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钢琴曲

飞机落地南城的时候是晚上九点半。

车上, 明桑看着车窗外飞快略过的夜景,觉得陌生又熟悉,她上次回南城是四年前了, 当时还是大一。

她靠在陈最肩上, 手被他握在手里把玩,她捏了一下他修长的手指。

“晚饭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陈最和她十指紧扣,偏头问她。

明桑觉得有点累了, 说:“回家吃吧, 我想喝萝卜排骨汤。”

“好。”

庄叔把车往南城的高档大平层小区水岸华府开去,陈最在南城有自己的房子,四梯一户, 明桑被他拉着手录入了指纹。

“晚饭一会儿送过来, 要不要先洗澡?”陈最让她在沙发坐下,把她淡蓝色的围巾取了下来, 明桑点头。

衣帽间里, 明桑的衣服依旧占了大半,她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 但每一件都很合她的心意。

她洗完澡出来, 他也洗好了, 手上拿着吹风筒让她坐下, 他给她吹头发, 茶几上放着洗好的车厘子,她一边吃一边放空发呆,等头发吹好,她拿起一颗喂他吃。

晚饭已经送到了,他舀了碗汤放她前面,明桑用勺子先喝口汤然后吃白萝卜。

吃完晚饭, 陈最收拾碗筷,明桑坐在沙发上继续吃车厘子看手机,陈最坐过来的时候,她放下手机问他:“我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下午,吃晚饭前。”陈最看见了她手机里的东西,眉心动了下,亲她脸:“还是很紧张?”

“一点点,可能明天就变多了。”明桑靠着他,“你再和我说说你爸爸妈妈吧,还有爷爷奶奶,他们都喜欢什么呢?”

陈最搂着她,说:“你见过奶奶,她性子很随和,爱笑,喜欢种菜养猫,画画和旅游,退休前是画家,爷爷的脾气比较倔,只听奶奶的话,平时喜欢听戏和做饭。”

“我爸的话比较少,喜欢上班和学习怎么讨我妈欢心,我妈什么都喜欢一点,梦想是带着相机拍遍世界。”

他低头吻她,“放心,他们都很喜欢你,不用紧张,你一紧张,他们就更紧张了。”

明桑疑惑地“啊?”了一声,仰头问:“为什么?”

“当然是怕你不满意他们。”她抬起头,他稍稍低头就可以吻上她的唇,漫长的吻结束,她觉得自己又要缺氧了。

陈最抚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又啄了一下她唇,把手机给她让她打开看微信。

他手机的密码是她生日,明桑刚解锁就看见微信弹出了好多条消息。

周女士:「你和桑桑到南城了吗?」

周女士:「桑桑喜欢什么颜色,我明天穿旗袍怎么样?」

周女士:「我觉得很紧张,你爸也是,你紧不紧张?」

周女士:「你让桑桑别紧张,因为我们比她紧张,她要是觉得紧张的话,你要多安抚她,讲讲你小时候的笑话给她听缓解情绪,讲你爸的也行。」

周女士:「你说我和你爸明天见到桑桑的时候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她喜欢话多的还是话少的,我感觉我话有点多她会介意吗?」

周女士:「完了,我感觉我有点社恐了,你爸也是,怎么办,你奶奶也紧张着,说今晚要睡不着了,爷爷现在还在看菜谱。」

……

前面后面都还有消息,明桑感觉自己都看不完了,隔着屏幕她都可以感觉到周女士有多紧张了。

陈最还没回消息,明桑把手机给他,“你 先给阿姨回消息吧。”

他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鼻尖传来她发丝的甜香,问:“回什么?”

“回……你就说让他们,不用紧张?”明桑也不知道怎么回,纠结地等着他回消息。

陈最懒得打字,直接发语音,“妈,不用紧张,你们越紧张,桑桑反而会比你们更紧张。”

周女士的消息回得很快,也是语音:“你说得对,那我们到时候伪装一下,不会让桑桑看出的。”

伪装,明桑偏头看他:“怎么伪装?”

