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血性

容徐行始终只守不攻,闪躲间被他扫中了肩头。

“够了!”容徐行抓住他挥来的拳头,掌心被他指甲掐得生疼,“你闹够了没有?!”

裴明月另一只手攥成拳,带着风声砸向他侧脸。

容徐行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下,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温热的血珠滴落在裴明月手背上,像烫红的烙铁。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眼神有片刻的恍惚,眼底的戾气被这抹红冲散了些。

“你……”

容徐行却借着他愣神的瞬间,将他死死地抵在窗台上。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缠,容徐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混着酒气的冷香,还有水镜残留的阴翳气息。

“打啊。”容徐行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哑得厉害,嘴角的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往这打,打醒我,也打醒你自己。”

“……”

裴明月怔愣地看着他。

方才被戾气冲昏的脑子冷静了些许,水镜带来的阴暗情绪开始松动,只剩下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猛地推开容徐行,却没再动手,只是背过身去,肩膀微微发颤。

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裹了层冰。

容徐行看着他的背影,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低低地说:“明月,别跟自己较劲了……”

“不好意思,虽然这个时候打扰你们不太合适,”一道懒洋洋的声线插了进来,堇棠靠在门边,指了指门外的景象,“咱们最好快些,这里撑不了多久了。”

二人向窗外看去,屋外的景象果然开始虚化了。

容徐行皱眉:“明月还在此处,幻象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声轻微的“噗嗤”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容徐行猛地转头,瞳孔骤然紧缩——裴明月垂着眼,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泛着冷光的小刀,刀刃大半没入自己左胸,鲜血正顺着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素色衣襟。

“你他妈做什么?!”

容徐行失声怒吼,却被裴明月抬手按住。

他血色尽失,反而带着某种疯狂的平静,甚至扬起了嘴角。

“吵死了……”

早在这幻象将这把刀收进他怀里时,耳边的低语声就没停过——“杀了他,杀了他就能出去!”

可他从踏入这片空间起就知道不对劲。

幻境想让他伤人,那这把刀,便该刺向“被幻境困住的自己”。

随着刀尖彻底没入,周围的虚化突然加速。

裴明月感到一阵失重,下一秒,就被人抱进了怀里。

容徐行正抓着她的手腕,眼底的惊惶还未褪去:“你……”

裴明月抬手抹掉唇角的血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没事了。”

容徐行的手指还在发颤,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裴明月的衣襟,想看看他的伤口,发现那里的血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连带着伤口都在愈合。

可他心头的惊悸半点没减,苍白着脸半晌才挤出一句:“你就不能选个……不这么吓人的法子吗?”

虽说伤口是假的,但刀柄没入胸膛的那一刻感受还是真实的,倒让裴明月货真价实感受了把濒死的感觉。

说不怕当然是不可能的,但再来一次他一样还会这么做。

他抬眼看向石室深处,那里的石门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缝,透出微弱的光。

“幻象无非是逼着人做选择,”他的声音还有点哑,“要么顺着它的意杀了你,要么……就得让它以为‘我’已经死了。”

“我怎么可能会舍得杀你。”

对方简单的一句话,容徐行心口却疼了起来。

他的明月……实在是太好了,好到他都觉得自己实在是对不起他。

“我……”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堇棠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密室里,她指尖拾起一块带血的碎石,那血迹和裴明月刚才的一样,正慢慢化作青烟,“不过小裴你也是真敢啊,换了旁人,怕是在刀刃对着自己的那一刻就犹豫了。”

裴明月最角勾了勾,道:“堇前辈谬赞了。”

“不,我是真的在夸你。”

堇棠眼神有些怪异,但只是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走吧。”裴明月率先走向那道裂开的石门,“既然通关了,总不能在这儿耗着。”

容徐行快步跟上,伸手想扶他,又在半空中停住,最后只低声道:“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快给你吓死了。”

裴明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了弯:“要想骗过这幻象,自然也要把你们骗过去。”

“……”

容徐行无话可说,他只得又拉住了裴明月的袖子,“你没生气吧?”

“生气?你指什么?”

“你,你不是说我和堇棠……”

“哦,这个啊,”裴明月一顿,随后又转过头去,声音听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是已经解释了吗,反正你们现在也没什么。”

“那你这……算是不生气了?”

