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迟羿身上的不良习惯很多。

比如熬夜,比如疏于锻炼,比如饭吃得少,肉长得更少,仅有的一些转化都堆到了身高上,勉勉强强把自己的个子扯到一米八,却连六十公斤也不到。

瘦得是祝君则一只手都能提起来的程度。

偏偏这会儿,蛮横地骑在他腰上,重得他连挺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祝君则胡乱捉住那只扒在他衣服上的手,深深喘了几口气,“你先下去。”

“我不。”迟羿压低肩膀,俯身去含他吐出来的气,真有滋味似的咂摸两下,舔舔唇说,“祝哥,你是我的。”

“小羿……”

“我知道这时间会很短,祝哥迟早有一天会不要我的。”

重心从臀部逐渐前移,到双手,再到额头,迟羿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他的身上,“所以我更不要下去。”

两人鼻尖相对,眉心相抵,呼吸在一起喷薄缠绕,近到能数清彼此的睫毛。

空调真的开太高了。

祝君则哽了哽喉咙,心口有些发闷,“不会不要你……不会了。”

“真的吗。”迟羿环住他的脖子,“祝哥以前也这么说,说我就算没救了,你也要我。”

好热。

“可是后来说话不算话。”

太热了……

迟羿凭直觉蹬掉鞋子,抓着他往床心挪,“我真的很坏的,我以为祝哥知道。

“我讨厌好多人。讨厌我的室友,我觉得他们真的好蠢,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为什么游戏都已经上架两个月了,连无攻略通关都要炫耀好半天,人怎么会这么蠢?

“我也讨厌爸妈,讨厌弟弟,我想看他们都过得好惨,但我不会告诉他们。我一直在装,装作很喜欢他们的样子,给妈妈买花,也给弟弟买玩具。

“我更讨厌爷爷,他以前也想把我丢掉。所以我很努力地念书,他以为我变好了,其实没有。我从小就在等自己长大,等长大了就走掉,让他再也找不到我……我就是那么坏啊。”

迟羿直视他眼睛说着,抓着衣领的手不自觉攥紧了。

“我敢说那些话,是因为祝哥答应过会一直要我的啊,没救了也要的,你怎么可以骗我?

“是不是我不道歉,祝哥就不原谅我了。祝哥现在是在可怜我吗?”

“不是……”背上的毛绒衣料被汗液浸透,潮湿而闷热,祝君则垂下眼,几乎不敢与那双委屈的眸子对视。

“那些都没什么,你一点都不坏。我只是……”有太多顾虑。

“就是。”迟羿在他锁骨上吹了口气,“我在祝哥这里已经很不坏了,只有一点点的坏了。

“我嘴上说好喜欢你,心里也在说,又没有撒谎,也没有装乖,你干嘛不相信啊?

“我就是贪心嘛,我想知道万一我真有那么坏,祝哥还会不会要我,但我现在不敢了。

“我知道祝哥会走的,会不回家,也会不回信息,会让我找不到你……”

“别说了……”祝君则微侧过头,沿着迟羿的手臂往上,揽住他的背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小羿,对不起。”

眼镜被压得一歪,迟羿闭上眼睛,侧脸在他怀里蹭了蹭,“别人都没关系的,只有祝哥不可以骗我,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对不起。”祝君则重复,“我不会让你找不到我了,这幢房子也是你的家,你可以有一个自己的房间,想来就来,如果太久找不到我,就把密码换掉,让我进不了家门,好不好?”

“唔……”半边鼻子埋在松软的毛衣里,迟羿呼吸不很顺畅,声音也闷。

被祝君则柔软的态度攻破了所有防线,控诉到最后已经成了气音。

“……最讨厌祝哥了。”

“嗯,我接受。”祝君则摸了摸他的后脑,“怎么讨厌我都没有关系,我只想你不要难过。”

话音刚落,迟羿脑袋“啵”地抬了起来,直起身子,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干嘛接受啊,你怎么可以忍受我讨厌你?应该要付出行动来表达歉意才对!”

“啊……”空气热得人头晕,祝君则一下子没跟上他的脑回路,“那你想怎么办?”

“我都说过了,”迟羿咬唇瞪他,“我要你亲我。”

话题兜兜转转回到原点,祝君则脑子被“亲”这个字眼一撞,倏然醒了过来。

动了动腿说:“这个不行。”

又抑着音量道:“你先起来,小羿,听话。”

“为什么?”迟羿眨眨眼,多天真似的,“为什么不肯亲,是压疼祝哥了吗?可我喜欢这样,祝哥说过不喜欢我委曲求全地迁就你,我很听话。”

说着故意动了动,重心压到人小腹,成功捕捉到了祝君则脸上一闪而过的恼色。

“迟羿。”祝君则微微正色,话里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我也讲过,我讨厌失控。”

“你不讨厌。”迟羿噘嘴,“祝哥讨厌我的时候不这样。”

他故意夹紧腿,趴了下去,试图用嘴去捉那两瓣被暖风吹得有些干燥的唇。

——亲一亲,会被润得更好看吧?

