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相亲宴

见两个人在下棋,周絮上前抽了把裴禾生的背:“你又欺负人了是吧!”

后者被她拍地痛的面目扭曲:“娘子,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人了!”

“两只眼睛!”周絮将裴仔放进裴禾生的怀里,“你儿子想你了,快哄哄!”

“我这……我下棋呢,不能等会吗!”

“不能。”

容徐行本来就不想下,见周絮来了如同见了救命恩人一般。

裴仔坐在他爹怀里,眼睛却盯着容徐行,半晌朝他伸手,“抱抱!”

“啊?”容徐行一愣,转头看向周絮。

周絮憋着笑:“抱呗,你怕啥。”

“我怕把他摔了……”话虽如此,容徐行却还是妥协地将小孩抱了起来。

一抱起来,裴仔就高兴地咯咯笑。

裴禾生乐得有人替他看儿子,容徐行跑了之后,又有人顶了他的位置继续下。两人又心无旁骛地下起了棋。

周絮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天天的,就知道下棋!”

容徐行逗着怀里的小孩,闻言道:“有个爱好也挺好的。”

“唉,随他吧。”

裴禾生虽然痴迷于下棋,但也知道分寸,一般都是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再出去下棋,故周絮也没阻止过。

周絮问他:“你走了快三十天,又去镇子上玩去了?”

“差不多吧。”容徐行不欲多说,他当然不只是去镇子,三十日够他去很远的地方。

容徐行将孩子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裴仔就在安安静静地玩自己的头发。

“外面……”周絮迟疑片刻,问道:“如今怎么样了?”

战争开始后,村子便彻底封了起来,除了容徐行,没人再敢出村子。因此他们并不知晓外界的情况,大多数时候都是听容徐行带回来的消息。

“嗯……”容徐行眯着眼回忆,“挺乱的,总之你们不要擅自出门的好。若有什么必需物件,告诉我一声就行,我给你们带回来。”

他没说的很详细,如今世道太乱,街上到处都是死尸,甚至偶尔经过一地,整个镇子的人都未能幸免。

但村子太封闭也不是好事,家里许多物件还是需要去外采买,容徐行有时出门一趟,便会带回来许多必用品,再分给村子里的每一户。

村子里的人待他的好,他也用他的方式还回去。

普通人便是如此,上位者的争权夺势与他们无关,即使战争再残酷,他们也需要生活。

周絮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外,记得注意安全。我们,我们……对不起。”

“这些于我而言只是小事。”容徐行想了想还是说。

他的确没说假话,但他越是如此讲,周絮及他人便更是愧疚。

修仙者不能过多掺和凡人之事——此乃修仙界共识。修仙者最信因果,擅自插手他人命运乃大忌,于修行一道十分不利。故虽然与这村子有感情,容徐行也最多只是帮帮这些无伤大雅的忙,并不会真正做些什么。

所以从他的角度,周絮他们无需感谢他什么。

裴仔四岁的时候,村子私下给容徐行安排了一场相亲宴。

村子里的人似乎都十分信任他,家里有适龄姑娘的都会问一嘴,若姑娘也有意,便想办法让二人见一面。

彼时容徐行对这场相亲宴丝毫不知,他照例隔了许久回了趟村子,却在村门口遇见了崴了脚的姑娘。

容徐行看了看周围,疑惑怎么没人注意她,更疑惑她怎么自己跑村门口来了,却还是蹲下身温和地问道:“田姑娘,还站的起来吗?”

田姑娘娇羞地用手帕捂嘴,弱弱地道:“站、站不起来了。”

“……既然如此,我背你如何?”

田姑娘害羞地应了一声。

村子不像外界那般男女大防,女子也多是豪爽直率之人,容徐行见往日大方的田姑娘如此娇柔,内心疑惑更重。

背着田姑娘往村里走,刚转过弯,就撞见抱着一捆艾草的王婶。

王婶见他背上的人,半点也不惊讶,搓着手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哎呀花子回来啦?这田丫头咋还让你背着呢?快、快背去村东头你田伯家,今儿个……咳咳,今儿个热闹着呢!”

容徐行还没来得及细问,迎面又走来挎着竹篮的赵姑娘。

平日总大大咧咧的赵家姑娘,此刻却红着脸低头揪着裙角,竹篮里装着的是刚摘的果子。

容徐行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问声好,赵姑娘立马眼睛亮亮地问他要不要吃果子,她特意去摘的。

“不用,你自己留着吃吧。”容徐行温声拒绝,那瞬间赵姑娘的眼神也暗淡了下去。

这是?容徐行一头雾水。

再往前走,张猎户家的幺女正倚着土墙绣花,见他过来,慌乱跑了过来,将绣帕往他怀里一塞,又低着头回屋了。

越往里走越不对劲。

往日里挑水的井台边,李家姐妹捧着陶罐对他笑;晒谷场旁,陈家姑娘追着只花蝴蝶跑来,裙摆沾了草屑也不在意,只偷偷往他方向瞥。

连平日总面无表情的宋姑娘,都递来个布包,说是新炒的南瓜子,让他尝尝。

到了田家,将田姑娘放了下来他就离开了。

这个时候容徐行已经差不多回过味来了。

感情是给自己相亲呢。

田家父母拉着田姑娘偷偷摸摸的询问,却见她摇摇头,三人都遗憾地叹气。

容徐行站在不远处,看到此景,失笑摇摇头。

回了裴家,周絮满面笑容地迎了出来,裴仔跟在她身后,好奇地凑了上来。

“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看上哪家姑娘啊?”

