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陆沉星合拢手掌,认认真真许了个愿。

她看许苏昕:“你也许啊。”

许苏昕很少许愿。她大多数认为事得靠自己完成,好事可以分享,坏事最好一个人扛。

她合拢手掌,额头微微低下,想了一阵,她在心里说:“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我,陆沉星,千山月,陈旧梦,赤电,破忒头,永远健康。”她顿了顿,“我身边的所有都好好的。”

许完愿,许苏昕觉得有些好笑,原来自己的愿望居然这么平淡。她勾着手指,把吹乱的头发顺到耳后。

旁边有个小女生在说话:“妈妈,我许你发财,发大财。”

小女生说得认认真真,另一道笑声起来,说:“宝贝,你拉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

许苏昕回头看,看千山月和陈旧梦,两人居然挺同步,都在看着流星许愿。她脑子里浮出个词儿:真好。

流星雨还会持续一阵,许苏昕去拿录像设备,有个小朋友走过来,认认真真地问:“姐姐,我能不能看看你的望远镜?”

许苏昕大方地说:“可以啊。”

小朋友特开心:“姐姐,我也有望远镜,我还会用来看星星,只是效果没有你这个这么好。”

许苏昕说:“那你可以随便玩。不过,我得问问我家大朋友同不同意,因为这是她的。”她手指勾了勾陆沉星,“宝贝,你允许小朋友玩你的望远镜吗?”

陆沉星偏头看她,没从刚才那声“宝贝”里回过神,手指被勾得痒痒的。她点头:“可以……”

许苏昕唇角微微抿起来。

小朋友说:“谢谢姐姐,谢谢你的宝贝。”

许苏昕被逗笑了,眼睛眯起来。她继续看流星,几分钟一颗,来得慢,每次划过都引得一阵惊呼。

许苏昕把录像设备对准星空,手指一热,陆沉星把手伸过来,攥得发烫,牵住了她。

两个人吹了会儿风。本来该睡觉的人都因这个流星雨又热闹起来,破忒头跟着叫了两嗓子。

夜晚山上冷,两个人坐在帐篷口。许苏昕揉揉小狗的头,这种感觉陌生又满胀,她将吹乱的头发往耳后勾,陆沉星的手伸过来帮她弄。

许苏昕往不远处那片空地看过去,没看到千山月和陈旧梦,不知道是回帐篷了还是换地方了。

之前许苏昕约她们,她还没说会来这儿,明显是无意撞在一起,这俩居然这么有闲情雅致。

陆沉星问:“再看会儿还是睡觉?”

流星雨过后,夜空恢复平静,外面反倒热闹起来了。许苏昕脱了鞋子,钻进帐篷。

陆沉星准备去关那个星星灯,许苏昕说:“开着吧,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她拨了拨灯串,光线一晃一晃的。

陆沉星在背包拿水拧开了递给她,许苏昕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伸手去拿她包里的小本本,她还以为是陆沉星写的日记,打开发现是诗集。

许苏昕看到露出一角的书脊,说:“宝贝,过来。”

陆沉星看过去。

许苏昕手指在她脸颊上点了两下,语气慢悠悠的:“这么好的夜色,说两句法语,念两首情诗给我听听。”

陆沉星看着她,没动。

“不会?”

“会几句。”

“那就念。”

陆沉星想了想,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法语从她嘴里出来,标准,有种别样的沉和软。

“ Alors,

laisse-moi te parler aveuglément,

avec maladresse si cela se trouve,

mais de tout mon coeur.”

许苏昕问:“什么意思。”

“你不是懂吗?”

许苏昕说:“没有你这么厉害。”

陆沉星给她翻译:“所以就让我这样漫无目的地跟你说话吧,可能会有点笨拙,却是我全部的真心。”

许苏昕笑了一声。

“谁写的?”

陆沉星说:“《加缪情书集》,表达了他在爱情里坦诚又略带笨拙的深情。”

许苏昕眼睛柔色的看着她,往她那边靠了靠,“继续读。”

陆沉星继续读,一首结束,停下来看她。

“这个是谁写的。”

陆沉星沉默很久,只是又读了一遍,“Tu es à mes ctés, mon cur est plein, mais mon ame a toujours faim.Sous le ciel nocturne, entre mes genoux,c'est l‘étoile brlante que je possède dans ce monde absurde.”

陆沉星没有翻译,许苏昕还是听得笑。

你在我身边时,心潮澎湃如海,

灵魂深处却总有个饥渴的缺口。

当夜色垂落膝间,

我拥有——

那唯一坠落的星辰,燃烧在荒谬人间。

许苏昕笑,这个是陆沉星写的吧。许苏昕说:“我们家出了个诗人,你很喜欢看诗吗?”

陆沉星说:“不是很爱看。”

许苏昕挑眉,不理解,陆沉星说:“因为跟你一起过,不太懂,所以买了情诗好好看。”

这话让许苏昕沉默了很久,她翻身,坐在她的腿上,两个人的影子会投在帐篷上,外面的人看出来会想歪,所以她们不能太亲密。

许苏昕深一口气,警告她,“再动不动来一句话撩我,真会抽你。”

许苏昕是个颜控手控,但她没想到自己还是个声控。这一两句法语,读得她心都麻了。

她扯着陆沉星的领子,仰头吻她的嘴唇。松开时,许苏昕觉得自己人生开始变得幸福,是她五年前从来没享受过的。

陆沉星闷哼,她问:“你喜欢听啊?”

