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天外有天

“碎了?那太好了!”

什么?

想不到叶吟啸会如此说,裴明月有些茫然。

“那个本就是我特意打给师兄的护身法器,能用到就好,师兄道歉做什么。相反能帮到师兄,我高兴还来不及!”

裴明月回神失笑。

这么看来,那个白玉真的是他特意做给他的。

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底又有些怅然:“话虽如此,但一想到这是吟啸特意送给我的,现下却碎掉了,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这有什么,”他理所当然地说:“师兄若是喜欢,我再打一副不就好了!”

裴明月有些好奇:“师弟都哪来的宝贝?”

“这个嘛……师尊偶尔会给我些材料什么的。”

想来也是。

裴明月道:“既是师尊给予的,你好好珍藏就是,别浪费在我身上。”

“给师兄的怎么能叫浪费!况且师尊既是将这些东西给了我,那就自然是属于我的了。哎呀师兄你别操心了,等着吧。”

“好好好。”

二人又说了几句,传音符灵力告罄,他们这才结束对话。

房间又安静下来。

裴明月还望着符纸消散的地方发愣。

他的手指节泛白,微热的风卷着花香扑进屋内,却吹不散他眼底翻涌的迷雾。

两张面容在脑海里交叠又错开,唯一相同的都是那双能摄人心魂的桃花眼,搅得他胸腔里的心跳都失了节奏。

铜镜映出他怔忡的模样,裴明月喉间泛起苦涩。

曾以为的喜欢,此刻竟不知该系在哪道身影上。

是喜欢容长终执剑护他时的飒爽,还是叶吟啸维护他时的温润清雅?

他们二人即使再多相似之处,经过这一遭,裴明月再也不敢将他们视作同一人了。

裴明月垂眸看着熟睡的容长终,缓缓坐到了他身边。

记忆如破碎的琉璃,拼凑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其实他们身上也有许多不同点,可为何在他心中掀起的波澜,竟难以分辨孰轻孰重。

指尖无意识扯着腰间的穗子,裴明月忽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这场阴差阳错的误会,竟让自己在两份悸动里迷失了方向。

也许,他该做出抉择了。

————

下午时分,叶吟啸终于清醒了,起床的一瞬间便头脑钝痛,差点让他又栽倒回床上。

他许久未曾喝酒,喝酒喝得太多,一时间分不清此时究竟是什么时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脑中多出来的记忆便差点将他淹没了。

他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

……裴明月的那本剑谱居然还真是试探?

他回了趟清宁峰,顺便将充当自己的纸人放在了自己的屋子里,又分了一丝神识给他,此举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裴明月居然趁他宿醉用传音符传了消息。

上午的记忆他还记得些,幸亏没对裴明月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抹神识还在脑子里骂他:“大师兄对你如此好,你还舍得骂他,你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

神识种植了他身为叶吟啸该有的性格,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将容长终与叶吟啸分开,虽然本质上是一个人,但清宁峰的“叶吟啸”显然更善解人意一些。

“你懂个屁。”他在心里跟自己对骂:“裴明月这人就是自尊心太强了些,这种情况下他最稳妥的做法就是服软,跟别人硬刚的下场就是自己先死,你想看着他死在你面前吗!”

“这不是有‘我们’吗,‘我们’不会看着他就这么死去。”

“可他不会一直在我们身边,我们不能一直护着他。”叶吟啸淡淡道:“若哪一天我们都不在了,他遇上危险,我不希望他因为选择保护他人而死——即使是我,是你,都不行。”

容徐行只教给了他做人的道理,却没教他何为大道无情。

人如璞玉,需经世雕琢才显光华,却也忌讳在他人的眼光和标准中磨碎了真我。

裴明月就是那块璞玉。

他跌跌撞撞从床上下来,不知道触发了什么,莫怀柔的虚影突然浮现出来。

叶吟啸余光一瞥,这才发现自己身下有个阵法。

“容兄,想必你现在已经醒了。”

叶吟啸心中掠过一抹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怀柔突然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玉帕,泫然欲泣的模样沉重地对着他说道:“当你看到这个留影时,大师兄与我……已经走了!”

“不要想我们!我也是没有办法,师兄他态度坚决,不让我与你联系。啊!容兄!我们有缘——”她浮夸地伸手,做了个抓握的手势:“再见!”

叶吟啸:“……”

表演完的怀柔收了手帕,嘿嘿一笑:“怎么样,我演的不错吧!咳咳好好说,”她表情恢复正经,伸出一根手指:“师兄说要跟你桥归桥路归路,不想再看见你,让我和灼华立马打包离开这里。”

“我拗不过师兄,思来想去决定还是跟你通个气,毕竟师兄如今灵力告罄,我一个金丹初期的修士肯定不如你这个金丹后期的。我们向西的方向前进,快来找我们吧!记得给我支付报酬哦!”

