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什么人
客厅里的巨型饲养箱已经碎了，玻璃散落了一地，池塘的水流出箱子，在地板上形成一摊又一摊的水洼，森林整个被人掀翻，树木花草歪七扭八地躺着，隐约能看到土壤下方的维生系统管线。
青玉竹布置在的森林的各种小东西自然也没能逃脱毒手，他喜欢的树屋坠落在地，只剩下了几块依稀能辨认的木板子，挂在树间的小彩灯不见了踪影，本体用来观影的胖莲花床脏兮兮地压在一棵树下，只露出半边花瓣，他带进饲养箱陪睡的小狗玩偶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的水洼里，身上还插着一堆碎玻璃。
乔昭看得面色阴郁，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蛇妖来的，找东西不会把饲养箱弄成这样，这倒像是没找到东西之后的泄愤。
他都不太能接受更不要说青玉竹了，在车上看到照片蛇妖还勉强能稳住，等到了别墅门口亲眼看见自己的玻璃蛇巢碎成一片，青玉竹瞬间忍不住了。
“我的窝，我的床，我的玩具……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被人类拉着站在干净的地方，眼泪汪汪地看着一地狼藉，委屈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的这么大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蛇巢，而且还是乔昭送给他的，结果出门一趟回来就没了，脾气向来很好的蛇也忍不了。
“我要打死那个坏人！”蛇妖凶巴巴地掉眼泪，凶巴巴地宣布，“打一百遍！”
乔昭伸手抹掉他掉的小珍珠，既是心疼又有些好笑：“不哭了，以后我们换一个更大的好吗？”
“还是不用了。”青玉竹吸了吸鼻子，沉痛地看着蛇巢的残垣断壁，依然眼泪汪汪的，“以后，都用不上了。”
他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用人形晃悠，等他以后彻底变成人，更加用不上饲养箱了。
而且就算有新的，那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收到这个蛇巢时的欣喜和不敢相信，还有装扮蛇巢时疲惫又兴奋的心情，以及那些在蛇巢里休憩的惬意时光……但现在随着蛇巢的损坏都没有了。
青玉竹情绪相当低落。
乔昭墨瞳一动，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找了件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去看看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心碎玻璃，不要动手。”
青玉竹听话地往那边走，边走边哽咽：“还有什么比我的窝重要吗？”
乔昭：“……”
理智上知道不应该，但感情上他还是被可爱到了……只是现在这种场景并不适合考虑这些事情。
看见拿着手机从门外走进来的徐秘书，乔昭收敛了杂念：“情况怎么样？”
“媒体那边的消息已经压住了，公关部发了声明，目前来看对公司影响不大。”徐秘书道，“但这谣言出的也太快了。”
乔昭别墅前脚被盗，后脚就有小道消息传乔氏机密文件丢失且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要不是他们反应迅速，说不定真会被影响公司股价。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接到了几个合作方明里暗里打听消息的电话。
“烂船还有三分钉，乔暄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更何况盯着我们的又不是只有乔家人。”乔昭表情一点都不意外，“不过这次的事情应该不是冲我来的，具体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你和金柳心一起，安抚好合作方。”
徐秘书欲言又止：“好的。”
