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闫萧穆傻得很

登基大典前一天,程宇把最后一个孩子送回了家。

那是户部侍郎家的小儿子,今年六岁,来的时候哭天喊地,恨不得把房顶掀了,把院子里的枣树都震得掉叶子。

走的时候规规矩矩给程宇鞠了个躬。

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程宇挥挥手,小短手在空中晃啊晃的,像只招财猫。

程宇也挥了挥,看着父子俩走远,转身回院子。

院子里空荡荡的,小板凳还摆成一圈,是他让小孩们每天坐的位置。

旁边石桌上搁着半壶凉茶,几个没用完的点心碟子。

他在躺椅上躺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又爬起来。

明天就是登基大典了,母后让人给他做了新衣裳,说今天要试穿。

他溜溜达达往王后的寝宫走,一路上碰见的太监宫女都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也笑嘻嘻地回应。

王后的寝宫里堆满了东西。

明天是登基大典,后天是宴席,大后天是阅兵,再往后还有各国使臣的接待宴,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事儿。

王后坐在一堆布料中间,手里拿着个单子,正跟管事的嬷嬷核对。

看见程宇进来,眼睛一亮:“宇儿,快来试衣服!”

程宇走过去,看见架子上挂着一套墨绿色的礼服。

那颜色跟他平时穿的不太一样,更深一些,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图腾,是扎特国特有的金翅鹰。

腰带是深棕色的,镶嵌着几颗绿松石,搭扣是银的,刻着繁复的花纹。

“母后,这也太隆重了吧?”程宇摸了摸那料子,手感特别好,“我就站旁边当个背景板,穿这么好干嘛?”

王后瞪他一眼:“什么背景板?你是我儿子,站哪儿都是主角。来,试试。”

程宇被丫鬟们推进屏风后面,七手八脚地换上了那身礼服。

衣服比他平时穿的复杂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系了好几道带子。

他从屏风后面出来,扯了扯领口,觉得有点勒。

“怎么样?”他问。

王后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眶忽然有点红:“好看。真好看。你小时候,母后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给你穿上这样的衣服。”

程宇赶紧打断她:“母后,明天是好日子,可不兴哭啊。”

王后笑了,拿帕子按了按眼角:“不哭,不哭。来,转一圈让母后看看。”

程宇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衣服的下摆微微飘起来,露出里面的衬里,也是墨绿色的,绣着暗纹。

“腰好像大了点。”管事的嬷嬷凑过来,捏了捏腰间的布料,“三王子最近是不是瘦了?”

程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没瘦啊,我还胖了三斤呢。”

“那就是上次量的尺寸不准。来来来,再量一次。”嬷嬷拿着软尺过来,让他抬胳膊。

程宇乖乖抬起来,被量来量去,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裁的布料。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衣服终于改好了。

程宇换回自己的常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后留他吃午饭,饭菜摆了一桌子,程宇坐下就开吃。

王后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吃:“慢点,没人跟你抢。”

程宇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吃了几口,他忽然想起什么。

“系统,”他在心里喊,“我回来这么久了,父王母后还给我办了宴会,按理说其他国都知道扎特国三王子回来了吧?那闫萧穆怎么还没找过来?”

【宿主,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程宇又咬了一口包子,假装在认真吃饭。

“什么事?”

【你小时候走丢的事,扎特国对外封锁了消息。】

程宇愣了一下:“封锁了?”

【对。三王子走丢,这事要是传出去,周边国家难免会有想法。一个连自己孩子都看不住的王室,还能指望什么?所以扎特国对外宣称,三皇子从小体弱多病,一直在宫里疗养,不见外人。连太医都串通好了,每年的脉案都写得清清楚楚,什么“先天不足”“气血两虚”“需静养调理”。外面的各国只知道扎特国有个三王子,从小身子不好,从没露过面。】

程宇眨了眨眼,“那宴会上那些人?”

