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向先生,我看到你在网站上的个人状态改成了暂不交友,能问问是有了心仪的对象吗?”杨馨道。

向怀屹没想到对方会问的这么直接,酝酿了会儿道,“没有,只是……现阶段还没准备好开启一段新的关系。”

“原来如此。”杨馨表示理解。

服务员走过来,将他们点的饮品和蛋糕一一放到桌上。

两人聊了些彼此的一些情况,基本上都是杨馨在问,向怀屹察觉到对方的情商很高,聊起天来比较舒服,便渐渐放松了些,就像她说的,恋人没缘分,也可以试试当朋友。

正说着,杨馨伸手拿餐纸时,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手机,手机从桌上掉下去,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结果下一秒手机就被一只突然出现的手接住了。

向怀屹顺着那只宽大且修长的手看去,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呼吸一滞。

杨馨连忙道谢,“非常感谢!是我粗心大意了。”

“没事,举手之劳。”沈聿淙目光从向怀屹身上收回,对杨馨微笑道,然后把手机放回桌上,转身走了。

向怀屹看看杨馨,又看看桌子上吃了几口的蛋糕,些许焦急地四处张望着,重新锁定那个身影后,视线便紧紧追随着,脑海里不停浮现沈聿淙之前频繁警告他的一句话,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害怕,慢慢地开始有些喘不上气。

见那个背影进了咖啡厅里的图书角,向怀屹坐不住了,“抱歉,我去下洗手间……”说罢也不等杨馨说话,起身先离开了。

沈聿淙正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看随手拿的一本书,随着身旁缓缓靠近的人,一片阴影落在纸上,许久他也不为所动。

向怀屹站在旁边,些许急切地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我、我和她是碰巧遇见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越发语无伦次,像是失去了语言和思考功能一般,不知道该怎么说清楚。

沈聿淙闻言,露出礼貌且疏离的笑容,友好提醒道,“向先生,你和谁见面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不需要特地和我说明。”

向怀屹怔住,不禁忘了呼吸,这句话如同死刑判决的答案紧紧缠绕在心脏上,勒得他发疼又呼吸困难。

沈聿淙生气了。

“怎么,向先生还有事?没事的话希望你能像我一样好好遵守你自己提出来的那个约定。”沈聿淙说着将书合上放回书架,语气和气友善,“当然,要是向先生能和刚才那位女士修成正果,我也会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向怀屹震惊地看向他,正要说什么,身后响起了个陌生的声音。

“哥!对不起等很久了吧!那边排队超麻烦的!”

向怀屹循声望去,只觉得对方声音有点耳熟。

“东西买好了?那就走吧,文元。”沈聿淙起身经过向怀屹,摸了摸程文元的头。

向怀屹皱眉,紧盯着沈聿淙那只手,不由得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手心的肉里。

程文元瞧了眼一旁的人,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到眼镜也看不出情绪,便不确定道,“哥,这是你朋友吗?”

沈聿淙笑着说,“不知道。不认识。”

程文元没多想,点点头。

看着那两个身影并肩走出咖啡厅,向怀屹感到一阵虚脱。

强撑着精神和杨馨说了声有事就先走了,一路快步离开了商场,直至回到家里关上门的那一刻,所有被压抑着的情绪再也收不住,通红的眼眶往外溢出眼泪,彻底不受控制地放声哭了出来。

他是想戒断掉沈聿淙这个人的,这件事本身就很难,他也一直在努力,可绝不是想以这种情况结束,他从小到大最怕也最不想的就是惹沈聿淙生气。

和杨馨见面的目的是误会没错,但他在婚恋网上注册账号的这件事却是真的,解释这个举动对生气时的沈聿淙根本不起作用,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沈聿淙一生气就会变得更加随心所欲,更加不讲理。

尽管沈聿淙生气的次数屈指可数,却每次都让他倍感煎熬,就像是悬在即将被他彻底抛弃的崖边一样,生不如死。

向怀屹缓了好几天,除开完成项目上的工作安排,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忍不住掉眼泪。