许苏昕也没回,就和她慢慢靠着,陆沉星说:“我听别人说,喜欢要表达出来,你得说。”

许苏昕没忍住低声笑,“你在引导我啊?”

陆沉星稍微点了个头,许苏昕抵着她的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再笑,就能给她笑得精神,晚上不用睡了。

许苏昕侧着身体,背对着她睡觉,陆沉星的手环过去,靠着她,她问:“你明明醒着,为什么一直装不醒。”

“逗你。”许苏昕说。

“不可能。”陆沉星说:“如果是逗,你会笑。”

这话让许苏昕开始反思,怎么回事,她和陆沉星在一起笑得很多,她也喜欢这种牵制吗?

许苏昕说:“在深思熟虑。”

许苏昕本身并不喜欢拍那种照片,为什么拍?如果只是随便拍拍吗,似乎太不慎重了。

“嗯,那你给我的答案是很慎重的。”陆沉星自言自语。

她为什么觉得饥饿呢,她现在也觉得饥饿,身体总是生出一种不满足,需要许苏昕时刻喂饱她。许苏昕答应拍照,她就想别的,开始想要的更多,许苏昕会答应吗……用一个证件把两个人框在一起吗。正常人都这样,不正常的人更应该这样,不是吗?

许苏昕说:“别一直叫我。”

“我没说话。”

“心脏在说,吵得睡不着。”

陆沉星捂着自己的心脏,低声:“乖一点。”

一直到凌晨两点外面才彻底安静下来。许苏昕躺着睡觉,陆沉星抱着她,睡得踏实。

陆沉星醒得早,在许苏昕耳边问想吃什么。许苏昕想吃清淡点,陆沉星做蛋汤煮面条,觉得营养不够又还煎了鸡腿。

许苏昕起来洗漱,斜对面的帐篷开了,陈旧梦走出来,她伸了个懒腰,深呼吸,起先没往这边看。过了会儿,千山月出来。

两边视线对上。

陈旧梦愣住,牙刷还含在嘴里。

许苏昕坐在小板凳上,端着碗,筷子停在半空。

瞬间,不可名状的尴尬席卷过来。大眼瞪小眼,谁都没动。陈旧梦狠狠咬了一下牙刷柄。

千山月目光移过来,微微皱了下眉,然后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洗脸。

陈旧梦看到陆沉星后,她的表情复杂,一会儿恨一会儿怨,好像下一秒就要撅过去。

许苏昕收回视线,继续吃碗里的鸡蛋。陆沉星全程没往那边看,低着头喝汤,非常淡定——也可能早就发现了,只是没表现出来。

破忒头从帐篷后面钻出来,它快速的吃自己的狗粮。吃完破忒头就四处走,跑到陈旧梦那边嗅了嗅,又跑回来,蹲在许苏昕脚边等着投喂。

许苏昕夹了块鸡腿肉给它。

陈旧梦漱完口,站那儿没动,盯着这边看了几秒,最后被千山月拽回帐篷里去了。

过了几秒,许苏昕收到信息。

【日子过得好苦啊!捧着窝窝头,碗里没有一滴油! 】

许苏昕回:【你日子过得这么苦啊,要不要过来吃点? 】

陈旧梦:【我说的是你。 】

许苏昕吃得差不多了,不然会直接拍个照发过去。这面确实做得挺不错,味道很香。

但往斜对面看了一眼,陈旧梦和千山月坐在帐篷门口,正吃着夹了西红柿片的三明治,看起来好像比自己要苦点,没带助理啊?就两个人出来玩?

许苏昕给千山月发了一条:【你要不要吃鸡蛋羹?这边刚做好的,我吃饱了吃不下,味道还行,给你尝尝。 】

那边没回复。

许苏昕又发了一条信息:【关系好好哦,你们俩睡一起呢,陈旧梦没落魄吧。 】

千山月:【你也可以加入我们,我不介意。 】

许苏昕准备发信息,感觉身后凉嗖嗖的,陆沉星低着头在看信息,许苏昕迅速掐灭了手机。

这会儿正好日出。日出是个慢过程,天色从鱼肚白慢慢染上一层浅金,再一点一点往外漫开。光铺过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实实在在的暖意。

许苏昕好一会儿才觉得身体暖乎乎的,破忒头趴在她脚边,一直没动,怕它咬别人,也怕它乱吃东西,特地给它上了嘴套。它眼睛一直往前看,尾巴偶尔扫一下地。

过了会儿,破忒头往那边走。许苏昕盯着看,确定它不是去咬人的,才没去牵绳。破忒头走到千山月身边,千山月也纳闷,这小狗居然会来找自己。

她伸手摸了摸破忒头。破忒头就趴在她旁边不动了。

许苏昕挺震惊,问陆沉星:“破忒头喜欢山月,狗还能看出来人类漂不漂亮啊。”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说:“我也漂亮。”

“……”

手机响了。

陈旧梦:【你家狗还挺可爱的。你什么时候买的?多少钱?在哪买的? 】

许苏昕回:【是陆沉星的狗。 】

那边不说话了。

千山月把嘴套解了,给破忒头喂了点吃的。破忒头就一直跟着她。千山月牵着狗绳扔飞盘,破忒头跑得飞快,过了会儿,陈旧梦也跟破忒头玩起来,喊:“你别把我餐盘扔出去,行吗?”