裴明月随意嗯了一声道:“好了别耽误时间了,快走吧。”

石门后的通道比想象中更窄,仅容一人通过。

容徐行自然地走在前面,用如玉剑拨开了垂落的蛛网,裴明月一个没灵力的人走在中间,听他偶尔发出的警示声。

堇棠吊在最后,看着面前裴明月的背影眯了眯眼。

这孩子,初见相处时只觉得他谦逊平和,倒是符合她对仙界那一派正人君子的刻板印象,不过现在再看,没想到也是个有血性的。

不过不管怎么看都跟容徐行这种人完全不一样,也不知道是怎么教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穿过窄道尽头的转角,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三人都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这里如同仙境一般。

脚下是铺的是石子路,两侧生着从未见过的奇花。空气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吸一口都能感觉到经脉里的灵力在雀跃。远处云雾缭绕,有一汪碧水正泛着光泽,水面上还浮动着袅袅白烟。

容徐行眼底难掩惊讶:“这么浓郁的灵气……难怪琼仙玉露会生于此处。”

这等灵地,足以让任何修士为之疯狂,也不怪这密室难得寻找进入了。

“看来是找对地方了。”

裴明月却没急着先找琼仙玉露,目光落在那汪碧水处。他走了过去蹲下,将手伸进这水中感受了片刻,随后看向了容徐行。

容徐行问道:“怎么了?”

“这泉水……”他眼神一亮,“能解世上大多数的毒!”

容徐行很快意识到他的意思,“灼华!”

堇棠跟着来捡漏,看这俩着急将灵宠放出来的举动也没做什么,她思索片刻,找了个不远的位置坐下打坐。

这灵气可不能浪费了,虽说这秘境等级不高,但有一点算一点吧。

灼华被喂了不知名的东西,裴明月对此一直很担心。此时将狐狸放进水里,也是带了几分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灼华眼皮轻抖,半晌居然在水中睁开了眼。

“有用!”裴明月惊喜出声。

“太好了。”容徐行也松了口气。

“要想彻底根除那个药的影响……恐怕还得泡上些时日。”

灵宠与主人签了契后能够相互感知彼此,裴明月也不太担心它在水下有什么危险,二人便决定去找琼仙玉露。

这里地方不大,花也就不难找。

远处云雾缭绕的高台上,琼仙玉露静静立着。花瓣殷红,泛着流光,周身缠绕着紫雾,露珠挂在花上晶莹剔透,异香沁人心脾——与当时周卿手里的琼仙玉露是一样的。

“果然在此处。”裴明月声音微沉,目光落在那株花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只是这太过完美,反倒……感觉有些诡异。”

容徐行上前几步:“这高台灵气轨迹不俗,定有阵法。”

话音刚落,高台云雾翻涌,一道白衣身影从中显现。

裴明月猛地僵住,指尖在袖中攥得发白——是容乐仙尊。

白衣身影负手而立,眉眼间带着他记忆里熟悉的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却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失望。

站在一旁的容徐行神色如同见鬼了一般。

他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明月,”仙尊的声音穿过云雾,带着穿透魂魄的力量,“——你可知错?”

裴明月喉结滚动。

“是,弟子知错。”

他垂眸,准备弯腰行礼时,却被一直手拦住了。

容徐行皱眉看他,没好气地道:“知什么错啊,你干了什么就知错了?他说你错了你就错了!”

“明月,”仙尊的声音穿过云雾,没有半分温度,“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道心溃散,灵力虚浮,与凡人何异?”

裴明月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

如今他修为尽失,此刻在师尊的虚影面前,确实狼狈得像个笑话。

“你的资质不比你的师弟们,但勤加修炼倒能弥补几分,”容乐仙尊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扫过挡在裴明月身侧的容徐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今呢?灵力散尽,竟要靠这些无名宵小护着?裴明月,你何时变得如此弱小,如此……不堪?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他妈在这放什么屁呢!”

容徐行眼神霎时间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了虚影的话。

大概是话说得太粗俗了,惹得裴明月看了他一眼。

他的徒弟什么时候别人也能随意评价了?!更何况这幻象还顶着他的脸造谣,说些他根本不可能跟明月说的话,看的真是叫人怒火中烧。

要不是裴明月现在需要这玩意,他早就把露台全都给掀了!

容徐行往前一步将裴明月护在了身后,“你以为他为什么灵力尽失,还不是你给他下的禁制导致的?!

更何况,就算他此刻灵力空空,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面对未知险境,他何曾退缩过半分?多少次都是自己扛在最前,这份胆识,比你这只会站在云端苛责的虚影强上百倍!

他道心如何,轮得到你来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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