这阵子只要是和越海有关的工作会议,向怀屹都会去参加,却从未再见到沈聿淙。

他想找机会面对面和好,因为害怕会被沈聿淙讨厌,也想双方在关系缓和的情况下和平分开,不想其中掺杂误解。

过了几个星期,向怀屹逐渐调整了心态,他其实没信心跟沈聿淙求好的过程中会不会又变回以前那样,他不想再一次白费辛苦熬过来的日子。

一个月后,和越海的项目接近尾声,整整两个多月,向怀屹只见过向聿淙一次,咖啡厅那一次。

这次来公司开会,还是没见到他。

今天难得觉得耳根清净,发现原来是李均不在,想起前几天他好像就说过要去出差的事。

会议结束散会后,葛天坐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向怀屹旁边,问道,“你最近还好吗,怎么感觉你很憔悴?而且更瘦了。”

向怀屹没什么精神,只是摇摇头示意没事。

葛天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越海的项目快结束了,之后你休个假期好好放松下吧,不能再这么高强度工作了,连着接手两个大项目,怎么劝你都不听。”

“到时候再说吧。”向怀屹有些无奈。

葛天想到什么,不禁遗憾道,“不过也真是不凑巧,本来段总想让我约沈总一起吃个饭的,说是和越海这次项目合作非常顺利愉快,结果我打了几次电话,沈总的助理说他行程满,抽不出时间,好不容易确定这周有空可以另外安排,刚才一问,好嘛,人家要回国外了。”

见向怀屹突然跟定住了似的一动不动,葛天奇怪地晃了晃他。

“什……你刚才说什么??”向怀屹猛地看向他。

葛天一愣,不知道他指的是哪句话,不确定道,“……段总约沈总吃饭?”

“不、不是这个……他要回国外?”向怀屹紧紧抓住手里的公文包,像是被泼了一身冷水一样,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和麻木。

“哎你说这个啊。”葛天感叹,“我也是听说的,说是要去好长一段时间,不知道多久,反正应该会和以前一样吧,毕竟国外那边才是总公司,国内的越海他在国外照样管理得到,所以我猜估计是不会回来了。”

“什么时候?”向怀屹声音里隐隐带着的颤抖。

“好像就是今天的飞机吧,具体几点就不清楚了。”葛天说完刚要问他想知道这个做什么,就见他抓起公文包匆匆忙忙地跑掉了,顿时傻眼。

向怀屹边往电梯口跑去边用手机拨打沈聿淙的电话,不管打几次都显示正在通话中,越发焦躁,直到电梯下到一层,才想起来可以打给唐骁。

手机传来正在接通的嘟嘟声,向怀屹忍不住咬住下唇,快步往大厦外走。

“向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向怀屹精神一瞬间放松又紧绷起来,慌乱道,“呃请、请问沈总他……是今天飞国外吗??”

唐骁愣了下,回道,“是的。”

“可以告诉我是几点的飞机吗??”向怀屹语速有些快,很是迫切。

“下午四点十五分。”唐骁如实回道。

向怀屹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连忙跑到路边拦车,“请问是哪个机场??”

“帆岩机场。”唐骁听到那边传来杂音和气喘声,随即听到一声谢谢电话就被挂断了。

“去帆岩机场,师傅麻烦开快点!”

向怀屹音量大了些,司机以为是有急事,不敢耽搁,立马发动车子往机场方向开去。

余光感觉到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景象,还有时不时剧烈晃动几下的车子,向怀屹大脑一片空白,浑身无力,喉咙干涩,身体止不住地颤抖,耳鸣、头晕,身体的所有零件好像同时发生了故障,出现了久违的濒死感,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气味在这一刻都被推到了遥远的地方,仿佛隔了层膜,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在放纵自己依赖沈聿淙的时候,他以为可以一直这么侥幸下去,却从未想过如果沈聿淙有一天真的会属于别人的可能性,因为害怕和恐慌这种无解的情绪,他选择了远离。

于是他又以为只要熬过沈聿淙不在的每一天,自己就总有一天会康复,对此还深信不疑,直至听到他要出国可能再也不回来时,他再次遭受到了巨大且难以承受的冲击。

他真的要疯了。

他已经开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理智失常的一刻,他那被时刻压抑着的本能彻底苏醒了过来。

他也明白,沈聿淙只是……只是去了国外,不是死亡,也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可他还是接受不了他就这么离开。

就好像……好像沈聿淙不要他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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