【都是扎特国的大臣和家眷,自己人。外面只知道三王子身体好了,出来见人了。没人知道你走丢过,更没人知道你在大梁待过。连你二哥在外面跑外交,跟人家介绍你的时候都说“我三弟从小身子弱,现在总算养好了”。】

程宇咬了一大口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怪不得闫萧穆没找过来。他压根不知道扎特国三王子是谁。”

系统没说话。

程宇又吃了几口,忽然停下筷子。

他想了想,觉得不对:“那他往西边找,都找了一年多了,怎么还没找到?扎特国好歹也是个国家吧,他那么大动静,就没打听到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

程宇举着筷子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又夹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

羊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但他嚼着嚼着,觉得味道不太对。

“怎么了?”他在心里问,“你倒是说啊。憋着干嘛?”

【他找到半路,被人截胡了。】

程宇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赶紧稳住,又夹了一块羊肉假装在吃。

“截胡?什么意思?有人要害他?”

【不是要害他。是有个人,在闫萧穆找你的途中意外出现在他面前,让他以为找到了你。】

程宇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没转过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奶茶喝了一口,奶茶是咸的,上面还飘着几粒炒米,是他最喜欢的口味。

他喝了两口,又放下,“谁这么闲?”

【不知道。只知道是个年轻人,长得跟你七分相似。】

程宇张了张嘴,又闭上,低头扒了一口饭。

【那人正好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闫萧穆就把他带回了宫,派了太医院最好的太医给他诊治。那个人也聪明,住了没几天,就从丫鬟嘴里套出了你所有的事,连你骂人的样子都学了个七八分。】

程宇的嘴张得更大了,手里捏着的烤包子都忘了咬。

【闫萧穆甚至给他请了大梁最好的医师。】

程宇听完,半天没说话。

他低头把手里那个烤包子塞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下去,又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闫萧穆是不是傻了?”他终于开口。

系统没接话。

王后在一旁看他发呆,笑着问:“想什么呢?不好吃?”

程宇回过神,连忙摇头:“好吃好吃,我就是走神了。”

他又夹了一块羊肉,假装吃得津津有味。

吃了几口,他又在心里喊:“系统,一个假的都看不出来?我跟那个人长得再像,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吧?他好歹跟我做了那么久的夫妻,连真假都分不清?这些东西,一个外人学几天就能学会?他闫萧穆是瞎了还是傻了?”

【宿主,你是在吃醋吗?】

程宇愣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羊肉喷出来。

他赶紧咽下去,端起奶茶灌了一大口。

“我吃什么醋?我跟他早没关系了。我现在是扎特国三王子,日子过得好好的,谁稀罕回去当那个破容妃?”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块羊肉,愤愤地咬了一口:“我就是觉得,闫萧穆好歹也是个皇帝,怎么这么容易被人骗?那个人装失忆,他就信了?失忆这种事,太医查不出来?他就不多查查?”

【他查了。那个人身上没有任何易容的痕迹,长相确实跟你七分相似。加上他爱吃甜食,不爱看奏折,说话没大没小,连骂人的语气都跟你差不多。】

程宇冷笑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羊肉:“转世?我还活得好好的呢,转什么世。”

【宿主,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程宇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把一块羊肉戳了好几个洞。

“我在意。我在意的是,一个骗子冒充我,还住我以前的房子,穿我以前的衣服,吃我以前的点心。那些东西都是我的,凭什么给他?”

他越说越气,把戳烂的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而且,他要是哪天露出了马脚,闫萧穆知道了真相,又该伤心了。那个人傻得很,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系统没说话。

程宇说完,自己也愣了。

王后看他发呆,笑着问:“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

程宇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我在想明天站哪儿。”

王后笑着说:“你大哥会安排的,你就站他旁边就行。”

程宇点点头,又低头扒饭。

扒了两口,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管他呢。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反正我跟那边已经没关系了。”

他又扒了几口饭,夹了块蜜饯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

吃了几口,忽然又问:“系统,那个人不会对闫萧穆不利吧?”

