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自H市一别后,两人在网上虽陆陆续续有不少的联系,但大部分时候是迟羿闲来无聊,起个话头,祝君则配着他回应,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一问,就说在工作。

几番折腾下来,迟羿也没了脾气。不想显得自己太无所事事,于是干脆不搭理他了,一门心思扑在了学校一个实验室的项目上。

——搞得好像谁没有工作似的。

好歹这么多年的学霸也不是浪得虚名,迟羿对自己的时间安排很有规划,玩的时候怎么疯怎么来,一旦认真起来,也不会三心二意。

为了手头的项目,他一连两周泡在了图书馆,收工回到校外租的房子时早已夜深,和祝君则一面也没碰上过。

线上赌气不肯主动联系,线下也见不着,想念的同时,迟羿也有些不爽。

正盘算着抽个时间去律让玩一趟,专门发条动态仅祝君则可见的时候,祝君则似是终于想起了有他这么号人,主动来了句问候:

「最近累了吧?大一就这么拼,厉害」

应该是看到了他昨天发的动态,一张和实验室导师和师兄师姐聚餐的照片。

迟羿一直把人前的社交形象维护得很好,亲切而不亲近:朋友圈半年可见,发得不勤,群体生活为主,个人日常为辅,无装逼无吐槽,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不过他把祝君则给屏蔽了。

他不想让祝君则看见自己在学校的生活,那些无一不提醒着他们两个之间年龄和圈层的差距。

后来想了想,直接屏蔽也不好,就给他单独设了一个分组。

昨天那条动态是故意漏给他看的。

祝君则的问候给迟羿一种鱼终于上钩的雀跃,但还不急着收竿,故意晾了他一会儿,直到图书馆闭馆时间才不紧不慢地回复:

「累啊,看文献到现在」附一张电脑屏幕的照片。

「祝君则:这么忙啊,那明天有休息吗」

迟羿雷达一响,这是要约他的意思?祝君则一般不主动闲聊。

想想跟同学随口约的明天去某某餐厅打卡算不得什么大事,迟羿心里的天平果断倾向了祝君则。

回复:「当然」

「祝君则: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

「祝君则:有人请客」

「迟羿:谁?」

「祝君则:顾聆,讲感谢你上次帮忙」

啊……

迟羿刚荡起来的心情稍有回落,原来还是“有事”才找啊。

——总比没的强。

……

约见的地点是一个老式公寓楼,缩在四围崭新高耸的建筑中,显得灰扑扑的。

这小区又小又破,大门有跟没有差不多,保安人数为零,连登记都省了。

“她讲本来应该早点请我们吃个饭的。”

祝君则领迟羿走进一个单元楼,边上楼梯边说:“但前段时间她回老家去打离婚官司了,脱不开身,加上我们也忙,所以一直没机会。”

“为什么离婚,咳,要打官司?”

楼道里飞灰呛人,迟羿呼吸都不畅了,说话更不敢大声,“不是领张离婚证,就可以了吗。”

“领不了,那男的不同意,只能起诉。”祝君则叹了口气,“还要收集他家暴、赌博的证据,请律师,财产分割什么的,很麻烦。”

“那,打赢了吗?”

“打赢了。那男的净身出户,欠的债也不用她摊。”祝君则是真为顾聆高兴,尾音都轻快了,“扯了两年皮,总算是解脱了。”

“那,”迟羿盯着他的侧脸,虚掩着嘴挡灰道,“祝哥以后会结婚吗?”

“……”祝君则上楼的步子似乎是顿了一下,回头好笑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我怕祝哥以后离婚,也麻烦。”迟羿眨眨眼,声音埋在掌下听不真切,“那干脆不要结婚好了。”

又是试探。

祝君则哭笑不得,“想什么呢,咒我感情不顺啊。”一把抓过他的手说,“行了别捂了,多金贵——到了。”

杵在两人面前的是一扇铁门,上面贴着去年的春联——并非流水线产品,而是蘸墨手写的。

大大的“福”字倒挂,能看出主人虽然并不富裕,但也在认真生活。

祝君则带着迟羿的手敲了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顾聆系着围裙,笑着招呼道:“随便坐。”

她今天把不似在店里那般妆容精致,而是一身家常打扮,把头发挽了起来,收了精明的锐利,气质更显成熟。

顾聆的家不大,甚至称得上逼仄,却布置得很温馨,茶几上放着水果,满屋子都飘着饭菜的香味。

迟羿吸吸鼻子,看着顾聆走进厨房的背影,脑中莫名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如果他有个这样的妈妈就好了。

“你们两个也太慢了吧。”角落一道抱怨打断了他的思绪。

迟羿闻声扭头,这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个人。

辛扬把怀里薯片随便一丢,跳了过来。

“迟同学——我今儿个才知道聆姐那天你也在啊!我寻思你胆儿看着挺小一人呀,她老公Duang壮那么一坨,你怎么敢的?”

