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囹圄3

“哎呦,这位老爷可生的俊俏,不得来我们怡红楼坐坐?”

叶吟啸被老鸨生拉硬拽地走了进去,虽然嘴上说着“这不合规矩”,实则脚上还是很诚实的。

“容兄,我们在聚灵阵里。”裴明月不得不无奈提醒。

“放心,我知道。”

但有美丽的姑娘不看是傻子。

叶吟啸欣赏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宾客们围坐在华丽的桌旁谈笑风生,舞台上的姑娘们犹如翩翩起舞的蝴蝶,舞姿优雅,宾客们鼓掌叫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和茶香的味道,香气交织,让人感觉如同置身于仙境之中。

叶吟啸并不基于寻找,反倒悠哉悠哉地坐在那看姑娘们跳舞。

“容兄。”

裴明月只得又叫了一声。

“别急,这不出来了嘛。”叶吟啸一边笑一边磕着手边的瓜子。

“嗯?”

随着跳舞的姑娘们表演完,不知从哪传来的琵琶声响起,轻纱如瀑布般垂落,昏暗的烛光下,似乎有人从天而落,佳人的轮廓若隐若现,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

她站上了戏台中央,此女子乃怡红楼的花魁头牌——柳莺。她天生一副好嗓子,长着一副绝美相貌。她妆容精致,身着一席红色的广袖衫,衣着上绣着牡丹,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一般,明动艳丽,步步生莲摇曳生姿。

她步履轻盈地往前踏了几步,与人群离得更近了些。男人们因为她的靠近更加疯狂了起来,拼命向戏台上抛掷钱币,希望柳莺再多看他们几眼。

“老爷们特意前来看望莺儿,莺儿不胜感激,故打扮地时间长了点,还望老爷们勿怪。”

男人们附和着她的话,场子很快就热了起来。

柳莺在台上独自起舞,伴随着琵琶乐声,皆把众人迷地晕头转向。

裴明月冷静地问:“看出什么了吗?”

然而没听见回应。

仔细一看,叶吟啸正聚精会神地看人家跳舞。

“容兄,你……”

没想到他是这种人,裴明月有些头疼地想:这邪祟真的能消除吗。

“稍等。”

下一秒,叶吟啸回复了他。

裴明月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屏息凝神没去打扰,等柳莺一曲舞毕退下后,他才问:“发现什么了吗?”

叶吟啸一脸认真:“她跳得很好看。”

“……”

“唉……”

“开玩笑的。”叶吟啸笑了笑,正色道:“你能感受到什么吗?”

“我这里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里没感觉到邪祟的气息。”

裴明月皱眉,“那怎么办?”

叶吟啸不语,他召来老鸨,笑眯眯道:“我想见见柳莺姑娘。”

“这,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你知道的,这个价钱嘛,嘿嘿。”

“好说。”他不知道从哪来的一沓钱币,老鸨接过数了一遍,两眼瞬间冒金光,冲他鞠了一躬,道:“老爷稍等,我这就去叫她。”

待人走后,裴明月问他:“你哪来这么多的银钱?”

“反正是在聚灵阵里,我用符纸变出来的。”

“好吧。”裴明月欲言又止。

很快老鸨便将人迎到了一个雅间,但叶吟啸更喜欢顶楼的露天环境,只是随口提了一嘴,再上去的时候,便看到柳莺已经在那儿等他了。

“老爷。”

柳莺向他行了一礼,“感谢老爷选择了柳莺,这边柳莺给您弹奏一曲,您看如何?”

裴明月不得不再次提示他:“容兄,我们不是来听曲的。”

叶吟啸遗憾地叹了口气,扶起柳莺道,“不用,我就想找你聊聊天。”

“聊天?”柳莺的表情很惊讶,但很快又乖顺地点头。

两人坐在酒桌边,她问:“老爷想问什么?”

“你是怎么来这青楼的?”

柳莺一瞬间的茫然,不知道他话里的寓意,“我,我从小就待在这里。我的母亲就在这里生下了我,后来她……生了病,就留我一个人在这怡红楼里。”

叶吟啸沉默半晌,道”“不好意思,勾起你的伤心事了吧。”

柳莺摇摇头,“其实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我也看开了。”

现在的柳莺其实也不大,看上去充其量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她现在虽已经成名,但出来接客的时间也并不久,只是一出来就凭着较好的容貌当上了这里的头牌。

“你多大了?”

“十六岁了。”

没想到比自己想的还要小。

“你打算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嗯……我不知道。其实在楼里也挺好的,姐姐们对我很好,妈妈们也教我很多东西,如果在这待上一辈子,其实也不错……”

“也许你攒几年的钱能够为自己赎身,那时你定能脱离这里。”

柳莺的眉间松动,她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还没见过外面的世界,日日蜗居与这一小片地方,自然是对外面有憧憬的。“我想过,但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银子,阿妈说我的价格很高,等不到那一天。”

她脸颊微红,虽然希望渺茫,但说到这里时眼波荡漾,眼里透露着期望。

叶吟啸惋惜:“如果可以,我将你赎出去算了。”

许久未出声的裴明月出声,他说了一句什么,但有些听不太清:“……不要说……这……话。”

柳莺一顿,看着他道:“真,真的吗?”