乔昭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徐秘书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在青玉竹身上停留了两秒，低声问道：“他，是不是……”您养的那条蛇？
在车上的时候，他和小林助理都听到了蛇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当时他们都在疑惑“我的我”是什么意思，但乔昭开口带走了话题。
等到咏江春景以后，小林被乔昭打发去应付前来赔罪的物业经理，徐秘书独自跟了过来。
刚才他虽然在外边和公关部联系跟进进展，不知道乔昭和青玉竹具体说了什么，但透过别墅的落地窗他还是看见了青玉竹对着饲养箱眼泪汪汪的模样。
徐秘书突然反应过来，车上那句“我的我”应该是“我的窝”。
什么人会把一个宠物饲养箱叫做“我的窝”？还会因为它的毁坏而这么伤心？再联想之前青玉竹突兀的出现以及乔昭那条蛇过于通人性的表现，一个离谱但合理的猜测就这么冒了出来——乔昭那条青蛇宠物可能真的成精了。
“没有什么是不是。”乔昭不置可否，看了一眼徐秘书，“后天我会回公司处理乔暄的事情。”
在车上蛇妖那句话实属猝不及防，乔昭也没想到，不过听到的两个人里，小林做事细心但是没什么心眼，不会多想，但徐秘书是个聪明人，乔昭也没想过能瞒住他。
好也好在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徐秘书花了十几秒把心头的震惊压下去，没有继续问明显不该问的东西，面色如常地表示：“好的，我会准备好相关资料的。”
然后不由自主地盯着那边那位疑似妖精看了好几眼，在被乔昭警告前很有分寸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青玉竹已经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他当然没丢什么东西，他醒过来后身上就只有一块仙君赐下的剑佩，始终随身带着，剩下的东西都是学会网购后用乔昭的卡买的。
很喜欢的几件玩具都坏了，最珍惜的窝没了，其余其他零散的东西他都不记得了——因此就算丢了也不是重要物件。
“我没有丢东西。”蛇妖蔫哒哒的。
乔昭颔首：“那我们先离开吧。”
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朗越，朗越丢下一句“我去查”之后就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朗元溪联系他表示自己带着人已经上了前往虞城的飞机，而在朗元溪到来之前，他都不打算让人收拾别墅，所以他们得另找住处。
只希望这不要是那个一直寻找妖族下落的猎妖组织手笔。
乔昭把这个可能性极低的猜测压在心底，伸手牵住青玉竹准备离开。
青玉竹跟着他走出去几步，跟突然醒过来似的问：“我们去哪里？”
“去我的公寓。”乔昭顿了一下，“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住在那里，最近几年才搬出来，就是地方有些小。”
“嗯？”青玉竹从失去大蛇巢的难受中提振了一点精神，“你一直住的地方？”
那岂不是会有乔昭很多过去的东西。
青玉竹生了莫名的好奇心，暂且把蛇巢没了这件事忘记，催促着乔昭：“那我们快走。”
乔昭最后看了一眼别墅，将小林留下和物业一起看着现场，带着蛇妖离开了。
他的公寓是大学时期谈下来一个重要项目后，乔老爷子给的奖励，距离乔氏的老办公大楼很近，就位于虞城最早也是繁华的市中心里，有个霸气但很写实的名字——天际公寓。
天际公寓从大楼的24层开始，一层六户，一共六层，整栋大楼霸榜虞城最高建筑很多年，全景落地窗直接俯瞰整个虞城市中心，一旦起雾确实仿佛置身云端。
青玉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进入过这么高的建筑，站在窗边好奇地往下看。
他低落的心情已经好了一点，因为完全学会了微信的蛇妖已经在群里向小伙伴们狠狠告了一状，得到了所有人的安慰，连姜忘尘都别别扭扭地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崔翎还很大方地表示可以借他一根羽毛，找到坏人之后保管让他后悔来到世界上。