许苏昕坐在躺椅上晒太阳。

这时,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打扮的挺潮流的,笑着说:“姐姐,可以加个好友吗?”

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睁开,许苏昕挑着一只眼看过去,没笑,眼神完全的轻蔑。

对方继续说:“就想认识一下,没别的意思。”

许苏昕一动不动,在那人要蹲下来的时候,就被人一脚踢开了,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女人走过来,冷冷地说:“滚。”

那人被吓了一跳,站起来准备和她干架,躺着的许苏昕也冷声说:“想死?”

这人才恍然大悟,躺着的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他拍拍身上的灰尘走了。

陆沉星走到躺椅边。许苏昕把墨镜勾下来,露出一对漂亮的眼睛,许苏昕说:“凑近一点,刚害眼了,看看你洗洗眼睛。”

陆沉星没说话,俯身看着她。

许苏昕满足的拍拍她的脸,问:“脚痛吗?”

陆沉星说:“一点点。”

许苏昕稍微让了让,陆沉星挨着她坐下来。

“破忒头呢?”

“还在你朋友那里。”

许苏昕听到这话想笑:“你知道陈旧梦每次怎么喊她吗?说你闺蜜。”

陆沉星疑惑:“什么意思?”

许苏昕说:“我还想问你呢。”

陆沉星完全听不懂。

破忒头一直到黄昏才回来,两边也没说话。

周一还得去上班,她们不能在这里待很久,下山许苏昕就懒了,完全不想徒步,牵着破忒头去缆车,许苏昕刚钻进去,就看到了千山月,陈旧梦在跟她说话还没注意到。

破忒头看到千山月一下子就钻进去,狗尾巴摇得飞快。陈旧梦看到破忒头也愣了愣,还被破忒头的尾巴吓了一跳,往千山月身边一靠。

千山月两根手指推开她。

四个人坐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尴尬,破忒头起先趴在许苏昕脚边,然后往千山月脚边爬。

旁人看不懂,陆沉星能看懂,破忒头觉得千山月香,喜欢跟她待在一起,它俩主人都不太正常,乍遇到一个白的扎眼的人忍不住被吸引。

千山月摸了摸破忒头,眼神温柔,破忒头看得都发馋了。

许苏昕没眼看,许苏昕说:“完蛋了,山月,你马上要有狗了。”

陈旧梦交叠腿一直晃,说:“骂谁呢。”

许苏昕深吸口气,她无奈解释:“我说的是破忒头。”

陈旧梦愣了两下,哼哼。

陆沉星没说话,只是很突然手压住了许苏昕的手,许苏昕看向她,陆沉星说:“晃。”

那不晃不是可以收回来吗?

对面两个人都盯着看,许苏昕想了想,往回手收,陆沉星按得挺紧,一直到缆车下车,许苏昕收回手,陆沉星去牵破忒头的狗绳。

她们的车停在下面,许苏昕先上车,陆沉星把狗绳交给她,她并没有直接上车,而是回头看后面俩人,那两人被她眼神震慑。

陆沉星说:“一起吃个饭?去我家里。”

陈旧梦:“不必了。”

陆沉星看向千山月,“那你去吗?”

千山月犹豫,思考许久,她点头。

陈旧梦皱眉,“你去?”千山月没摇头,她立马点头,“那我也去。”

陆沉星上车,她们的车领路,她同许苏昕说:“她们想去我们家。你把定位发给她们吧。”

许苏昕:“???”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陆沉星,“我发给她们?”

陆沉星点头,“她们想去,正好聊聊。”

许苏昕回想她俩的家,能去吗?

陆沉星说:“你不发吗?”

许苏昕说:“你怎么不发。”

陆沉星伸手,“那你给我吧。”

许苏昕一直没发,后面的车就只能跟着她们往前开,开始都是回去的路也没什么。

后面跟着跟着,跟到了许苏昕家。

陈旧梦:“我没听错吧,当时说的是去陆沉星家吧。”

千山月说:“反正我没聋。”

陈旧梦:“靠,什么意思,她们两个在做夫妻?”

“目前来看是这样,一个做夫人,一个做妻子。”千山月说:“还担心别人发现不了。”

破忒头下车了,看千山月来了,特激动,不停的往她身边跑,冲着她叫,像是在说:“来呀来呀。”

陈旧梦拉着千山月,“这是奸计,这条狗在蛊惑你。”

破忒头叫得欢,陆沉星那张冷脸似乎有些暖意,人生难得一见的热情,“欢迎你来到我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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