怀柔说完这些话,虚影便消散了。

叶吟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两个还是不让他省心。

————

各大门派自然都收到了秘境开放的消息,各路散修也纷纷赶往此地,一路上碰上了许多修士,甚至荒无的林中还能遇见几具尸体。

怀柔十分警惕,她一个人倒是不怎么害怕,只是还带着灵力还未恢复的裴明月,多少有些紧张了。

裴明月的三成灵力恢复了一半,此刻为了节省灵力,他索性乘了莫怀柔的剑。

“啊,又一个尸体!”

夜深人静,二人没再乘剑。

裴明月皱眉,蹲下身摸了摸修士的脖颈,随后摇了摇头。

他们一路上已经碰见不少尸体,都是被一剑封喉,不出意外应当是剑修。

怀柔遗憾地叹气。

“师兄你要跟紧我!”

裴明月看着前方带路的怀柔,突然停下脚步。

“师兄?”没听见后面声响,莫怀柔疑惑回头:“怎么不走了?”

“抱歉。”

裴明月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愣在原地:“啊?”

“是我太任性了……”裴明月低声道,“我如今灵力消散,没能力自保,现下还拖你后腿,只因为我与容长终争吵咽不下那口气……如此任性,我与那三岁稚童有何分别!”

“师兄你别这么说啊!你,你灵力消散不过是暂时的……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

这个词他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可以往的他,并不需要人保护,可如今也落得了这般田地……

裴明月苦笑地摇头:“怀柔,若遇到危险,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师兄,你说什么呢!”

“是我拖累了你。”他道:“真到了那时候,我希望你能自己逃跑,我不希望你为了我丢掉性命。”

“师兄!”莫怀柔急得团团转:“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话,我们是师兄妹啊!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

裴明月轻叹,摇了摇头。

他正欲说什么,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声,赶紧示意莫怀柔噤声,二人躲到了树后面。

灼华本一直懒洋洋地圈在裴明月的脖颈,此时也感知到了危险,背都弓了起来,毛也炸了起来。

裴明月伸手抚了抚他后背,“别紧张。”

“谁紧张了!”灼华的双眼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人。

——裴明月如今灵力消散,他作为他的灵兽,绝对不能让主人出事,否则他就不是一个合格的灵兽!

这一行一共有五个人,为首的一位笑而不语,第二位面无表情地抱胸而战,其余三人则嘻哈调笑着。

“那几个修士真不禁打,就这水平还想搞偷袭,随便打几下就没气了,没劲!”

“哈哈,可能以为自己筑基的修为就了不起了,在我们眼里,还不是个菜鸟。”

“这等天材地宝,只有我们才配拥有,等去了秘境,我们要全拿走,一个不留!”

裴明月凝神静气。

这五个人的实力似是不俗。

他侧脸看了眼莫怀柔,怀柔很紧张,捏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

他轻声问肩上的灵兽:“能感知到对方什么实力吗?”

灼华的眼睛微微发着亮光,勘测着对方的实力。半晌他低声道:“两个金丹,一个初期一个中期,其余都是筑基中期。”

不妙了。

“两个金丹……”

“中期!”

一个金丹都尚且难对付,更何况是两个,还有一个是中期。怀柔面色变得更加凝重,心都凉了半截。

完了完了,他们完蛋了……

下山一趟,还真是见识到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在同龄一辈已经算非常优秀了,年纪轻轻就突破了金丹,没想到下个山发现金丹修为的修士却是一大票人。

“不要跟他们硬碰硬,绕开他们。”

裴明月拽着莫怀柔的手腕,贴着岩壁往山坳另一侧挪去。枯叶在靴底发出细碎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绷紧的神经上。

灼华忽然轻啄他的耳垂,毛茸茸的尾巴急促甩动——右侧灌木丛传来窸窣响动,分明是有人故意踩断枯枝以此试探。与此同时,突然一道剑气向他们劈来。

糟糕!

"往溪涧跑!"

他将之前叶吟啸留给他的符咒拍在莫怀柔后背,自己反身施展术法。藤蔓生成坚固的木墙的瞬间,两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将藤蔓斩开。

裴明月借着气浪后跃,余光瞥见两个金丹修士踏着飞剑悬浮半空,道袍上绣着熟悉的图样。

莫怀柔在溪水中摔得狼狈,衣摆被尖锐的鹅卵石划破。

上游突然传来水龙的吟啸声,是金丹初期的修士驱使着水蟒拦路。

莫怀柔赶紧起身,将剑横在自己面前,抵挡住了那只水蟒。

她冷哼一声,长缨剑柄一转,那水蟒便调转了方向,朝那修士迎去。

那位修士后退几步躲掉了攻击,回头看向了莫怀柔。

怀柔拍了拍裤腿,冲他竖了个中指:“你姑奶奶我也是金丹初期,看不起谁呢!”

修士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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