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许苏昕一直等忙完公司里面的事,过了好几天,她才给千山月回信,她打算带着陆沉星过去。

千山月也给她回了个电话,其实她家里也给陆沉星邀请函了,只是陆沉星跟没收到一样,客气都未曾客气。

千山月很怀疑的语气,“她会让你来吗?”

许苏昕沉默了一会儿,说:“有招。”

“别。”千山月说:“你别想招,能来就来,不能来也不强求,你想招,我就慌得不行。”

千山月心脏真狠狠跳了两下,快被她这两句弄应激了,她补充了一句,“也不是一定要你来,是想着,你不要一个人扛来扛去,要是不方便,说一声就行了。”

“方便的,放心吧。”许苏昕笑,“我想去,毕竟,很快我就能走出来。”

千山月还是持怀疑态度,“你别真的把人当狗牵过来,我妈这个年纪,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

许苏昕:“你想什么呢?我敢吗?”

千山月听到这话居然不知道是笑还是担忧,思考了很久,说:“我也跟陈旧梦发信息了。”她语气有点怀疑,“你不觉得她有点古怪吗?”

陈旧梦去国外工作,去个五六个月很正常,许苏昕没觉得哪里有古怪。千山月说:“她居然不发朋友圈。”

许苏昕恍然大悟。

陈旧梦是个憋不住的性格,比较张扬,她骚里骚气的,洗个澡都会分享她的内衣款式。

“你问问看,要是没出现,可能真有点事。”

千山月一直比较敏锐,这点许苏昕信她。

千山月又说:“还是那句话,别有招有招,你有招我就觉得很不安,你好好跟她说,她不答应就算了。你就当个商业活动。”

“知道了知道了。”

许苏昕还在想千山月那句话,陈旧梦是不是真出事儿了。

下班时,许苏昕路过开放式助理区。角落里新来的小姑娘正窸窸窣窣吃着什么,见她经过,下意识想把东西藏起来。

“偷吃什么呢?”许苏昕停下脚步,手臂压着桌子,对她们勾勾手,“上缴不杀。”

小姑娘不好意思地摊开手,掌心是几颗包装花哨的果脯。 “许总……就,小时候的零嘴。”她小心地递过一包,“您尝尝?是酸的。”

许苏昕接过来,拆开放了一颗进嘴里,她嘶了一声,“梅子酸。”

“等等,马上甜味上来了。”小姑娘眼睛弯了弯,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包未开封的推过来,“这个酸度低,那个是超酸。许总您小时候应该没吃过这个吧?”

“吃过,我妈给我买过。”许苏昕看着那熟悉的包装纸,很淡地笑了一下,“不过有人的妈妈可能没给她买过。”

说完这句,她捏着那颗半透明的果脯,忽然走了神,回神就找小姑娘多要了几包。

小姑娘见她没动,又热情地抓了一大把各色包装的零食,一股脑塞进她空着的那只手里,“许总您带点儿回去吃!”

许苏昕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一捧花花绿绿,有些失笑。

“行,”她没推辞,“谢了。”

带回去给小狗狗尝尝,她肯定没吃过。

许苏昕先到家。

车停稳时,开始下雨,天气预报说是雨夹雪,恶劣天气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陆沉星有事耽搁,回来得晚。她没撑伞,穿着一件厚重的黑色羊绒大衣,肩上、发梢都落满了未化的雪粒,怀里却稳稳抱着三盆花——白、蓝、粉,三色蝴蝶兰,品相极好,花在寒夜里舒展着。

许苏昕站在玄关暖黄的光晕里,看着她一步步走近。

“回来路上买的?”许苏昕问。

“嗯。”陆沉星点头,简短地应了一声。

她踏进屋内,暖气扑面而来。她没急着先脱衣服,小心翼翼弯下腰,将三盆蝴蝶兰仔细地放在客厅矮几上。

之后,她再脱下厚重的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深灰色羊绒衫。几缕湿发贴在她白皙的颈侧,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整个过程安静而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寻常的雨雪夜,而她只是顺手带回了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吴姨在厨房里忙活,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她们爱吃的菜。

