上,夜风把他的衣角吹得微微飘动。

秦霆看了他几秒,沉默了片刻。

“我们聊聊吧。”

算命先生没有反对。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到花园边。

秦霆停下了脚步。

“别教他了。”

算命先生沉默了片刻。

“为什么?”

“因为……没有意义。”

这话落下去的时候,墨镜下面的一双眼睛红了。

算命先生没有动,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那股酸涩从心口涌上来,红了眼。

秦霆没有看他。

“既然已经成了定局,又何必勉强?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只是虞亦宁不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

“与其给他那点微薄的希望,不如断了他的所有念头。让他一路往前走,别回头。”

算命先生抬起手,抹掉眼角的湿润。

“不要。”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不要。凭什么就准你救你的爱人,就不准我救我的爱人?”

秦霆没有说话。

“你说断了他的所有念头,可是你怎么没想过,在那漫长的岁月里,他心中若无半点牵连,又如何朝前走?”

秦霆沉默了。

他知道算命先生说的是对的。

人活着,靠的就是那一点念想。要是连念想都没有了,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可他心疼。他心疼虞亦宁,心疼他在那些自己看不见的岁月里,一个人扛着那些沉重的,无人可说的东西。

“你不用劝我。我不会放弃的。虞亦宁我是一定要教会的。”

算命先生的固执,秦霆不是第一次领教。

他劝说不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僵持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很久,秦霆才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问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却还是忍不住想问的问题。

“后来……他快乐吗?”

算命先生低下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自然是快乐的。”

他的声音带着鼻音,

“千年的寿命,不老的容颜,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他却占了两个。怎么会不快乐。”

秦霆红了眼眶。

虞亦宁泡完澡,从楼上跑下来的时候,头发还半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他在院子里看见了算命先生。

他走了过去,歪着头去看算命先生藏在墨镜后面的脸,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诧异,

“你咋啦?你咋还哭了?”

算命先生侧过身,留给他一个沉默的侧脸。墨镜反着月光,看不见后面的表情,但那微微泛红的鼻尖和紧抿的嘴角,骗不了人。

虞亦宁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追问道,

“不会吧,不会就因为我今天休息,没有练习,你就不乐意了吧?”他自己说着都觉得这个理由不太可能,可他一时间实在想不出别的,毕竟在他心里,算命先生永远是那个不紧不慢,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他又催了一句,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

“你跟我说说啊。”他最近总觉得算命先生的情绪不太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奇怪。

“没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就是想起往事,伤心。”

虞亦宁顿了顿,略微迟疑地问,

“往事?你自己的吗?”他本以为算命先生不会回答,毕竟这个人对自己的过去从来都是讳莫如深,问过几次都被轻飘飘地岔开了。

可这一次,算命先生却点了点头。

“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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