然后被朗越以“法治社会禁止私刑”给摁下去了，发完这句话朗越就不见了，据说已经抓到了一点肇事者小尾巴。
到底是什么人对他的窝下此狠手？
青玉竹严肃认真地思索着。
乔昭端着一杯甜牛奶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考：“怕高吗？”
“我不怕。”青玉竹摇了摇头，放下没什么用的思考，转而跟乔昭说起了话，“我以前可是在天上飞过的！”
虽然他自己不会飞，但他的朋友们会，曾经他盘在蠢狗脑袋上，乘着巨大的白狼在天空飞驰而过。
只是那个时候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云和雾茫茫的雪山，没有这样的都市繁华之景。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丑老鼠说的“这个时代还不错”是什么意思了。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仙修士，人间却繁花似锦。
乔昭将手中的牛奶递给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依然嫣红一片的眼角。
青玉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感受人类温热的手指从眼角拂过，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他和自己的人类嘀嘀咕咕地控诉：“那些人真的好过分！”
找东西就找东西，为什么要砸他的窝？！
乔昭沉默了一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屡试不爽地转移话题：“想参观一下屋子吗？顺便看看你晚上想睡哪儿？”
参观房间？
青玉竹注意力顿时被带走了，他一口喝干掉了温度刚好的甜牛奶，心情略有振奋：“我要跟你睡。”
乔昭脚步几不可见地一顿：“好。”
这间公寓有一百来平，其实面积并不算小，只是和别墅比起来显得空间逼仄，加上乔昭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东西比别墅里多得多。
青玉竹好奇地转来转去，看到了很多和别墅风格不同的东西……卧室里有花花绿绿的漫画册和小说；还有很多拼图和玩具；书房有一台样子很酷炫的电脑，一开机机箱的灯恨不得闪瞎人眼……他好像认识了一个和过去不同的乔昭。
最后他们到了一间摆满了健身器材的房间，里面有两个玻璃展台，分别供着两个球。
“这是什么？”青玉竹绕着站台转了一圈，疑惑不解。
乔昭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感慨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是足球……那个是篮球，看上面的字，分别是一个足球巨星和篮球巨星的签名。”
“巨星，签名？”没有看过体育赛事的蛇妖疑惑不解，“是和狐狸姐姐一样的吗？”
“不一样。”乔昭简单和他科普了一下人类的职业联赛，“这两人很有名，喜欢篮球和足球的人都听说过他们。”
“哦。”青玉竹似懂非懂，“你也喜欢他们吗？”
“不喜欢。”乔昭回答得很干脆，在蛇妖迷惑的眼神里笑了一下，“这算是……我迟来的叛逆期吧。”
这套房子是乔老爷子直接转到他名下的，冯薇无法插手，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盘之后，乔昭报复性地买了很多东西……青玉竹看到的那些画风不同的东西基本都是这个时候买的。
他未必喜欢，只是觉得，自己也可以有。
但买回来后，他也就失去了兴趣，一直摆在房间里吃灰。
“以前喜欢的东西就是会突然不喜欢了。”青玉竹理解地拍拍他，“我也是这样的，我以前很喜欢昆仑彩玉，收藏了好多，结果有一天就发现它们也不是很好看，我就不想要了。”
当时他还是一条很小的蛇，但蠢狗帮他找来的昆仑彩玉都很大坨，他搬不动，于是只能找蠢狗帮忙，然后被一顿好骂。