祝君则偏头躲过了。

迟羿冷不丁扑了个空,脑袋滑到他的颈窝,眼镜被呼吸的热浪蒙起了白雾,有些不适地在他肩颈中间拱了一拱。

“干嘛啊……到底在坚持什么,你不是我男朋友吗?我们又不领结婚证的,难道还要遵守什么婚前不得发生性行为吗?”

“纠正一下,是准男朋友。”祝君则道,“答应你的时候就讲了,你只是收到了录取通知书,还没到可以做那种事的时候。”

“哪种事啊?”迟羿耍赖道,“只是亲一下而已,也不算什么很过火的事吧,祝哥真讨厌,搞得好像我在强迫你……”

越说越止不住怨怼,粉白的耳垂近在咫尺,张开嘴咬住了它。

想要泄恨又不舍得用力,最后只是齿尖轻合,在那片软肉上磨了一磨。

耳垂敏感,被硬齿磨着,又被湿软的舌尖抵住,痒意如电流窜入大脑,祝君则呼吸骤然一紧。

配合身上人挪蹭不停的动作,身上反应愈演愈烈,简直快要压制不住。

【脖子以上,谢谢】

“和这没关系。”祝君则胸膛起伏一阵,强撑着吐出几口燥气,“讲真的小羿,你先起来,我有点……”

“我就不起来,”迟羿哼道,“我一起来,祝哥就跑了,就不要我了!”

“怎么会啊?”气喘得更燥了,祝君则说,“只要你需要我,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可我现在就在需要你啊!”迟羿歘地直起腰,“而且你也说了会答应我一百个要求,我才提了两个,一个是抱我,一个是亲我,下一个才是跟我……”

啪!屁股被人扇了一掌。

软肉被打得抖了抖,隔着裤子响声不脆,感觉也不疼,就是臊得慌,平白添了抹旖旎的气息。

“我真的不喜欢失控,不要明知故犯啊,小迟同学。”祝君则抬手捏了捏他通红的脸颊。

“别的什么都好,这件事,我希望你能跟着我的步调走。再等一等,好不好?”

迟羿抿嘴,镜片上的白雾被擦糊了,看得不太清晰,“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彼此都能为这段感情负责的时候。”祝君则拇指抚到他下落的嘴角,“别着急啊,来,笑一笑。”

“现在不能吗。”迟羿不爽地哼了口气。

“我能保证我喜欢你,我会一直一直、永远永远地喜欢你,不变心——难道祝哥不能吗,祝哥会喜欢上别人吗。”

“话不是这么讲的。”祝君则无奈,“我是怕你……”

怕你以后会后悔。

他早已过了相信“永远”的年纪,少年人的悸动来得太快,也太短暂,轰轰烈烈像一把烟花,放完了就散了。

也许激情褪去,迟羿会发现他祝君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为了他当一个人人喊打的同性恋,太不值得。

他仍然会选择回归从前的生活,像寻常人那样恋爱、结婚、生子,直至平凡地老去——不,不平凡,迟羿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平凡?

若干年后他功成名就,站在时光的尽头回首遥望,难道要发现自己宝贵的青春里竟有一个抹除不掉的污点,牢牢地黏着,死皮赖脸、面目可憎,不断地提醒他你曾经被一个大你七岁的同性恋骗上了床吗?

——那该多恶心啊。

在一场必碎的梦里,总要有个人保持清醒,收场时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没有把握能许诺太久的以后,唯一能做的,好像也只有不破底线的陪伴。

“有什么好怕的?”迟羿眼神倔强,“只要你也喜欢我,什么都没关系。”

两人呼吸紧促,仿佛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烦躁间迟羿无意往后坐了坐,陡然间感觉到了什么,触电般夹了夹臀,忽然来了些底气。

“干嘛一副很勉强的样子啊!”

他叫得大声,给自己壮胆似的,“祝哥又不是没有力气挣开,大不了就直接把我扔下去好了……你明明就不讨厌!”

“……是,我不讨厌。”祝君则艰难道,“但我知道不能这么做。”

“没什么不能的,祝哥。”

迟羿手背到身后,试探性地碰了下,见祝君则没什么反应后又将手掌盖了上去。

“你很难受吗。”他故作老练地说,“我帮你。”

在这种情况下要保持清醒着实不易,迟羿下手又没轻没重的,祝君则身躯猛地一紧,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

勉强牵了牵嘴角说:“你能帮我什么。”

迟羿吞了吞唾液,小心地调整姿势,屏起呼吸,凭着感觉又往后坐了坐。

“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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