见两人一前一后进来,她擦着手笑眯眯地说:“还带花花了,蝴蝶兰,真像我们大小姐,看这亲近劲儿,真甜蜜啊。”

许苏昕每次听吴姨用这种家长里短的、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话,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陆沉星没接话,只是走到餐桌边,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很轻地拂过,目光落在热气腾腾的菜上,拿出一个红包给吴姨,说:“最近工作红包,辛苦。”

吴姨连声道谢。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打在庭院。屋里暖意氤氲,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

气氛不错,开了一瓶红酒,许苏昕双指夹着高脚杯轻轻晃动。

饭后,许苏昕洗完澡,只套了件宽大的白色衬衫,下摆松松遮住腿根。她走到窗边,将那盆蓝色蝴蝶兰往明亮处挪了挪,指尖拨弄了蝴蝶花瓣。

之后,她走到陆沉星身边,摸出一个东西砸向陆沉星,陆沉星微微愣,低头看是一颗糖。

许苏昕又扔了几颗,陆沉星手非常稳,每次都能抓住。

陆沉星问:“你是在讨好我吗?”

许苏昕只懒洋洋地笑了一声:“你说呢?”

陆沉星捏着糖果,“我助你脱离困局,你就用这些谢我?”

许苏昕迎着她的视线,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眼里晃着些说不清是真心还是戏谑的光:“你要什么,我给什么。行了吧?”

“希望如此。”陆沉星是个商人,要的是实实在在的验收成果。

可许苏昕同样是个恶人,对她而言,和商人谈判许下的约定,从来不是必须兑现的枷锁。

训狗其实很简单。

许苏昕走到她身边,手指捻住衬衫的下摆,缓缓向上撩起,露出腰侧一段紧实的皮肤。指尖不轻不重地在那处掐了一下,留下个泛红的指印。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Sweetheart puppy,要不要和我一起玩?”

陆沉星手指捻着糖果,抬眸,眼神带着疑惑,分明再问:怎么玩?

“跪下。”许苏昕说。

陆沉星皱起眉,身体几不可察地后撤了半分,流露出无声的抗拒。

许苏昕拿起旁边矮几上那枚细小的银铃,轻轻含在唇间。

铃舌一晃。

“叮——”的一声清响,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陆沉星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落在她红润的唇上,口中分泌唾液,随即缓缓垂下眼睫,看向许苏昕跟着晃的轮廓。

不简单吗?

无非就是“喂”和“训”。

许苏昕垂眸看着眼前驯顺的轮廓,舌尖抵着冰凉的铃铛,很轻地笑了笑。

这世上,哪有真的不想被喂饱的狗。

在这个被暖气烘得昏沉的夜晚,在这张承载过太多恨意的床上,许苏昕还是选择了俯身,用体温、呼吸和近乎献祭般的喂养,暂时补偿了这只永远填不饱的、属于她的兽。

之后,陆沉星渴得厉害。

她起身去喝水,夜里看着床上侧睡的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儿又理不清这点困惑。

*

雨夹雪后的第一场雪来得凶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转眼便将整座城市覆没。世界倏然安静,只剩下雪片簌簌落下的密响。

京都的这个冬天,真正地开始了。

下午,韩时瑶从前台取了那捧花,抱到陆沉星办公室,说:“陆总,这是许小姐让人送来的。”

陆沉星接过那束开得正盛的蓝玫瑰,指尖拂过冰凉湿润的花瓣,抬眼看向韩时瑶:“你不开心?”

“啊?没有啊!”韩时瑶一怔,连忙摆手,笑容却有些仓促,“陆总您怎么这么觉得?我一直觉得许总对您特别好,这是蓝玫瑰,和您的眼睛简直特别配。”

以前许苏昕送点什么来,韩时瑶总是最先笑着捧场,语气雀跃。可方才她把花递过来时,脸上分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不舍的神情。

韩时瑶似乎意识到什么,立刻补了一句,语气恢复了往常的轻快:“初雪配玫瑰,好浪漫哎。”

陆沉星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花束。她从繁茂的花朵间抽出一张邀请卡,是千山月家里的邀请函。

她准备撕掉,视线落在旁边随行名单。

家犬:陆沉星

陆沉星对这个宴会并不感兴趣,她根本不想让许苏昕和千山月有接触,哪怕自己在场,也不能接受。

她再次准备撕掉,顿了顿,又送进抽屉。

蓝玫瑰的枝叶间缠着细小的彩灯,陆沉星指尖一勾,灯串便在她指间微微发亮。花束底部还压着一张对折的卡片。

她展开卡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行熟悉的字迹:【Sweetheart puppy, let's play with the snow.】

(下雪了,小狗一起去玩。)

她将卡片打开,紧接着,一段录音被触发,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地播放出来:“ Sweetheart puppy ,要不要一起去玩?”

