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她就宠她

两人正低声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

叶清澜推门进来,手中端着一只青花瓷碗,碗中汤药尚腾着袅袅热气。

她脸色微白,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意,脚步却依旧稳当,走到床边才轻轻松了口气。

“药熬好了。”

她将药碗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静。

“趁热喝,凉了更苦。”

沈欢颜连忙起身接过,瓷碗壁沿烫手,她小心换了个姿势托住。

低头望去,碗中汤药浓黑微稠,一股苦涩气息直钻鼻腔。

她抬眼望向叶清澜疲惫的面容,心口漫开一阵难言的暖意。

“姐。”

她轻声开口。

“这些事我来就好,您累了一整夜,回去歇歇吧。”

叶清澜看了看她,又望向床上正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叶梓桐,唇角微微一弯。

“好。”

她应道。

“那我先回去了。”

她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叶梓桐。

那一眼里藏着万千心绪。

担忧、心疼。

静默片刻,她声音放得更轻:

“我从小就放心不下这个妹妹,怕她莽撞,怕她吃亏,怕她一个人在外头硬扛。”

沈欢颜安静听着,没有插话。

叶清澜的目光从叶梓桐身上移到沈欢颜脸上,眼神柔和了不少。

“如今她有你在。”

她轻声道。

“我也能安心了。”

沈欢颜微微一怔,随即用力点头。

她想说些什么,却觉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句托付,只紧紧攥住了手中的药碗。

叶清澜不再多言,转身向外走去。

背影在门口稍作停顿,便隐入走廊的阴影里。

脚步声渐轻渐远,最终彻底消失在寂静中。

沈欢颜立在原地,望着门外方向怔了许久,才端着药碗走回床边,在床沿坐下。

她将碗搁在膝头,拿小勺轻轻搅动,舀起一勺,凑到唇边细细吹凉。

“来。”

她把勺子递到叶梓桐嘴边,语气温柔。

叶梓桐低头瞥了眼勺中浓黑的药汤,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那苦味隔着老远都刺鼻,她只闻了闻便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能不喝吗?”

她小声讨价还价。

沈欢颜轻轻瞪了她一眼,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说呢?”

叶梓桐瘪了瘪嘴,乖乖张口咽下那勺药。苦涩瞬间从舌尖直冲脑门,苦得她五官都皱在了一起,舌头都不知往哪儿安放。

“苦!”

她拖长了声音小声抱怨。

沈欢颜又舀起一勺,耐心吹凉,再递到她唇边。

“良药苦口。”

她语气软和,像在哄着闹脾气的孩子。

“早点喝完,早点好,好了就不用再喝了。”

叶梓桐望着她。

灯光落在沈欢颜脸上,眉眼温柔。

那碗药好像也没那么难咽了。

她再次张口,乖乖喝下第二勺。

一勺接着一勺,一碗汤药渐渐见了底。

最后一口咽下,叶梓桐长长吐了口气,往枕头上一靠,一副终于解脱的模样。

沈欢颜将空碗放回床头柜,拿起一旁的手帕,俯身轻轻擦去她嘴角沾到的药渍。

叶梓桐望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

“还笑。”

沈欢颜无奈开口。

“明天还有一碗。”

叶梓桐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沈欢颜瞧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

笑意漫开,将她眼底的疲惫也轻轻冲淡。

窗外天色已微微泛亮,屋内煤油灯依旧亮着,一团暖黄柔和的光晕,静静笼在两人身上。

接下来的两天,叶梓桐老老实实地躺在救助站的病房里,哪儿也去不了。

说是病房,其实只是一间简陋小屋,一张白木病床,一扇朝北的小窗,墙角堆着几只药箱和卷好的绷带。

门口挂着一块白布帘,掀开便是狭长的走廊。

尽头是间稍宽敞些的屋子,摆着几张桌椅,是医护人员换药、配药的地方。

沈欢颜已经打听清楚,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都被称作医护同志。

有男有女,都是从各条战线上调过来的,有人从前做过大夫,有人当过护士,还有人在教会医院待过。

他们不穿城里大医院的规整制服,只一身洗得干净发白的布罩衫,袖口和领口处,细细缝着一枚红十字标记。

每天早晚,医护同志都会准时过来给叶梓桐换药。

她左肩的枪伤,擦着肩胛骨而过,虽未伤及要害,却也伤得不轻。

每次换药,绷带一层层揭开,底下翻着红肉的伤口露出来,沈欢颜都安静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托盘,递镊子、递纱布、递药膏,动作稳当又利落。