当然，朗越少主身体很诚实地帮他把彩玉都丢了——直接丢到了寒月宫门口，然后仙君领着新认识的道友回来时就看到了仿佛施工现场一样到处都是石头的宫门，据说新道友直接笑喷了，还相当促狭地给仙君留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偃偶。
最后蛇和狼被一起被丢了脸的仙君关了禁闭。
说起这件事青玉竹就很生气：“明明就是他乱丢东西，连累我一起被仙君罚。”而且被罚之前他已经被蠢狗骂过了！
简直冤枉。
乔昭哑然失笑，每次蛇妖提起寒月宫的过去，他对仙君的敬佩就多一层——实在是位相当有耐心的忍人。
逛了一圈后外卖也从楼下送了上来，折腾这么一圈时间已经不早了，吃完饭后外边已经是夜色深沉。
但楼下依然流光溢彩，各色霓虹映照在蛇妖琥珀色的眼瞳里，显出一种幽远的寂静来。
乔昭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凝神看了一会儿，才走到蛇妖身边坐下：“小蛇，还在想你的蛇巢吗？”
青玉竹往他怀里挤，调整了几番姿势后躺在了乔昭的大腿上：“我在想孔雀。”
“孔雀？”乔昭愣了一下。
青玉竹点点头：“他的梧桐树后来打架的时候坏掉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现在一样难过。”
仙君不擅炼器，生平只给孔雀炼制了一棵梧桐当巢穴，既是巢穴也是法器，可后来那棵树在一次斗法中损坏，孔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了很久。
哪怕后来仙君说重新给他炼制一个，也没有把他从房间里哄出来。
当时青玉竹不能理解，但现在他好像能共情了一点。
乔昭听着他说，手指缓慢地顺着他的长发：“只给孔雀炼制过，你和朗越都没有吗？”
“除了孔雀其他妖都没有。”青玉竹摇了摇头，“仙君炼器好像很费劲，蠢狗说他炼制梧桐的时候被昆仑仙境的炼器大师一直骂，所以是被骂得这辈子都不想碰炼器了。”
乔昭哭笑不得：“……”
这种八卦也随便往外传吗？朗越可真是他师父的好徒弟。
“那你当时住在哪里呢？”乔昭问道。
“我当时住在一颗蟠桃树上。”青玉竹比比划划，“很粗很高大，结果的时候到处都是桃子，可以随便吃，树干里有一个很大的树洞。”
他还是条小蛇的时候，树洞里还能放下他和他乱七八糟的收藏，等他长成大蛇，树洞里就放不下他了，所以他就盘在树上睡觉。
直接睡树上？乔昭皱了皱眉：“不会很辛苦吗？”
“不会的。”青玉竹仰着头，从人类的墨瞳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大家都是随便睡的。”
鲛人睡在灵泉里，鸟蝠挂在树上，狐狸睡在灵泉中的雕像上，翠毛鸟喜欢在房顶凹造型，丑老鼠在花园里打了一个洞，蠢狗经常睡在仙君的寝殿门口……细细算下来，他大概是众妖里除了孔雀之外唯一一个有独属于自己的很大的巢穴的妖。
虽然这是在千年之后由一个没有法力的人类为他实现的。
这么一想，很容易满足的蛇妖终于从难受挣脱出来，弯着眼睛拉着人类的手晃了晃：“要是他们知道我也有了自己的巢穴，肯定会很羡慕我的！”
虽然现在蛇巢坏了，但起码他曾经拥有过！
乔昭低头看着蛇妖的笑颜，不由得伸手拂过那双眼睛，也笑了一下：“我会给你更好的。”
所以不用再为损坏的东西伤心。
青玉竹布置在的森林的各种小东西自然也没能逃脱毒手，他喜欢的树屋坠落在地，只剩下了几块依稀能辨认的木板子，挂在树间的小彩灯不见了踪影，本体用来观影的胖莲花床脏兮兮地压在一棵树下，只露出半边花瓣，他带进饲养箱陪睡的小狗玩偶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板上的水洼里，身上还插着一堆碎玻璃。
乔昭看得面色阴郁，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冲着蛇妖来的，找东西不会把饲养箱弄成这样，这倒像是没找到东西之后的泄愤。
他都不太能接受更不要说青玉竹了，在车上看到照片蛇妖还勉强能稳住，等到了别墅门口亲眼看见自己的玻璃蛇巢碎成一片，青玉竹瞬间忍不住了。
“我的窝，我的床，我的玩具……太过分了！太过分了！”他被人类拉着站在干净的地方，眼泪汪汪地看着一地狼藉，委屈坏了。
