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难道你们不关心他吗?”叶欣不可置信地质问子夜的妈妈。

“关心,关心太久就成习惯了。”子夜妈妈的语气依然平缓。

“如果他……抢救失效呢?”叶欣生硬地说,鼻子竟已经酸了。

“每一次按下他病床的红灯,我就想,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了,太多次了,我就也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你不怕失去他吗?”

“也许怕,也许不怕,我们都已经认命了。”

既然他的家人冷血无情,叶欣想就让她来陪着他吧,虽然她只是个网友,这也可能会是子夜的最后一程。一整晚,叶欣没有离开子夜的病床,子夜的手也没离开针管,她用指尖轻轻触碰子夜苍白的皮肤,凉得跟外面的雪一样。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子夜的妈妈和那群西装革履的人都去隔壁病房睡觉,子夜的妈妈拍醒坐在病床旁已经坐着睡着的叶欣,叶欣摇摇头,她觉得至少该有一个人留在这里,如果子夜半夜醒了,他应该希望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亲人吧,虽然她跟子夜没有关系,也该算是子夜游戏里的亲人。

叶欣并不习惯熬夜,怕灯光影响了子夜的身体,关上灯后黑漆漆的,叶欣渐渐坚持不住睡着了。

第二天,当叶欣醒来以后,子夜还在昏迷,不过医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那群西装革履的人立刻少了,叶欣真不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子夜的妈妈似乎有个公司,听说儿子脱离危险后,要回公司处理事务。她对叶欣说:“罗辰他从没出过医院,从小到大只认识医生和护士,上个月他突然要我给他买手机,他手机里只存了你一个人的号码,我想你就是他说的那个需要联系的朋友吧?如果你能留在医院照顾他,我按市面上最高级的护理给你工资。”

“钱就不必了,反正我现在放假,我跟他是朋友,我肯定不会扔下他一个人走。”叶欣话里满是嘲讽的语气,她本身也长在一个亲情淡漠的家庭,她认定子夜与她是同命相连,只不过子夜的家庭更有钱罢了。

子夜的妈妈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踩着高跟鞋带着秘书走了。

大概是病情好转,子夜身上的管子少了几根,叶欣一直坐在子夜的病床旁,虽然子夜现在昏迷着,叶欣依然相信昏迷的人也是有感知的,他一定能感觉到身边有人迫切地希望他醒来。

中午,胖乎乎的女医生来给子夜换药,看见叶欣拄着下巴发呆,笑呵呵地说:“刚开始听说这孩子有朋友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后来看他天天笑模笑样的,我就信了,他天天对着我们可没笑过。”

“他总是住院吗?”

“也不能说总是住院,他就没出过医院。”

“他没出过医院?怎么可能!”

“他先天性心脏衰竭,离不开医院的抢救设备,我刚毕业在这里当实习医生的时候就分来照顾他,现在我都是专科主任了。”

叶欣惊恐地看向子夜,她以为子夜只是身体差些,绝想不到会差到这种程度。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见到有人守在子夜的病房了,胖医生又絮絮叨叨地说:“心脏衰竭,连带着他身体其它功能也差,我从来没见他跑过跳过,这几年病情更坏了,很少离开病床,说话也要借助发生器。”

原来脖子上那银色的项圈是发生器么,游戏里的子夜总是行动迅速,身手敏捷,怎么会想到他现实里连病床都下不去!子夜床边的柜子上还放着电脑和游戏头盔,这些都在提醒着叶欣,这个是编号01没错。

抒发完了对子夜的感情,胖医生的注意力又转移到叶欣身上:“小姑娘我看你人还挺不错的,你一定要对罗辰这孩子好点,你别看他们罗家有钱有势,罗辰一生病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就来一堆,是来关心他的吗?我呸,都是来盼着他死的,都等着罗家的股份后继无人,我看你对罗太太态度不怎么好,你也别怪她,她也不容易,她就罗辰这一个儿子,身体还不争气,眼看着没救了,罗先生那几年在没外面没少乱搞,就指望再生个儿子呢,苍天有眼没让他得逞,以后他也没可能有的,要不罗辰日子可难过了。”

叶欣很少会听大婶发牢骚,这回她却认真地从头听到尾:“他家人对他好吗?”