叶吟啸摊了摊手,“但是我身上没那么多钱,抱歉。”

看柳莺失望的神色,叶吟啸想说什么,但却到底没说出口。

此时的柳莺与后面南府的秦芸儿性格相差还挺大。这个时候的她,还抱着对未来的幻想和对情爱的期待。

“老爷,您来就是想跟我聊天的吗?”

“如果可以,我自然也想再听听你的琴音。”

柳莺莞尔一笑,“那您且认真听罢。”

柳莺抱着自己的琵琶弹了起来。她的手指在琵琶弦上轻轻拨动,手腕翻飞舞动,声音便如灵动的精灵般跳跃而出,像涓涓细流淌入人心底。

半柱香的功夫,叶吟啸似乎听得有些醉了。他恍然间睁眼,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好像睡着了。

一曲弹闭,柳莺笑着看他,“老爷,您觉得奴家弹得如何呀?”

叶吟啸看着他,此时的柳莺成熟了不少,举手投足间皆带了些许的媚意。

“好听。”

他简短地评价。

柳莺似乎对他的回答不满,又凑近了些许,冲他撒娇:“老爷,奴家弹得可是最拿手的一曲,您一句好听就想把奴家打发了?”

叶吟啸扶住柳莺的肩膀,闻言哈哈笑道:“我不似那些风雅之人能说出几句门道话,一句好听便是真心实意地夸赞了!”

“老爷,您真有趣~”

叶吟啸心情大好,面前的桌子不知何时摆了一桌好菜,还有几坛酒。他食指大动,喊道:“满上,满上!”

柳莺给他填满了酒。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喝,别……”

柳莺攀着他的肩,柔柔笑道:“老爷,莺儿看你之前眉头紧锁,是有什么心事吗?不然说给莺儿听听?”

心事?心事……

“哪算什么心事,只不过是一些为难的事。”叶吟啸握着她的手,一边喝着她递过来的酒一边感慨。

“哦?是有关……情爱的事吗?”

“可以算吧。”叶吟啸摩挲着杯壁,也不避讳这种话题,“他于我而言很重要,我不愿看他身负才华却深陷感情的囹圄。时道一步错步步错,我现在真切改了他的命运,却不知该如何处理以后的事。可我又放心不下他,只望着他日后能平安喜乐才是。”

叶吟啸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他总说放不下自己的师弟,看着他慢慢长大,就算不是爱情,彼此之间还是亲人,”他长叹一声,“可谁又不是呢……”

他的眼睛颇为迷离,“莺儿,你觉得呢?”

“莺儿觉得啊——”柳莺垂眸,“这世间情爱本就不讲道理。”

“这些年我在这怡红楼里遇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但叫我难忘的,也只有一个他了。”她顿了顿,道:“他是一个书生,那天倒是巧,我正陪客人们饮酒作乐,帕子被风吹了下去,正好落在那书生的脸上。”

似是想到了趣事,她唇角微扬,“我趴着栏杆向下望,正好与他对视。我们就这样默默看着对方,他瞧见我便是一愣,我能感受到他眼里的情意。”

“后来呢?”

“您瞧我现在不正跟您倒酒嘛,您觉得呢?”

叶吟啸了然点头。

“他是个穷书生,没钱没权的。”柳莺越发大胆,想坐上叶吟啸的腿上给他喂酒,却被他挡开,只是伸手接过杏子酒一饮而尽,独自靠着栏杆边欣赏风景。柳莺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说其他,继续道:“他甚至没钱进这青楼来看我,送帕子时妈妈把他拦在外面,说钱给够了才让进。”

她哼笑一声,同叶吟啸一样靠着栏杆向下望,“我同现在一样,日日在这里盼他出现,楼里的姐妹们有时替我俩传信。他最后一封书信说要进京赶考,待日后取得功名回来见我,一定会将我赎出去,跟他成亲。

他说他身上盘缠不够,我便将我身上为自己攒下的赎身的钱都给了他,说等他回来。”

“可惜他一去不复返,再没回来过。”

说这话时她面色平静,看上去已经不甚在意了。

“后悔了?”

“可能吧,但我其实没那么怪他。”她顿了顿,“其实一开始是怪的,但后来我还是等到了他的书信,信里他讲起了我们第一次的偶遇,讲了他最开始对我的感情,他写了很多我们的回忆,最后跟我道歉,说是他对不起我,让我把他忘了。”

“看完那封信,我就不怪了,我那时候居然还很开心,开心他从没忘记过我,但很快我又开始难过,因为我们从这封信开始,就不再会念着彼此了。”

她转头看叶吟啸,“很傻对吧,我也知道。”

叶吟啸闭眼长叹。

柳莺笑着看他,“老爷,你虽然不懂情爱,但莺儿还是想同你说一句,也算作是一个提醒。”

叶吟啸闭着眼,鼻子里哼哧一个音,“嗯?”

她坐在叶吟啸身边,声音变得轻柔,似乎很快就要消散,“感情是件你情我愿的事,若你对他真的没有一丝心思的话,尽快断了才是……

时间久了,相处时间长了,再想拒绝,兴许就来不及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