这是他第一次拥有的这么大的独属于他自己的蛇巢，而且还是乔昭送给他的，结果出门一趟回来就没了，脾气向来很好的蛇也忍不了。
“我要打死那个坏人！”蛇妖凶巴巴地掉眼泪，凶巴巴地宣布，“打一百遍！”
乔昭伸手抹掉他掉的小珍珠，既是心疼又有些好笑：“不哭了，以后我们换一个更大的好吗？”
“还是不用了。”青玉竹吸了吸鼻子，沉痛地看着蛇巢的残垣断壁，依然眼泪汪汪的，“以后，都用不上了。”
他现在已经逐渐习惯了用人形晃悠，等他以后彻底变成人，更加用不上饲养箱了。
而且就算有新的，那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了。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收到这个蛇巢时的欣喜和不敢相信，还有装扮蛇巢时疲惫又兴奋的心情，以及那些在蛇巢里休憩的惬意时光……但现在随着蛇巢的损坏都没有了。
青玉竹情绪相当低落。
乔昭墨瞳一动，但没有说什么，而是找了件事转移他的注意力：“去看看有没有丢什么重要的东西，小心碎玻璃，不要动手。”
青玉竹听话地往那边走，边走边哽咽：“还有什么比我的窝重要吗？”
乔昭：“……”
理智上知道不应该，但感情上他还是被可爱到了……只是现在这种场景并不适合考虑这些事情。
看见拿着手机从门外走进来的徐秘书，乔昭收敛了杂念：“情况怎么样？”
“媒体那边的消息已经压住了，公关部发了声明，目前来看对公司影响不大。”徐秘书道，“但这谣言出的也太快了。”
乔昭别墅前脚被盗，后脚就有小道消息传乔氏机密文件丢失且以极快的速度传播，要不是他们反应迅速，说不定真会被影响公司股价。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接到了几个合作方明里暗里打听消息的电话。
“烂船还有三分钉，乔暄毕竟经营了这么多年。更何况盯着我们的又不是只有乔家人。”乔昭表情一点都不意外，“不过这次的事情应该不是冲我来的，具体我会处理，你不用管。你和金柳心一起，安抚好合作方。”
徐秘书欲言又止：“好的。”
乔昭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徐秘书沉默了一会儿，眼神在青玉竹身上停留了两秒，低声问道：“他，是不是……”您养的那条蛇？
在车上的时候，他和小林助理都听到了蛇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当时他们都在疑惑“我的我”是什么意思，但乔昭开口带走了话题。
等到咏江春景以后，小林被乔昭打发去应付前来赔罪的物业经理，徐秘书独自跟了过来。
刚才他虽然在外边和公关部联系跟进进展，不知道乔昭和青玉竹具体说了什么，但透过别墅的落地窗他还是看见了青玉竹对着饲养箱眼泪汪汪的模样。
徐秘书突然反应过来，车上那句“我的我”应该是“我的窝”。
什么人会把一个宠物饲养箱叫做“我的窝”？还会因为它的毁坏而这么伤心？再联想之前青玉竹突兀的出现以及乔昭那条蛇过于通人性的表现，一个离谱但合理的猜测就这么冒了出来——乔昭那条青蛇宠物可能真的成精了。
“没有什么是不是。”乔昭不置可否，看了一眼徐秘书，“后天我会回公司处理乔暄的事情。”
在车上蛇妖那句话实属猝不及防，乔昭也没想到，不过听到的两个人里，小林做事细心但是没什么心眼，不会多想，但徐秘书是个聪明人，乔昭也没想过能瞒住他。
好也好在他确实是个聪明人。
徐秘书花了十几秒把心头的震惊压下去，没有继续问明显不该问的东西，面色如常地表示：“好的，我会准备好相关资料的。”
然后不由自主地盯着那边那位疑似妖精看了好几眼，在被乔昭警告前很有分寸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青玉竹已经慢吞吞地走了回来，他当然没丢什么东西，他醒过来后身上就只有一块仙君赐下的剑佩，始终随身带着，剩下的东西都是学会网购后用乔昭的卡买的。
很喜欢的几件玩具都坏了，最珍惜的窝没了，其余其他零散的东西他都不记得了——因此就算丢了也不是重要物件。
“我没有丢东西。”蛇妖蔫哒哒的。
乔昭颔首：“那我们先离开吧。”
来的路上他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朗越，朗越丢下一句“我去查”之后就没了动静，过了一会儿朗元溪联系他表示自己带着人已经上了前往虞城的飞机，而在朗元溪到来之前，他都不打算让人收拾别墅，所以他们得另找住处。