胖医生叹气道:“能说不好吗,罗辰刚出生那会儿,罗家第一个长子嫡孙,那是真正的掌上明珠,还上了报纸的,谁知道刚出生就得在身上插管子,罗家还指望能治好的,有名点的医生都请过了,还是那样,渐渐就都没那耐心了。”

叶欣觉得自己越来越圣母了,要是真掉了眼泪那才叫丢人呢,子夜还活着,这不就很好嘛。叶欣从小就没见过亲妈,上小学的时候有了后妈,她单是在家里呼吸就能造成后妈头疼脑热了,于是她从初中开始住校,住最远的学校,能不回家就不回家,被人当掌上明珠是什么感觉?叶欣从来就没体会过,子夜他至少还幸福过呢。

快到傍晚的时候子夜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叶欣的大脸把他吓了一跳。

“别叫我筱米米,叶欣是我现实名字。”叶欣抢先一步说。

“叶欣?”子夜虽然做了说话的嘴型,声音却是从脖子上的银项圈发出来的,音色还是游戏里干净的声音,但是多了电流的沙哑。

“恩,嫌麻烦叫小欣,小欣欣都行。”

子夜想了一会儿,说:“米米。”

叶欣也想了一会儿,这才明白子夜说的是什么意思,身体虚弱的人说话也太简便了:“随便你,想叫米米也行。”

子夜点点头,他对叶欣的到来没有太大惊奇,不知是早就料到了还是单纯的处事不惊。

无照护士

子夜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了,趁着还没开学,叶欣打算再照顾子夜几天,她回寝室把生活用品都打包带到医院,游戏头盔当然也不能落下。

叶欣把游戏头盔连到子夜的电脑上,子夜电脑配置不错,连两个头盔游刃有余。跟圣域的比赛被迫弃权以后就没上过游戏,叶欣给红袖善舞发了短信,让她转告游戏里的朋友不要担心。

子夜对那天失约没提半个字,道歉也没有,这让叶欣有些恼火,不过想想他平时就是这样的人,既然选择了跟他做朋友,就要包容他所有的优点和缺点,叶欣也只能自己生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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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游戏之前叶欣先去看官网,情侣大赛结束了,第一名果然是圣域明雪和圣域明王,笑脸杀手和编号01连前三甲都没进去。

“说是前十名都有奖励,咱俩肯定也有。”叶欣一边用鼠标翻着官网的新闻,一边向子夜报告。

子夜背靠着枕头躺在床上:“你进游戏看看不就知道了。”

“恩。”叶欣把子夜的头盔递给子夜,自己也带上了头盔。

一进游戏,信箱都要被塞爆了,叶欣很有耐心第一条条打开,回复就免了,手会抽筋。这才两天没上线,大家就像经历了生离死别似的,红袖善舞最可怜了,生怕叶欣又因为承受不住打击退出游戏,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在上一个游戏里,叶欣唯一对不起的人就是红袖善舞了。

叶欣和子夜在现实里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椅子上,现实里两人离得那么近,游戏里却又那么远,叶欣想跟子夜说话就只能发信息。比赛的奖品要两人一起到NPC那儿领,叶欣把子夜叫到特洛伊奇组队去领奖品。

奖品是一枚乌黑发亮的宠物蛋,游戏里每个玩家只能携带一个宠物,叶欣已经有了大虫王,就把宠物蛋送给了子夜。

“圣域侠侣”的奖品据说是一块驻地,总之圣域成了继孤晨北寂后第二个拥有驻地的公会。星星说战神天下正花重金到处收地契,但是那东西是可遇不可求的,就算他把价钱开得再高,没货源什么都白搭。

叶欣对星星的感情生活给予了高度关注,倒不是处于女人的八卦天性,实在是圣域果酱的身份太敏感了,加入了圣域就算了,在圣域属于元老也算了,这人偏偏还是圣域明雪的弟弟,让人纠结不纠结。不过游戏那么大,大家闭眼看不见睁眼也看不见的,叶欣也不能整天绑着星星练级,只希望他俩能有个好结果吧。

子夜一回到游戏又是生龙活虎的编号01大爷了,叶欣组织红颜不死的姑娘们练级,也带上了子夜,虽然子夜在游戏里活蹦乱跳,叶欣还是担心他蹦着蹦着突然就缺氧了,要带在身边看牢才放心。

牧羊的星星在佣兵频道说有事不能参加了,星星是散人玩家,平时练级和做任务都和团里的人一起,游戏上的朋友并不多。星星一直是群体活动的倡导者,这还是星星第一次没参加集体活动,虽然她保证她和圣域果酱真的只是朋友关系,暧昧才最让人无力。

带子夜练级有个难题,子夜的脸已经被成千上万的编号01追捕者膜拜过了,带着子夜就好像给自己胸前贴了“请杀我”的标签。叶欣选了练级人数相对较少的猛犸高原练级,这地方虽然是时下正热的40-50练级点,可很少有人知道,猛犸高原的猛犸象血厚防高,而且猛犸高原要从城里走很远的鹿,有人肯在那里练级真是见了鬼了。

