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抱明月而长终

萧淮砚冷眼一瞥,“你哪位,关你何事?!”

裴明月一见是刚才独自喝酒的那个怪人,迅速收起对着萧淮砚的不满,站起身礼貌地与人作揖,“这位道友,抱歉让你看笑话了。”

萧淮砚十分不满自己被无视,还想说什么,鹿饮溪拉了拉他的胳膊摇摇头,示意他别闹,他冷哼一声坐了下来。

那人面容普通,笑得很随和,对裴明月的话并不在意:“道友言重了。你们刚一进门我便一直关注着了,看你们是一个队伍的,怎么向对方出手呢。”

“一个队伍?谁愿意跟他一个队伍!”

“淮砚,你别说了!”

“哼!”

萧淮砚就差把“老子不爽”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只是一些内部小矛盾,不足挂齿,这二位都是我关系甚好的师弟。”裴明月脸色淡了几分,虽说对萧淮砚没什么好感,但到底是自己师弟,不论如何都是要维护的。

反观萧淮砚脸色稍霁,小声吐槽了一句“装模作样”就臭着脸没说话。

似是察觉到裴明月轻微的不满,那怪人便识相地换了个话题:“冒昧一问,你们是剑修?”

萧淮砚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你有什么事吗?”

“哦,你们不要误会,我乃一介散修,主修符箓。”他掏出一沓符箓,笑道:“我就是来问问,你们之后的行程,带我一个如何?”

三人对视一阵,脸上不免有些惊讶。

符箓师?

裴明月一顿,似是想到什么,竟有些犹豫。

鹿饮溪没什么心眼,他接过其中一个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就兴高采烈地摇着裴明月的胳膊道:“师兄,我觉得不错诶,咱们队伍里确实缺一个符箓师,带上他吧怎么样?!”

符箓师多为队伍里的辅助,虽身手一般,平日需靠队友的帮助,但可守后方。

萧淮砚看了看裴明月,并不说话。

他自然不乐意的。

对于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贸然让他加入,这确实是一个不明智的选择。

但裴明月不急着拒绝,他报了他们三人的名字后,对着那人温和地笑道:“作为交换,那请问这位道友尊姓大名?”

“……”

那人微微扬起嘴角,挑了挑眉,看着裴明月,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免贵,长终——你们如此唤我便好。”

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是现编的。

话音刚落,三人齐齐噤了声,脸上神色各异。

“噗嗤。”

萧淮砚偏头笑了一声,嘲笑的意味非常明显;鹿饮溪则震惊地瞪大了眼睛,视线反复在两个人脸上移动,然后再愤怒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而裴明月……他已经气得说不出话了。

“你……我们走!”

裴明月转身,气得连饭也吃不下,转身就要往外走。

萧淮砚终于忍不住,他难得看到自己情敌吃瘪,刚刚不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一会要怎么调侃人。

鹿饮溪也很气愤,他临走前指着那人谴责道:“你,你你你……太过分了!居然敢如此戏弄我大师兄!要不是我家大师兄脾气好,定是要打你打得爹妈都认不出来!”

长终长终——“抱明月而长终”,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哪有与人第一次见面就如此……如此放肆!

那人还有余力笑:“我无父无母,倒是叫你失望了。”

鹿饮溪更震惊了——此人,此人好不要脸!

叶吟啸喝了大几坛酒,就有些放飞自我,那点恶趣味险些收不住。

他每次见裴明月都是一副正经人的样子,左一句规训又一句道理,实在是无趣,早就想逗逗他了,但之前碍于师弟的身份,又不能真这么做。

这次换了个身份,被裴明月问及姓名,他情急之下脑子一热,这名字就这么脱口而出——果不其然,裴明月被气得拿剑的手都不稳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还挺有成就感的,能让裴明月的情绪有如此大的波动,这名字一直用用也不是不行。

裴明月此时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他头一次被人这么调戏,但碍于良好的教养,根本骂不出口。

叶吟啸调侃完了打算道个歉,正好听见离他们最近一桌的人正在谈论什么,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唉,昨天南老爷家那动静真是大,我被吵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可不是嘛,一到那个点就开始了,我家婆娘晚上都不敢出门,生怕被那鬼娃娃缠上来!”

“你们看那南老爷,这些时日脸色都不好,恐怕再过几日……啧啧。”

叶吟啸眉头一皱,转过身走了过去,问:“什么鬼娃娃?”

此言一出,裴明月也没那么着急走了。暂且无视了叶吟啸方才的玩笑,他向着那几位百姓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人闻言叹了口气:“唉,其实这事儿说来也简单——我们这里啊,最大的富商是南老爷,不过他家宅邸倒是邪得很!”

“怎么说?”