只希望这不要是那个一直寻找妖族下落的猎妖组织手笔。
乔昭把这个可能性极低的猜测压在心底，伸手牵住青玉竹准备离开。
青玉竹跟着他走出去几步，跟突然醒过来似的问：“我们去哪里？”
“去我的公寓。”乔昭顿了一下，“我大学毕业之后一直住在那里，最近几年才搬出来，就是地方有些小。”
“嗯？”青玉竹从失去大蛇巢的难受中提振了一点精神，“你一直住的地方？”
那岂不是会有乔昭很多过去的东西。
青玉竹生了莫名的好奇心，暂且把蛇巢没了这件事忘记，催促着乔昭：“那我们快走。”
乔昭最后看了一眼别墅，将小林留下和物业一起看着现场，带着蛇妖离开了。
他的公寓是大学时期谈下来一个重要项目后，乔老爷子给的奖励，距离乔氏的老办公大楼很近，就位于虞城最早也是繁华的市中心里，有个霸气但很写实的名字——天际公寓。
天际公寓从大楼的24层开始，一层六户，一共六层，整栋大楼霸榜虞城最高建筑很多年，全景落地窗直接俯瞰整个虞城市中心，一旦起雾确实仿佛置身云端。
青玉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进入过这么高的建筑，站在窗边好奇地往下看。
他低落的心情已经好了一点，因为完全学会了微信的蛇妖已经在群里向小伙伴们狠狠告了一状，得到了所有人的安慰，连姜忘尘都别别扭扭地发了一个“抱抱”的表情包。
崔翎还很大方地表示可以借他一根羽毛，找到坏人之后保管让他后悔来到世界上。
然后被朗越以“法治社会禁止私刑”给摁下去了，发完这句话朗越就不见了，据说已经抓到了一点肇事者小尾巴。
到底是什么人对他的窝下此狠手？
青玉竹严肃认真地思索着。
乔昭端着一杯甜牛奶走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考：“怕高吗？”
“我不怕。”青玉竹摇了摇头，放下没什么用的思考，转而跟乔昭说起了话，“我以前可是在天上飞过的！”
虽然他自己不会飞，但他的朋友们会，曾经他盘在蠢狗脑袋上，乘着巨大的白狼在天空飞驰而过。
只是那个时候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云和雾茫茫的雪山，没有这样的都市繁华之景。
他好像突然理解了丑老鼠说的“这个时代还不错”是什么意思了。
没有高高在上的神仙修士，人间却繁花似锦。
乔昭将手中的牛奶递给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依然嫣红一片的眼角。
青玉竹下意识闭了闭眼睛，感受人类温热的手指从眼角拂过，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委屈又涌了上来。
他和自己的人类嘀嘀咕咕地控诉：“那些人真的好过分！”
找东西就找东西，为什么要砸他的窝？！
乔昭沉默了一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屡试不爽地转移话题：“想参观一下屋子吗？顺便看看你晚上想睡哪儿？”
参观房间？
青玉竹注意力顿时被带走了，他一口喝干掉了温度刚好的甜牛奶，心情略有振奋：“我要跟你睡。”
乔昭脚步几不可见地一顿：“好。”
这间公寓有一百来平，其实面积并不算小，只是和别墅比起来显得空间逼仄，加上乔昭在这里住了很多年，东西比别墅里多得多。
青玉竹好奇地转来转去，看到了很多和别墅风格不同的东西……卧室里有花花绿绿的漫画册和小说；还有很多拼图和玩具；书房有一台样子很酷炫的电脑，一开机机箱的灯恨不得闪瞎人眼……他好像认识了一个和过去不同的乔昭。
最后他们到了一间摆满了健身器材的房间，里面有两个玻璃展台，分别供着两个球。
“这是什么？”青玉竹绕着站台转了一圈，疑惑不解。
乔昭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感慨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这是足球……那个是篮球，看上面的字，分别是一个足球巨星和篮球巨星的签名。”
“巨星，签名？”没有看过体育赛事的蛇妖疑惑不解，“是和狐狸姐姐一样的吗？”
