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迟公馆里新进了个人。

事情还要从六月初八讲起,那天正值迟大少爷十八岁生日,老太爷南下前,特安排了戏班进府,为少爷庆生。

大少爷迟羿素来喜静,却不好拂了祖父一片心意,心里再多不愿,也只能欢笑应承。

岂料台上一出《群英会》唱毕,那演周瑜的小生实打实地撞进了他的心。

——两弯翎羽,一袭白袍,长眉飞入鬓角,双目炯炯有神,长剑舞得利落生风,真是俊俏得叫人日思夜想,魂牵梦萦。

迟羿独自煎熬了半月,还是按耐不住,亲自定了银两贺礼,差人用轿子把那名叫祝君则的戏子给强硬抬回了府上。

彼时祝君则已是京城鼎鼎有名的人物了。

便是某些有权势的,也客气称他一声“祝老板”,按说早已脱离底层被人玩弄的命运。

可谁让造化弄人,看上他的偏偏是权势里的权势,迟家那根宝贝独苗呢?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

当夜的厢房,电灯光燃得通亮。

祝君则静静坐在椅子上,手边是四方桌,桌上是丫头送来的饭菜果点,早已冷了。

窗外的月亮悬上枝头,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吱呀——

迟羿推门而入时,房内一片肃穆。

看桌上几碟东西依然完好,他皱了皱眉,问:“怎么不吃?”

祝君则见他进来,并没有起身相迎的意思,自若坐在原地,脸偏向别处,没搭理他。

迟羿眉头皱得更紧,走上前说:“是不合胃口?我叫人给你再做一份。”

祝君则说:“不必了,我不是那半夜折磨人的性子。”

除了祖父外,迟羿几时瞧过旁人的脸色?当即动了气,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是多金贵的性子?”

“不敢。”祝君则看都不看他,“比不上迟大少爷您金贵。”

迟羿一巴掌拍上桌面,震得几个描金瓷碟哐啷作响,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说话!一个贱籍的戏子,你以为我要不了你的命?”

祝君则岿然不动,眼都没眨一下,“请便。”

迟羿搭在桌上的手掌握成拳头,指节发出恐怖的咔咔声,眼睛紧紧地盯着祝君则偏转过去的侧脸。

他很想一耳光扇上去,告诉这个不识好歹的戏子,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到底没舍得。

那张脸实在太好看了,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卸去粉黛后俊俏丝毫未减,更显出一种清素端庄的美。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淡漠、不屑,深处含着忧郁,不像那些面对权贵奴颜婢膝的面孔,谄媚的笑容堆得他直犯恶心。

思及此处,迟羿心绪慢慢平了,紧攥的拳头松开,捏起块糕点咬了一口。

“甜的。”他简短作了点评,把剩下一半送到祝君则嘴边,寒声令道,“吃。”

祝君则掀起眼皮,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张嘴。

“你今天如果不吃,明天就不会有任何东西送来。”迟羿眯起眼,把糕点强堵到他紧闭的唇上,“后天、大后天,也一样不会。”

糕点被磨出了碎屑,一些沾在祝君则嘴角,一些掉在了他衣服上。

“威胁我?”祝君则冷声道,“你以为我怕吗?”

“人都怕死,你难道例外吗。”迟羿见人终于开口,扬起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趁机一把将糕点塞进他嘴里,用手捂住强迫他咽下,拍拍他的脸说:“你乖乖听话,有的是好处给你,不要自讨苦吃。”

祝君则喉结滚了滚,视线落在他拍自己脸的手上。

那只手白嫩,一看就养尊处优,没吃过苦,指节连着胳膊全都纤瘦,他一只手就能把这两个手腕牢牢扣住。

起先收到来自迟公馆的消息,他还当是迟老太爷的主意,到这一看,居然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子。

就这样的,也敢大言不惭地威胁他?

祝君则简直想笑。

“你笑什么?”被无视的感觉很不好受,迟羿有些着恼。

“我笑你能给我什么好处。”祝君则嗤道,不掩眸中讥嘲之色,“小少爷,据我所知,迟公馆不是你当家吧?”

他倏地握住迟羿的手腕,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迟羿低头俯视的境地随之翻转——祝君则比他高了有半个头,肩膀也比他宽阔,这一站气势逼人,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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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谓的语气,再配上那寒意森森的目光,迟羿没出息地腿软了。

不会真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拉着他破罐破摔吧?

手腕上的力道越收越紧,不断提醒着他现在正受制于人,迟羿干吞了口唾液,强撑着姿态命令道:“放开我!——你放肆!”

祝君则勾起抹笑,非但不放,还抓着他一路拖到床边,把他重重甩到了床上。

胯骨在床沿撞得一痛,迟羿龇牙咧嘴,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狼狈从床上坐了起来,恼羞成怒吼道:“你找死!”