【目前看来,他只是想取代你的位置,过好日子。没有害人的迹象。现在他觉得自己是走丢了又被找了回来。】

【宿主,你这是在关心他?】

程宇翻了个白眼,夹了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我关心他干嘛?我就是觉得,一个皇帝,居然被一个骗子骗了。”

系统轻轻笑了一声。

程宇没理它,继续扒饭。

吃完最后一口,他放下筷子,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王后笑着看他吃完了,让丫鬟收了碗筷,又拉着他聊了几句明天的安排。

程宇点头应着,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王后寝宫出来,程宇没回自己院子,溜溜达达往花园走。

春天的花园最好看,花都开了,五颜六色的,蜜蜂嗡嗡嗡地忙着采蜜。

花园角落里有一架秋千,是他让人搭的,专门用来发呆。

他坐上秋千,慢悠悠地荡起来。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花香和青草的味道,暖融融的。

荡了几下,他又开口了:“系统。”

【嗯?】

“你说,我要是现在回大梁,把那个骗子揪出来,会怎么样?”

【宿主,你认真的?】

程宇荡到最高点,又落下来,衣摆飘起来,又落下去。

他想了想,摇摇头:“算了,太远了。懒得跑。再说了,登基大典明天就开始了,我走了谁帮我大哥撑场面?”

他继续荡着秋千,看着天上的云。

“我就是觉得,”他闷闷地说,“他堂堂一个皇帝,连真假都分不清,也太好骗了。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是谁,只要有个长得像的人陪着就行?”

秋千慢下来,他拿脚尖点了一下地,又荡起来。

“系统,你说他是不是被美色迷了眼?好歹也是当皇帝的,怎么这么不挑?”

【宿主,你这是在吃醋。】

秋千晃了一下,程宇差点没抓住绳子。

“我没有。”他抓稳绳子,声音都高了半度,“我就是觉得他傻!傻得冒泡!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那种!”

【你就是在吃醋。】

“我没有!我吃他的醋?我吃一个骗子的醋?我疯了?我在扎特国好好的,有吃有喝有秋千荡,我吃哪门子醋?”

【宿主,你已经说了好一会儿了。】

程宇闭上嘴,用力荡了一下秋千,荡得高高的。风呼呼地从耳边过,把他的话都吹散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秋千上跳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往自己院子走。

“系统。”

【嗯?】

“那你说那个骗子,会不会欺负闫萧穆?闫萧穆那个人,看着挺凶,其实傻得很。那个人要是哪天不高兴了,打他怎么办?”

【宿主,你觉得有人能打得了闫萧穆吗?】

程宇想了想,也对。

闫萧穆虽然傻,但武功还是有的。

小时候被关了那么多年,后来偷偷练武,一般人打不过他。

“那要是下毒呢?”

【宿主,闫萧穆吃东西之前都有人试毒的。】

“那要是……”

【宿主,你到底想说什么?】

程宇站在花园小路上,旁边是一丛开得正好的月季,红艳艳的,花瓣上还挂着露珠。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一挥手:“没什么,睡觉。”

他大步往自己院子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架秋千。

秋千在风里轻轻晃着,没有人坐。

第二天一早,程宇被鞭炮声吵醒。

他床上弹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外面有人喊:“三王子,该起了,登基大典要开始了。”

他揉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全亮,东边刚泛起鱼肚白,像被水洗过一样。

“这么早?”他嘟囔着,又软绵绵的倒回床上。

丫鬟在外面喊:“三王子,今天是大日子,不能迟到。”

程宇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最后认命地爬起来。

新衣裳已经送来了,挂在架子上,墨绿色的底子,金色的图腾,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丫鬟们围过来,七手八脚地帮他穿衣服,里三层外三层,系带子,挂玉佩,戴金冠。

程宇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觉得陌生。

“三王子真好看。”丫鬟们笑着说。

程宇扯了扯嘴角,镜子里的那个人也跟着扯了扯嘴角。

准备结束后,他深吸几口气才推开门。

门外阳光正好,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远处传来鼓乐声,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在敲着他的心跳。

他大步往外走。

今天大梁的使臣就来了。

他得好好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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