她也想学一下。

陈最揉一下她脑袋,弯着唇说:“可能是强装镇定吧,我爸演技最差,你明天看他就知道是怎么伪装的了。”

“好吧。”明桑深呼吸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进他怀里,觉得心里没那么紧张了才慢慢睡着。

陈最回完周女士的最后一条消息,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眉目舒展,呼吸绵长,客厅里如同月光般柔和的光轻轻落在她干净平和的脸庞上。

确实是月亮的宝贝。

他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在她腰间的手收紧,另一只手从她膝窝处穿过,稍稍用力将她打横抱起,明桑的脑袋自然地靠在他的胸膛上,被他放在床上的时候,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脑袋蹭了蹭枕头,寻着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陈最扯过被子给她盖上,躺下的时候,明桑很快躺进了他怀里,他勾着唇伸手揽住她,唇在她圆润的肩上轻轻吻了一下,拥着她一夜好眠。

-

陈家老宅里,周琴纯精挑细选了一条香槟色的旗袍换上,外面还搭了一件针织刺绣外套,整整理好后让站在一旁的陈从序过来,“我给你整理一下领带,你待会儿给我多笑笑,要是敢摆着张面无表情的脸给我未来儿媳妇看,晚上就滚去睡沙发!”

陈从序觉得实在为难,“老婆,我对镜练习一晚上了,笑得实在难看,我天生不爱笑。”

“我看你天生不爱睡床。”

周琴纯借着给他整理西装在他身上使力:“笑不出来就别吃晚饭了,把你平时在生意场上的笑给我露出来。”

陈从序:“老婆,那是对外人的笑。”

“是吗。”周琴纯看着他:“那你今天就当自己是来当客人的。”

陈从序:“……好的。”

-

明桑今天穿的是一条浅紫色的新中式裙子,侧边蝴蝶结小收腰,外搭一件月牙白鹅绒服外套,在南城这个天气里走动并不会很冷。

她今天化的妆容很漂亮,陈最只是低头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唇瓣,没有弄花她的妆。

庄叔把车开进陈家老宅里,最先出来迎接他们的是狸花猫元宝,陈最和她十指紧扣往里走,快进门的时候,他偏头和她说话:“别紧张”

明桑点头说好。

“桑桑来啦。”

周琴纯一直紧张地在沙发上坐着,听见动静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旁边的陈从序见状也和她一起站起来,怕她突然站起来站不稳扶着伸手扶着她腰。

对面沙发的陈爷爷陈奶奶也纷纷站了起来,满脸慈祥地看向牵着手走进来的孙子和未来孙媳妇。

陈最带着明桑走到他们前面,他语气认真郑重地给他们介绍:“爸、妈,爷爷奶奶,这是明桑,我女朋友。”

“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好,我是明桑,元旦快乐。”明桑弯着漂亮的眼眸,瓷白的脸上是温软清浅的笑容,她上前一步把手里的礼物递给他们,“这是我给叔叔阿姨和爷爷奶奶准备的一点小礼物,希望你们喜欢。”

周琴纯赶紧接过礼物,让陈从序拿着礼物,笑着对明桑说:“谢谢桑桑,我们很喜欢,我们去沙发上坐着,晚饭一会儿就好。”

周琴纯拉着明桑到沙发上坐下,让陈最把车厘子拿过来给明桑吃,然后她让陈从序把准备好的红包拿出来,陈从序把其中一个红包给她,周琴纯把红包递给明桑,温柔地说:“桑桑,这是阿姨给你元旦的新年红包。”

“桑桑,这是叔叔给的元旦新年红包。”陈从序把自己那个递过去,陈从序五官方正,模样有些儒雅,脸上带着对小辈温和的笑,可能真是天生不爱笑,所以表情有些不大自在。

但在自然看向周琴纯的时候脸上会自然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温柔的笑,而周琴纯以为他在偷懒,一边笑一边暗自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腰。

明桑收下两个厚厚的红包,笑着说:“谢谢叔叔阿姨。”

陈爷爷陈奶奶的红包也跟着来了,一个比一个厚,明桑一一收下,笑着说谢谢。

陈最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圆润的耳垂上,唇角往上扬了一下,他女朋友紧张地耳朵都红透了,他喂了一颗车厘子给她吃,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晚饭上了,他握住她的手问她:“还紧张吗?”

