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怀疑

萧淮砚一身黑衣,快速地在房梁上移动。叶吟啸一路尾随,见他到了片偏僻的郊外。

远处有一座废弃的破庙,庙墙坍塌,露出断壁残垣。寒风如刀,徐徐割着这片古老而荒僻的郊外大地。蜿蜒的古道隐没在荒草里,偶尔有几只寒鸦从头顶飞过,发出凄厉的叫声,在黑夜中显得更加诡异。

这家伙大半夜跑着来是做什么……

叶吟啸压制着修为隐没真身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去了庙里。

庙顶千疮百孔,踏入一步便是尘土飞扬。面前有一尊佛像,但残缺不全,周围是断臂或碎裂的土块。地上杂草丛生,从石板缝隙中顽强生长,与角落的蛛网连在了一起。

萧淮砚站定,冷声道:“出来吧。”

叶吟啸一顿,被发现了?

不,不会。

这个庙里还有其他人。

一盏茶的功夫,同样一身夜行衣的人从房梁处跃了下来,跪地抱拳,对萧淮砚道:“少主。”

叶吟啸装眨了眨眼——少主?

萧淮砚皱眉问他:“那个女人怎么回事?”

“少主,大人让你不要插手这件事。”

“让我不插手?他到底要做什么?”

黑衣人面无表情:“少主,大人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你好。他说了,您没必要知道他所有的计划,您只需要知道,他会让你得到你该得到的东西就可以了。”

萧淮砚深深地皱起了眉头,英俊的脸庞在昏暗的庙宇里显得愈发深刻。他沉默半晌,还是松了口:“……他想干什么我不管,但鹿师兄若是有什么闪失,我定饶不了他!”

听起来——萧淮砚与那奇怪神秘的人认识。

黑衣人低头,“少主,您与他是不是太亲近了。”

“那又如何,在这件事上谁都做不了主。”

“您知道的,我们的目的——”

“那跟鹿师兄也没关系!更何况,那人对我是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哼……清宁峰的人除了鹿师兄果然个个都虚伪得很,表面上看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实则心比谁都黑!”

叶吟啸:好好的怎么就骂人呢。

“放心吧,真到了那一步,我不会心软的。”

“到时候如果您最爱的鹿师兄求情呢,您也不会吗?”

“……”萧淮砚冷笑,“那岂不正好,他若向我求情,便是我的把柄。我可借此机会,将他禁锢在我身边,嘴里夜夜只喊我一个人的名字!”

叶吟啸:“……”

有点难评,怎么有种剧本拿的不太对的感觉。

叶吟啸在心底吐槽完便沉思起萧淮砚方才的这番话。

这么看来……萧淮砚将来真有可能会对清宁峰动手,至于他说的“禁锢鹿饮溪”,他脑子里闪回了几个画面——这是什么虐恋情深的戏码。

他沉下了眉眼,待萧淮砚准备返回时,他突然开了口:“小子。”

萧淮砚猛然一惊,“谁?!”

“是我,好久不见。”

他回头,却还是见不到人。

“……前辈,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偷听的?”萧淮砚神色冷峻,脸上仿佛附着了一层寒霜,眼神幽深见不得底。

“这如何能叫偷听,分明是光明正大。”

叶吟啸现了身,一席白衣背对着他站在门口,寒风扬起他的衣角,月光穿透那层薄纱,看不清神色。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语气却冰冷:“我来这很久了,只是你一直没察觉而已。”

“……”

萧淮砚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全身都有些紧绷,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前辈,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不是有告诉过你,”他说:

“——不许动清宁峰。”

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刹那间周遭温度骤然下降,杀意如同汹涌的潮水般朝他袭来,奔涌不息。叶吟啸一头乌发无风自动,周身的灵力翻涌着,化作实质的风刃切割着空气,每一声响动都像催命符,叫嚣着夺取人的性命。

萧淮砚承受不住如此的威压,双腿猛的跪地,双手撑在地上支撑着身形。

他双目赤红,嗓子似是被掐住了般发不出声音。

叶吟啸神色冷漠,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抱,抱歉……”萧淮砚哑着嗓子,身体微微颤抖,“我不会向清宁峰动手的!”

“……”

半晌,在萧淮砚实在要撑不住时,叶吟啸撤去了威压。

“记住你说的话。”

“是,是……”

萧淮砚再一抬头,身影再次消失了。

压在自己身上的压力被撤去后,他瞬间瘫坐在地上。他颤抖着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有那么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要死……

这个人到底是谁,居然如此厉害。

萧淮砚捏紧了拳头。

要不要告诉他……

不。

萧淮砚眼神突然变了变。

他要自己查。

————

叶吟啸懒得与他纠缠,背着手慢悠悠往回走。

少主,修魔,天才。

仅是这三个关键词,叶吟啸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萧淮砚是魔族少主。

知道这一点便够了。

至于他的目的,叶吟啸不关心。他护得了清宁峰,也护得了裴明月,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他一概不关心。

更何况问的多了,萧淮砚难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那个约他的人,看来也与萧淮砚关系匪浅,估计也是魔族之人。

魔族从很久以前就单方面关闭了两界通道,如今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也尚未可知。魔族少主来仙界,魔尊是什么态度?