此人疑似兴奋过了头,迟羿抽着嘴角后退一步,“不知道,可能就,一时冲动吧。”

“你别老公老公的,”祝君则低声提醒,“人都离婚了。”

虚拦了下他扑到迟羿那边的动作,又笑说:“闪开点,挡路了。”

“干嘛啊,凶死了。”辛扬自知理亏,小声嘟囔,“我喊她老公,又没喊你老公。”

说着瞄了眼迟羿,突然自己乐了,一肘撞在祝君则胸前,暧昧地说:“哎祝哥,你有没有老公啊?”

“?”迟羿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他的错觉吗,辛扬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好古怪。

“你欠的吧。”祝君则推着他走,“你今天可是来蹭饭的啊,再讲我让聆姐把你赶出去。”

“蹭饭怎么了,你没蹭过我饭?”辛扬还在嚷嚷,又扭头对迟羿说,“不得不说啊迟同学,你是有点本事的。”

“啊?”迟羿眨了眨眼。

辛扬摇头啧啧,“以前都是祝哥管别人的闲事儿,我真第一次见有人能英雄救美到他头上,还不止一次,牛逼!”

迟羿眼皮跳了跳,“嗯……吧。”

这人猴子成精吧,怪不得祝君则说他吵,比迟安临还吵。

“嘴巴能不能闭上留着吃饭?”那边顾聆也听不下去了,她正端着最后一道汤上桌,“小迟——是小迟吧,迟羿?”

得到迟羿的肯定,顾聆笑道:“我没记错就好,可以吃饭了,别理他,他就这样,人来疯。”

显然顾聆还是低估了辛扬人来疯的程度——饭吃一半的时候门又响了,辛扬开门抱了一箱酒回来。

“来来来喝点喝点,今天高兴,咱们庆祝聆姐脱离苦海!”

“你疯了吧?祝君则眉头一皱,“我不喝。”

顾聆对喝酒没什么意见,就是担心迟羿,“小迟也不喝的吧?就我们两个喝怎么行,这不是浪费吗。”

“嗐!浪费什么呀。”辛扬莫名其妙又乐了,“小迟能喝,能喝的是不是?”

一桌人三双眼全看了过来,迟羿眉心一跳,忽看见辛扬冲他使了个眼色。

总归自己酒量的确还行,吃亏不到哪去,迟羿配合地点了点头,“嗯。”

“呐!三比一,祝哥你就别赖了。”辛扬高高兴兴地给大家拿杯子,“偶尔喝点死不了,你不是怕喝不过小迟丢人吧?”

“激将法对我没用。”祝君则凉凉说,“你这么殷勤干什么,你在酒里下毒了?”

“毒个屁!”辛扬一口闷了,“你看到了,要死我先死,祝君则你真没劲。”

“那大家一起干一杯?”家里难得热闹,顾聆也挺高兴的。

这一桌上,她只和迟羿不熟,祝君则和辛扬她是知道的,酒吧里泡了多少年的人,喝这点算什么。

既然迟羿点头了,那就没问题了,于是也道:“阿扬你买的什么酒啊,拿来我看看。”

“呐。”辛扬爽快地递了一瓶给她。

“祝哥为什么不喝?”迟羿忍不住问道。

祝君则淡定吃菜:“养生。”

“你听他掰。”辛扬嗤道,“酒后吐真言,他藏一肚子事儿怕别人挖知道不?”

“那要不还是,”迟羿犹豫道,“……算了吧?”

虽然是很想知道祝君则的过去没错,但通过这样劝酒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未免有点太缺德了。

“行,算了。”辛扬翻了个白眼。

他给在场除了祝君则以外的人都倒了一杯,晃晃手里的半瓶酒道,“累不累啊祝君则,憋死你算了,我看小迟也挺喜欢——”

砰!

桌面一震,刚夹的一条青菜“呲溜”滑了出去,迟羿耳朵“噌”地竖了起来,小心地瞥向身侧。

祝君则收回把筷子重重按在桌上的手,抬眼冷道:“我看你是肚子里一点事情藏不住,不用喝就醉了。”

空气中突然冒出了火药味,顾聆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阿则不喝你逼他干什么,我也不喝了,这酒拿去放起来吧。”

“干嘛不喝!”

祝君则还没说什么,辛扬倒是先怒了,把杯子一撂站了起来。

迟羿哪里见识过这种场面,一时间呆住了,手里的酒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祝君则发怒他是见过,但那是基于某种“不平等”上的怒,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最后都能和平解决。

但是辛扬明显不在“愿挨”的范畴里啊!不会真打起来吧??

“是,今儿个是我多嘴,但我还必须得嘴一嘴我他妈真忍不住了!”

辛扬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气势汹汹地指向祝君则。

“你说的对呀,我这人就是藏不住事儿啊!我心里有什么话我就得说呀祝哥——”

语气怎么还挺……凄凉的?

迟羿听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简直好奇得要命,这到底是要说个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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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晚了抱歉,发现0点真的写不完……以后改成早上6点更吧(不过一般半夜写完就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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