“有吗。”祝君则淡声说。

他单膝跪进迟羿两腿之间,抓着他衣领道:“迟少爷不就是找我来伺候你的吗,奇怪了,我正要满足你啊,怎么还生气了?”

“你……!”迟羿脸一阵红一阵白。

祝君则一张帅脸近在咫尺,看得他心跳砰砰,可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却让他快要羞愤欲死。

传说戏班那地方不好待,班头动辄打骂,便是成名的角儿也免不了权贵的骚扰。

他只是觉得祝君则好看,怕人在外面吃了苦头,想把他养在身边能常常看着而已啊,又没想过要……要做什么别的事!

“迟少爷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还冤枉了你不成?”祝君则扯过床头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喜服,啪地抽在迟羿脸上。

“常听闻迟大少爷在学堂里品学兼优,从不混迹赌场牌场,连戏院也不去,是个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怎么私底下竟喜欢做这种勾当?学那些下三流之辈强抢了人来,还要百般侮辱?”

迟羿胡乱扒下脸上的布料,一看傻了眼。

——竟是件珊瑚红的旗袍,上绣了蝶恋花图案,特意做大到适宜男子的尺寸,开叉一直到腰。

“这不是我让人准备的……”他苍白地解释道,“定是底下哪个不长眼的,误会了,我,我不是……我没有要侮辱你。”

“哦,是吗?”祝君则应得散漫。

他食指点到迟羿的下巴,一路往下滑过喉结、锁骨,轻轻勾住衣领的扣子,再一颗颗挑开,附耳呵气说:“可我当真了啊,怎么办?”

迟羿今年刚从中学毕业,身边同学成家的都有,吹进耳朵的风流韵事自然不少,不至于不懂祝君则的意思。

但他自己从不同流合污,拿到毕业文凭前就拒了很多人家的议亲,与祖父商议要去南方某大学继续读书,将来还有留洋的打算。

什么花街柳巷佳人才子,对他来说都是极遥远的事,从来没想过的。

是以根本禁不起这样的挑逗,几乎立时就有了反应。

唾液咽了又咽,喉结不住滚着,他生怕叫祝君则看出异样丢了脸,试图把两条腿并拢。

偏偏祝君则的膝盖死死卡在他腿间,他想藏而不得,憋得难受极了。

“让我‘乖乖听话’,居然不是这个意思吗?”祝君则看他颤抖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不要告诉我,什么都不懂,就学大人们玩包养那套了,迟少爷,丢不丢人啊?”

某种程度上还真说中了,迟羿面红耳赤地打掉他的手,“你闭嘴!”

“我,我今天不需要你……伺候。”他好艰难才说出后面那个词,“你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

“那请问,什么是我分内的事?”祝君则挑眉。

他已经看明白了,这小少爷就是个色厉内荏的主,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把他强抢了来。

——上午那军官趾高气扬,进门就把手枪往桌上一砸,把他院里收留的几个小孩吓得不轻。

他心知这一趟凶多吉少,多半是成了老爷少爷填房的玩物,回不来了,在收下贺礼时便转托好友,将他几个弟妹接走。

如今想是已经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也就懒得顾忌自己的生死,逮着这罪魁祸首的小少爷不放,定要在临死前玩个够本。

迟羿被他缱绻的嗓音迷得恍恍惚惚,平日里一张巧嘴派不上了用场,“你就在这里住着……不用,不用做什么。”

衣襟被祝君则慢慢解开,只剩下最里面一件薄衫。

祝君则掌心按上他左胸,笑问:“那怎么行呢?白吃白住不合规矩,少爷既然迫我来了,想必是有用的着我的地方。

“祝某一介贱民,于旁的不能给少爷助力,唯有风月场上一点事还懂得,可要……”

“不……”迟羿握住他的手,脸上已泛起了红晕,“你别弄了……这也不合规矩,我是说,你不用做旁的,安心住着就是。”

祝君则冷笑,“少爷这般出尔反尔,是否过分了些?你当我想在这里住吗?”

倏然冷下的语调犹如一盆凉水,哗地把迟羿从暧昧的情绪里浇醒。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一阵天旋地转,祝君则把他翻了个身,拽着脚踝拖到床下,小腹卡在床沿,屁股高高翘起。

祝君则踩住他两条小腿,将他两只手反剪在背后,松垮的上衣被轻而易举掀起,单薄的底裤也被一拉而下——

迟羿脑子里轰的一声,眼睛猝然睁大,瞳孔缩成一个小点。

他居然被一个低贱的戏子扒了裤子!

凉风一缕缕钻进股间,惹得他瑟缩不止,当即猛烈地挣扎起来,“你、你竟敢……!”

他既愤怒又恐惧,下半身不着寸缕地露在人眼皮子底下,这人还算不上人,只是个他抢来的玩物!

灭顶的羞耻快要将他整个吞没。

而后是一声更使他绝望的清脆声响——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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