那个“大人”是魔尊吗?

不过从萧淮砚跟那个黑衣人的谈话来看,萧淮砚似乎也不知那个“大人”的意图,所以问了也是白问。

……管他呢,这破事爱咋样就咋样,他只要守住清宁峰的安宁就行。

叶吟啸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自己厢房补觉,却意外遇见在门外倚靠着栏杆抬头看月的裴明月。

月光如水,全然倾泻在他的身上。裴明月一席月白色的长袍,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胸前,如同谪仙临世。他的脸庞被月光勾勒出完美的轮廓,身姿挺拔如同苍松,抱胸而站,静静地抬眸注视着月色。

叶吟啸莫名心口一热,回神脸上不自觉带了些笑意。

“明月,你怎么站在这?”

“容兄。”裴明月似是才发现他一般,朝他点点头,“……睡不着,便出来转转。”他见叶吟啸从外面归来,便问:“你呢?”

叶吟啸耸了耸肩:“巧了,我也睡不着。”

裴明月点点头居然没再问。

看他神色间有些低落,叶吟啸站在了他身侧:“怎么了,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些以前的事。”他淡淡答道。

这话有些耳熟。

叶吟啸想起之前在幻境里,裴明月也是如此,站在他身侧静静地注视着天边的月亮,那时他也是这样的神情,说着同样的话。

他了然,“是……有关容乐仙尊的事?”

裴明月已经不奇怪他为什么知道了,道:“差不多。”

“或许你可以跟我讲讲。”

裴明月歪头看他。他的眼神充满了打量和探究,还有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并没有拒绝叶吟啸,反而道:“跟之前一样——交换秘密,如何?”

“可以,你问。”

“你方才去干什么了?”

叶吟啸想了想,“追人。”

“谁?”

“萧淮砚。”叶吟啸半真半假地说:“我发现他半夜出了门,便跟上了他,中途跟丢了,就回来了。”

裴明月皱眉。

“下一个问题,”他不在此纠结,继续问:“你究竟知道我多少事?”

叶吟啸挑了挑眉,“——所有。”

“所有?”裴明月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有关于自己的事,我知道的都不全面,你如何能大言不惭地说所有?”

“你说的对,那这么讲吧,”他顿了顿,道:“你告诉了叶吟啸有关你的事,他都告诉了我。”

“……”

叶吟啸笑道:“如何,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吧,随便泄露他人隐私什么的。这种人,难道你不讨厌吗?”

裴明月不搭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得,再说下去人该恼了。叶吟啸做了个“你请”的手势,“还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

裴明月的目光变了变,他后退几步,撇头不看他。

叶吟啸疑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明月仍不出声,叶吟啸打了个哈欠:“你若是再不问,我就要睡了。”

话音刚落,便听对方怀疑地开口:

“你是……吟啸吗?”



叶吟啸的睡意瞬间褪去,打哈欠的手僵在嘴边,一时间完全不敢动。过了好一会他才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清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地问:“为什么这么问?”

裴明月仍然不看他,语速加快了几分:“你只管回答我便是。”

叶吟啸摇头:“自然不是。不过若你这么想他,我可以给他传个音,说你想他了。”

我真不要脸,叶吟啸如此想。

“不用!”

裴明月果然一秒拒绝,他耳朵飞速泛红,月光下看的不甚清楚:“我觉得你是。”

“那你说说我为什么是。”

“你的行为举止,你的习惯,还有你身上的……味道。”最后两个字似乎羞于说出口,裴明月囫囵混了过去,更加不敢看叶吟啸的神情。

叶吟啸想了想,道:“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有诸多的相似之处,说来也不怕你知道,我与他正是因为太像彼此,才会一见如故。我总觉得他是世界上第二个我,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只可惜我没他长得好看。”他还遗憾地摇摇头。

“就算如此,那也未免太像了些。”

“那裴兄,我且问你:叶吟啸与容徐行,你觉得他二人是同一人吗?”

“不。”裴明月此时回答的十分果断:“他二人虽长相相似,但非同一人。师弟是师弟,仙尊是仙尊。”

“那你们山上的人一开始不也认为他们二人是同一人吗。只是吟啸天赋不高,修行艰难,与容徐行宛如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才加以区分。”

裴明月有些急,“我并不是以此区分!师弟他……”

叶吟啸打断他:“你如何想的不重要。我们由此可知,即使两者再相似的容貌,也可以是不同的人——既然如此,相似的行为,相似的口味,这又为何不是两个人?再说这味道……”他疑惑地挑眉,闻了闻自己的袖子:“我怎么不知道我身上还有味道?”

“……”

“更何况,”叶吟啸背着手道:“我乃金丹中期的修为,你师弟现在才炼气期……还是筑基期来着,你若觉得我俩是一个人,那你到说说,他是怎么在你眼皮子底下修为一下子提升这么大的?”

前面胡扯的话裴明月还能不信,但有关实力这一点的确是毋庸置疑的。

“你说的……似乎有理,但是……”裴明月仍然不敢相信,他迟疑地抿了抿唇。

“但是什么但是,但是我饿了,咱们溜厨房去找点吃的!”

“什么?”

裴明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拉着跑走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