“还好。”明桑小声说:“但叔叔看起来好紧张。”

尽管明桑昨天晚上就知道他们很紧张了,但亲眼看见他们紧张还是觉得新奇,他爸爸看起来比她还像客人。

“嗯,因为他是客人。”陈最捏捏她指肚笑着说,“走吧,吃饭了。”

周琴纯和陈奶奶刚知道陈最元旦要带明桑回来的时候,就问过陈最明桑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这样他们好提前准备。

明桑喜欢喝汤,海鲜也很喜欢吃,桌上的汤熬煮地浓郁美味,海鲜也很多,处理好的海鲜周琴纯和陈奶奶会夹给她,没处理好的陈最会给她弄好,她只需要负责吃。

陈最的家庭很和睦,和她家一样,明桑除了一开始有点紧张,后面就慢慢淡了,他的家人都很好,也很喜欢她,她也是。

吃完晚饭,周琴纯和她一起看陈最小时候的照片,其实是从小到大的,只不过长大之后的照片没有小时候多。

周琴纯说:“他和他爸一样不爱拍照,小时候还听话,让乖乖站着不动就不动,长大一点了,叫站着就非要坐着,懒骨头一样。”

明桑翻阅着陈最小时候的照片,他小时候就长得很好看了,眉眼出众,而且和小时候的江敛周泽年站在一起就喜欢摆着冷脸。

“桑桑,你觉得阿最的脾气怎么样?”周琴纯好奇地问:“早上的脾气怎么样?”

明桑说:“挺好的。”

周琴纯放心了:“那就行。”

看来她儿子也没有完全遗传到自己的起床气,不错不错,喜欢的女生就是要宠着,要是不好好对待,还不如单着。

周琴纯指着那个合照和她说,江敛和周泽年都是和陈最一起长大的朋友,其中江敛是个开心果,也是个闯祸蛋,小时候经常大早上去吵陈最,来说要和他一起玩,陈最最不喜欢被动早起,但还是冷着脸起来陪他玩。

“其实一点都不早了,是他不愿意起床,还说鸡都没起阿敛就起了。”周琴纯回忆着说:“他每天都要练琴,练琴总是枯燥的,他就会让阿敛陪他一起,但阿敛天生爱动,几个小时哪坐得住啊,但就是因为江敛坐不住所以阿最就偏要他陪,美名其曰陪伴是相互的,阿敛乍一听觉得有道理,即使觉得无聊也还是陪他,一陪就是几个小时。”

周琴纯笑着说:“他其实就是不爽阿敛每天早上吵他起床,觉得阿敛每天早上像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吵得很。”

明桑弯着唇笑,挂不得江敛总说陈最小心眼爱记仇,但这么一听,感觉他也不怎么记仇,因为他有仇都当天报。

周琴纯接着说:“泽年性子比较安静,和阿最差不多,但他爱笑,而且有个小青梅,现在应该也在一起了,一晃时间过得真快,大家都有了自己喜欢的女生。”

明桑也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桑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阿最的?”周琴纯好奇地问。

明桑害羞地说:“高中的时候。”

“暗恋?”周琴纯见她点头笑得更开心了,“那小子肯定也是高中开始暗恋你,高三的时候和我说也不一定去美国读书,毕业说好先在美国工作,结果没多久就辞职回国了,还去了烟城,肯定是因为你在烟城。”

周琴纯又拉着她说了好久的话,说到她今年九月份要去英国读书,她让明桑等一下,她上楼去拿东西。

陈奶奶给明桑收拾好了房间,周琴纯干脆把礼物放她房间了,让她上楼的时候再上去看,明桑说好,然后就被陈最带去院子里散步了。

元宝在他们前面慢悠悠走着,明桑偏头问他:“你的房间在几楼呀?”

“三楼。”陈最看她:“奶奶给你收拾的房间也在三楼。”

“你的琴房也在三楼吗?”

“嗯,想听?”

明桑点头,陈最带她上楼到琴房,“想听什么?”

“《Always online》。”

“行。”

他今天穿的是剪裁得体的西装,白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子向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上面的青筋脉络分明,带着力量感,身姿笔挺地坐在钢琴前,骨节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来回穿梭,悦耳的音符从他指尖流泻而出。

明桑听过一个说法,当真爱开始降临的时候,脑海里会响起Always online的前奏。

一曲毕,陈最又给她弹了肖邦的《第二钢琴协奏曲》第二乐章。

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之后,明桑的吻落在了他唇上,比他的吻快一步,她说:“陈最,谢谢你到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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