“不一样。”乔昭简单和他科普了一下人类的职业联赛，“这两人很有名，喜欢篮球和足球的人都听说过他们。”
“哦。”青玉竹似懂非懂，“你也喜欢他们吗？”
“不喜欢。”乔昭回答得很干脆，在蛇妖迷惑的眼神里笑了一下，“这算是……我迟来的叛逆期吧。”
这套房子是乔老爷子直接转到他名下的，冯薇无法插手，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盘之后，乔昭报复性地买了很多东西……青玉竹看到的那些画风不同的东西基本都是这个时候买的。
他未必喜欢，只是觉得，自己也可以有。
但买回来后，他也就失去了兴趣，一直摆在房间里吃灰。
“以前喜欢的东西就是会突然不喜欢了。”青玉竹理解地拍拍他，“我也是这样的，我以前很喜欢昆仑彩玉，收藏了好多，结果有一天就发现它们也不是很好看，我就不想要了。”
当时他还是一条很小的蛇，但蠢狗帮他找来的昆仑彩玉都很大坨，他搬不动，于是只能找蠢狗帮忙，然后被一顿好骂。
当然，朗越少主身体很诚实地帮他把彩玉都丢了——直接丢到了寒月宫门口，然后仙君领着新认识的道友回来时就看到了仿佛施工现场一样到处都是石头的宫门，据说新道友直接笑喷了，还相当促狭地给仙君留了一个打扫卫生的偃偶。
最后蛇和狼被一起被丢了脸的仙君关了禁闭。
说起这件事青玉竹就很生气：“明明就是他乱丢东西，连累我一起被仙君罚。”而且被罚之前他已经被蠢狗骂过了！
简直冤枉。
乔昭哑然失笑，每次蛇妖提起寒月宫的过去，他对仙君的敬佩就多一层——实在是位相当有耐心的忍人。
逛了一圈后外卖也从楼下送了上来，折腾这么一圈时间已经不早了，吃完饭后外边已经是夜色深沉。
但楼下依然流光溢彩，各色霓虹映照在蛇妖琥珀色的眼瞳里，显出一种幽远的寂静来。
乔昭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凝神看了一会儿，才走到蛇妖身边坐下：“小蛇，还在想你的蛇巢吗？”
青玉竹往他怀里挤，调整了几番姿势后躺在了乔昭的大腿上：“我在想孔雀。”
“孔雀？”乔昭愣了一下。
青玉竹点点头：“他的梧桐树后来打架的时候坏掉了，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跟我现在一样难过。”
仙君不擅炼器，生平只给孔雀炼制了一棵梧桐当巢穴，既是巢穴也是法器，可后来那棵树在一次斗法中损坏，孔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闭了很久。
哪怕后来仙君说重新给他炼制一个，也没有把他从房间里哄出来。
当时青玉竹不能理解，但现在他好像能共情了一点。
乔昭听着他说，手指缓慢地顺着他的长发：“只给孔雀炼制过，你和朗越都没有吗？”
“除了孔雀其他妖都没有。”青玉竹摇了摇头，“仙君炼器好像很费劲，蠢狗说他炼制梧桐的时候被昆仑仙境的炼器大师一直骂，所以是被骂得这辈子都不想碰炼器了。”
乔昭哭笑不得：“……”
这种八卦也随便往外传吗？朗越可真是他师父的好徒弟。
“那你当时住在哪里呢？”乔昭问道。
“我当时住在一颗蟠桃树上。”青玉竹比比划划，“很粗很高大，结果的时候到处都是桃子，可以随便吃，树干里有一个很大的树洞。”
他还是条小蛇的时候，树洞里还能放下他和他乱七八糟的收藏，等他长成大蛇，树洞里就放不下他了，所以他就盘在树上睡觉。
直接睡树上？乔昭皱了皱眉：“不会很辛苦吗？”
“不会的。”青玉竹仰着头，从人类的墨瞳里看到了小小的自己，“大家都是随便睡的。”
鲛人睡在灵泉里，鸟蝠挂在树上，狐狸睡在灵泉中的雕像上，翠毛鸟喜欢在房顶凹造型，丑老鼠在花园里打了一个洞，蠢狗经常睡在仙君的寝殿门口……细细算下来，他大概是众妖里除了孔雀之外唯一一个有独属于自己的很大的巢穴的妖。
虽然这是在千年之后由一个没有法力的人类为他实现的。
这么一想，很容易满足的蛇妖终于从难受挣脱出来，弯着眼睛拉着人类的手晃了晃：“要是他们知道我也有了自己的巢穴，肯定会很羡慕我的！”
虽然现在蛇巢坏了，但起码他曾经拥有过！
乔昭低头看着蛇妖的笑颜，不由得伸手拂过那双眼睛，也笑了一下：“我会给你更好的。”
所以不用再为损坏的东西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