红颜不死的姑娘们就是一群鬼,要不来这么变态的练级点,带子夜晃悠一会儿就真变成鬼了,枉死鬼。保险起见,大家还都蒙了脸,除了子夜,他的俊脸该看的人都看过了。好在子夜认识叶欣以后麻烦事不断,没时间乱攒PK值,编号01一家独大的局面已经不复存在,现在通缉榜变动频率特别快,几乎一天换一个榜首,编号01的历史无人能超越。

晚上五点的时候,叶欣请红袖和仙谨帮忙守尸,准时和子夜一起下线。叶欣可以为了刷经验一整天不吃不喝,子夜是病人,要按时吃饭吃药。

吃完晚饭,叶欣提出带子夜去散步,医院的后面有一大片为肢体受伤的病人做康复用的绿荫带,去那里正合适。子夜的主治医生对叶欣说过,如果子夜继续完全依赖游戏头盔躲在虚拟的世界,他的病情只会恶化的更厉害,叶欣对医学一窍不通,不过她也知道,宅,需要强健的身体。

当叶欣热情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后,子夜鸟都没鸟他,继续翻看叶欣带来的《无脊椎动物肢体语言学》。

“你是A大的?”子夜问道。

“你怎么知道?”叶欣有些警惕,她只给过子夜手机号,没说过自己的学校吧。

“无脊椎动物语言学,只有A大会开这么无聊的课,把分数低的学生拿来当替死鬼。”

很不幸,叶欣也是被拿来当替死鬼的低分学生中的一员,马上恼羞成怒了:“你连高考都还没参加吧!”

“反正我不会考A大,太烂。”

叶欣当初考入A大的时候,很是在老家风光了一把,眼前的小鬼太嚣张,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等他连C大都考不上的时候就知道哭了,叶欣恶毒地想。

“你现在没有游戏里那么聪明嘛。”子夜把书还给叶欣后说。

“还有脸说我,你要是聪明,就不会混到人人喊打了。”

“我故意的,一个人玩不就跟玩单机一样了么,现在全服的人都在陪我玩。”

“是是是,大爷你做什么都有理由,现在先赏脸跟小的出去吹个晚风怎么样?”

“看在你态度诚恳的份儿上,走吧。”

叶欣后悔没要子夜妈妈的工资了,她儿子明明一副奴隶主的嘴脸。

第一次聚会

让子夜锻炼身体是个劳心又劳力的活儿,自从高中退了田径队后,叶欣再没有晨跑的习惯,现在为了子夜的身体健康,天刚亮就要带子夜去草地上搜刮氧气。

让子夜出房间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这是多少医生护士奋斗多年的夙愿,叶欣全当子夜是个NPC,哄好了会给绝世神兵。胖医生感动得内流满面,直夸叶欣是个好孩子,要是能让子夜呼吸到流动的空气更有助于他康复,于是叶欣背着子夜在医院后面跑了小半圈。在游戏里总是子夜背着叶欣这个腿短的牧师跑,怎么到现实就反过来了呢。

上了游戏后,红袖善舞兴冲冲地发来消息说想搞一次线下聚会,原因是陪一生唯爱做任务的时候,奥利奥四十五度角望天明媚而忧伤地说了一句:“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就见一面吧。”

在佣兵频道商议了一下,姑娘们也觉得既然大家都这么熟了,也该聚一聚了,尤其是寒假就要过去,学生族末日即将到来,开学之前是最后的机会。

定好了时间,几个人合算着地点,把大家的地址都列出来以后,发现大致围成了一个圈,叶欣上学的地方正在圆圈的中间。

“老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东道主你坐定了。”水墨藏仙心满意足地说。

“小欣,三天后在你家门口见~”红袖善舞欢乐地说,叶欣觉得她们不怀好意,真的。

本来这是奥利奥太甜了和红颜不死两个佣兵团的见面会,吕妍既不是奥利奥太甜了的人,也不是红颜不死的人,没有参加的理由。奥利奥给叶欣发了一连串的信息,去掉那些形容词和废话,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吕妍如果不到,生活将毫无乐趣。吕妍也给叶欣打了电话,说要提前几天回来。叶欣懂了,这俩人有□!

奥利奥太甜了的团员只有4名,红颜不死有5个成员,再加上来跑堂的吕妍,佣兵频道里姑娘们纷纷喊着:“阴盛阳衰啊!”“男人不够用了!”“老大,把夫人带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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