医护同志换完药离开后,她便留下来,将用过的旧绷带收拾干净,再把小屋简单打扫一遍。

叶梓桐翻身不便时,沈欢颜便上前轻轻扶着她。

一手托住她未受伤的右肩,一手稳稳扶着腰,慢慢帮她侧过身,再将枕头垫妥,让她躺得舒服些。

叶梓桐看着她忙前忙后,常常忍不住笑。

“沈欢颜。”

她轻声喊。

“嗯?”

沈欢颜抬眼应道。

“你这样照顾我,我都不好意思一直病着了。”

沈欢颜轻轻瞪了她一眼,眼神里三分嗔怪,七分心疼,嘴上却淡淡道:“那你就快点好起来。”

叶梓桐低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止不住笑意。

一到喝药的时辰,叶梓桐便开始犯怵。

汤药一天两碗,早晚各一次,雷打不动。

黑乎乎的药汁一盛上来,苦味便直冲鼻腔,光是闻着,就让她舌根发麻。

每次看见医护同志端着药碗走近,叶梓桐脸上的神情,都像要上刑场一般。

沈欢颜瞧着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第三天换完药,医护同志刚离开,沈欢颜便从床头柜抽屉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不大,叠得方方正正,边角折得整整齐齐。

她轻轻打开,里面是几颗圆滚滚的糖块,深褐色的糖身,裹着一层细碎芝麻。

“这是什么?”

叶梓桐好奇地凑过来。

“关东糖。”

沈欢颜轻声说。

“昨天出去买的。”

叶梓桐眼睛瞬间亮了几分。

沈欢颜从纸包里拈起一颗,递到她唇边。

叶梓桐张口咬住,糖块在舌尖慢慢化开,甜丝丝的,还带着芝麻淡淡的焦香。

“好吃。”

她含着糖,含糊地说。

沈欢颜唇角微微一弯,将糖包仔细折好,放回抽屉。

“一天只能吃一颗。”

她叮嘱。

“吃多了,对伤口不好。”

叶梓桐瘪了瘪嘴,刚要开口,门口便传来脚步声。

医护同志端着今日的药碗走了进来。

碗里依旧是黑乎乎的汤药,苦味依旧浓烈刺鼻。

叶梓桐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能不喝吗?”

她盯着那碗药,可怜巴巴地望向沈欢颜。

沈欢颜接过药碗,在床沿坐下。

她拿起小勺轻轻搅动,吹凉了些,再递到叶梓桐嘴边,动作和前几日一般无二。

“喝了。”

她语气温和。

叶梓桐偏过头,不肯配合。

沈欢颜看她这副耍赖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她把勺子放回碗里,伸手又取出那个油纸包,在叶梓桐眼前轻轻晃了晃。

“喝完药。”

她轻声哄道。

“喝完,就吃糖。”

叶梓桐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药,脸上神情挣扎片刻,终究认命地转回头。

她张口,接过那勺汤药,一口咽了下去。苦味瞬间漫开,苦得她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沈欢颜一勺一勺耐心喂着,叶梓桐一口一口慢慢喝下。

一碗药见底,叶梓桐长长吐了口气,往枕头上一靠,像是刚打完一场硬仗。

沈欢颜放下空碗,从油纸包里拈出一颗关东糖,轻轻塞进她嘴里。

叶梓桐含着糖,清甜慢慢化开,将满口苦涩一点点压下去。

她望着沈欢颜,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她忽然轻声开口:

“沈欢颜。”

“嗯?”

“你这样对我。”

叶梓桐声音有些含糊,每个字却格外清晰。

“我以后可怎么办?”

沈欢颜微微一怔。

“什么怎么办?”

叶梓桐笑了,眼尾都弯了起来。

“被你惯坏了。”

她轻声说。

“以后没有你哄着,我连药都喝不下去了。”

沈欢颜一下子听懂了,下意识别开脸,耳根悄悄泛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过了片刻,她才转回头,望着叶梓桐,眼神里带着嗔怪,带着好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软意与欢喜。

“我也就对你这样。”

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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