裴仔在后面学他娘:“怎么样呀怎么样呀?”

容徐行好笑地蹲下来摸了摸裴仔的脸,许久不见感觉这小孩又长高了点,半晌才冲周絮无奈道:“我就知道是絮姐你张罗的这事儿。”

“那怎么了,你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了!”

容徐行并不懂凡人的年纪,当时随口问了句裴禾生多大,后者说二十一,他就直接说自己也是二十一。

裴家夫妇两人二十一岁才成的亲,两个人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成亲这么晚只是因为前几年裴禾生家人去世守孝了好几年,周絮便等了他好几年。

二十二岁生了裴仔,如今仔仔都四岁了,再过几年几人就要而立,结果容徐行还找不着媳妇儿。

容徐行:“……”

他叹了口气,“我真没成家的心思,你们别管我了。”

成家对他们而言是大事,容徐行找不着媳妇一直是周絮和裴禾生心里的一道坎,就想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你经常在外面晃荡,自己也不找一个,我们替你操心,你还嫌我们烦了是不是!”

容徐行百口莫辩:“没有,我不是——”

“既然没有,那你说说吧,方才那么多姑娘,你喜欢哪一个?”她紧接着又叉腰道:“别告诉我你都不喜欢!”

裴仔也叉着腰:“喜欢哪一个?”

“……”容徐行有苦说不出,只能跟人讲道理:“先别说喜欢哪一个了,我们从头理一下。”

“嗯?理什么?你说说。”

“首先,我手里没钱娶亲,这你们知道的吧。”

周絮挥挥手:“那不成问题,我之前就说了,我和你裴哥出钱!”

“我哪好意思让你和裴哥出钱……”

“就这么说定了,再逼逼赖赖我扇你了!”

想起裴禾生脸上经常顶着的巴掌印,容徐行淹了口唾沫。

“再就是……你看啊,我这茅草屋也睡不了两个人吧,你叫人家姑娘嫁进来,我这身上也没钱——”

周絮再一次打断他:“说来说去还不是钱的问题,我说了,钱的问题你不用管,我和你裴哥都包了!”

“……”容徐行张了张嘴,这个角度说不通,他只能另辟蹊径,“当然不止这个问题了,人家姑娘这么年轻,都才十六七岁的,我一个马上三十的人,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嘛!”

周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事,你这张脸能打,跟你相亲的那些姑娘都是自己点头答应了的。”她忍不住揪着容徐行的耳朵,不爽道:“人家姑娘都不嫌弃你老,你不会还嫌弃她们吧?!”

“我哪敢啊!”容徐行只能道:“她们……她们都太熟了,我在村子这么多年,也算看着她们长大的,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可不嘛,来村子也有几年了,他看着许多姑娘从金钗之年长成亭亭玉立的女子,哪好意思下得去手。

这倒说的没错。

周絮怀疑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容徐行有些生无可恋,“絮姐你真的别管我了。”

周絮身后传来裴禾生含笑的声音:“你也别总是逼他了,说不定哪一天他就遇上自己喜欢的了。”

周絮瞪了容徐行一眼,又瞪了自己夫君一眼:“就你会做人!那万一他一辈子都遇不上自己喜欢的,还一辈子不成亲啊?”她叹了口气:“不成家没孩子,以后老了怎么办?”

容徐行疑惑:“所以生孩子是为了你们以后养老吗?”

周絮被他这话问得一噎,与夫君莫名对视一眼,二人都看得见对方眼里的疑惑,半晌才迟疑地解释道:“倒也不是……只是从小到大人们都这么说,毕竟一生大事也不过是成家立业吧……而且有了孩子,老了也算有个寄托。”

“不过我和你裴哥在一起这么多年,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嗯……是吗。”

容徐行挑了挑眉。

裴禾生叫人进来吃饭,三人大人加一个小孩坐在小方桌上感觉挤了不少。

裴禾生摆放着碗筷,“不过啊,若你今后真的不成亲没有孩子,等仔仔长大了,我让他多管管你也行,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家里的人。”

容徐行心念一动,轻笑了声。

在裴家人眼里,他已经是他们家的一份子了。

这感觉很奇妙。容徐行想,不同于师兄弟之间,不同于师尊弟子之间,只是单纯属于花子与裴家人的感情。

是家人。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神微松。

裴仔被抱在容徐行的怀里,环着他的脖子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说:“那等我长大,我可以跟花子成亲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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