“一到子时就有婴儿的啼哭声,那声音如同冤鬼索命一般,高亢激昂,尖声尖气!我们老百姓晚上一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那鬼娃娃又来了!”

鹿饮溪好奇地道:“所以为什么说是鬼娃娃,那婴儿的啼哭声说不定就是小孩在哭吧。”

“非也非也,南老爷家没有刚出生的孩子。要说还没出生的,她家二夫人目前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叶吟啸索性拿了个椅子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边听边嗑瓜子,还给裴明月搬了一个,示意他坐。

裴明月先前已经对这人无甚好感,也无语他莫名其妙地自来熟,自然是不肯坐,宁肯站在一旁听。

只听裴明月问道:“二夫人?冒昧问一下,他家几个夫人?”

那人一说到这个话题,立马两眼放光:“一共是三位夫人。大夫人身子弱,整天泡在药罐子里,南老爷虽不喜他,但念在是年少夫妻的份上,待他还算不错。”

“二夫人啊,啧啧……”那人摸着下巴感叹:“二夫人真是顶顶美貌的一位女子,南老爷可疼她了,恨不得出门都将人拴在裤腰带上日日做欢才是!”

说罢,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嘿嘿笑了几声。

裴明月听不得这腌臜之语,皱着眉打断道:“诸位,到底是一介女子,还请注意用词!”

“那又如何,人二夫人本就出自怡红楼,不过是被南老爷看中带回家养着,还说不得了?”

“怡红楼?”

见裴明月疑惑,叶吟啸解释道:“就是青楼。”

青楼……

裴明月的脸涨得通红,耳根都红了一片。他轻咳了几声,缓解了一下尴尬。

他倒不是完全没听说过青楼,甚至真要算来,他自己应该也进去过——但那是很小的时候。

容徐行偶尔会去当地的青楼玩乐。但与旁人不同的是,他玩乐的方式也只是点一些女子弹琴听曲儿,从不与他们发生什么,甚至相隔好长一段距离,自己便独坐青楼的最高处,喝着清酒赏风景。

裴明月去找过他好几回,虽然被斥责小孩子不应来此地,但容徐行也不是真的发火,训斥完就乖乖地随他离开。

“那二夫人曾经可是怡红楼的头牌,阿妈给她取名叫柳莺,因为她声音好听,又会哄人。后来南老爷花重金将人带回了府里,现在正在养胎呢!”

“再说那三夫人。三夫人也是个可怜人,家里没什么地位,性格也是个胆小的,听说当年已经跟自己表哥有了婚约,结果因为外貌被南老爷看上了,直接将人抢了去,唉……”他叹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哦,不过啊,这三夫人也是运气好,刚来府上不久,就诞下一位公子,南老爷那时候可高兴坏了!”

鹿饮溪吐了吐舌头,评价道:“这南老爷真是个人渣!”

萧淮砚很快接了一句:“我以后不会的。”

鹿饮溪颇为害羞地瞪了他一眼。

裴明月没管他们,问道:“那鬼娃娃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了半天一直没说到重点上。

“诶你瞧我!”那人一拍大腿,压低声音道:“那鬼娃娃定是来找南府索命来了!当年二夫人其实怀了一胎,但是突然之间就落了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南老爷那时候很生气,将府里所有人都罚了一遍,还让大夫人天天给她送药照顾她。”

叶吟啸问:“这府里一共多少个孩子?”

“南老爷家里男丁稀少,就一个小少爷,是三夫人生的,二夫人之前落了红之后身子就落下了病根,养了好几年,这不才刚怀上嘛。”

“那大夫人呢?”

“大夫人那身子骨哪受得了这个!”

裴明月想了想,道:“烦请问一下,百姓都是怎么看待南老爷的?”

那人看了看周围,似是生怕有人注意到了自己,又压低了声音道:“哎呀,这很难说啊……其实大家都不太喜欢他,俗话说财不外露,这南老爷啊,嘿,他就不!做生意赚了钱就喜欢到处显摆,但偶尔呢,可能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财力,又会出手给咱们老百姓一点蝇头小利——所以说大家虽然不喜欢他,但也都愿意捧着他,还真都挺担心这老爷是不是引祸上身了。”

“这状况持续多久了?”

“大约……快一个月了吧。”

“一个月?”萧淮砚冷着脸问:“既然如此,为何不找人帮忙?”

“找了,当然找了!”那人唉声叹气:“南老爷府上啊找了好几个修士,结果都被吓跑了,大家都已经觉得无救了!”他摇摇头,遗憾道:“我见你们几人都是修士,还是莫要倘这趟浑水,赶紧走吧!”

难怪之前就算听说裴明月他们是修士,百姓也无动于衷,想来已经是失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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