静默半秒,铃铛声。

陆沉星捏着卡片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她迅速合上贺卡。这段是许苏昕口含着铃铛,往后退,她拽着许苏昕的腿把人拽回来。

许苏昕的消息跳出来:【等你哦,宝宝。 】

陆沉星盯着屏幕,回了个:【? 】

许苏昕:【你不是都答应好了吗? 】

陆沉星指尖不听使唤,又将那段录音点开,听了一遍。许苏昕压抑的呼吸声,和那声模糊的“嗯”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雪天房间里被放大。

她咬了咬牙,又听了一次。

先是一阵衣物的窸窣声,随后便是一声闷闷的、带着气音的轻哼,尾音微微发颤,像被什么东西散了。

许苏昕的声音,“乖狗狗,看过来,妈妈把糖糖放在这里,想湉吗,再叫一声。”

醉酒的湿红色爬上眼尾,她双指夹着彩色长条糖果,往润湿的小唇上放,另一手举起,一下一下的摇铃铛,“来,乖狗狗,舔。”

随后,响起的竟是陆沉星自己的声音,低沉、短促,带着某种被诱哄出的、近乎本能的顺从:“汪。”

她狠狠的合上。

每次打开,都是不同的录音。

陆沉星:【你让人做的? 】

许苏昕:【我自己做的。小学就会。 】

许苏昕:【你的礼物我提前准备了,汇合就行了。 】

【还有,宝宝,你叫的好涩情。 】

【妈妈上班都听得好饱胀。 】

【听一遍就喜欢一遍。 】

陆沉星:【你怎么不把自己叫i床声音录进去? 】

许苏昕:【往后听。 】

再打开卡片。

许苏昕训她的声音:“坏狗狗,要妈妈亲吗?”

“乖狗狗,要怎么做?求我跟你玩,会不会?”

陆沉星狠狠合上卡片。

要张嘴,要叫。

许苏昕恶劣,疯狂,她不达目的不罢休,偏偏她做什么都用温温柔柔的手段,她也舍得给吃给喝,哪怕你饿极了,她也会说:那你把我吃掉吧 哪怕一身傲骨,面对她也要低头,叫她。

陆沉星深吸口气,长睫合上。

晚上的生日会,许苏昕上午把工作处理了。

雪下得已经很厚了,蔡琴送来度假酒店项目的竣工报告,在冬季低温下施工本就艰难,混凝土极易受冻,工人们几乎是抢在一月中旬全面停工前,将进度推到了终点。

结果比预期还要顺利。

许苏昕接过报告,唇角的笑意收起,钢笔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她说:“给项目组发一笔额外的完工奖金,让大家过个好年。”

蔡琴说:“想让董事会那些老东西掏钱出来奖励一线,根本不可能。”

“从我私人账户走,”许苏昕说:“该拿的奖金就得拿。这是我现在的承诺,也是以后的承诺。然后再给工人们都准备年货,发个奖状,作成证书,要写清楚他们的贡献。奖金一定落实到位,不能拖。”

正值严冬,在户外作业不是冻手就是冻脚。许苏昕能做的,就是保证大家吃好、喝好,最后还能实实在在地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

蔡琴听着,脸上露出笑意。她有时会想,倘若公司能早些交到许苏昕手里,真不至于走到这个田地。以后有什么恶果,这群老东西自己承担。

“银行和几个主要投资方,都约好见面时间了吗?”许苏昕问。

这个度假酒店项目,当初许苏昕就极为看好。如今房地产市场不景气,但人们的休闲旅游需求并未消散。公司想要活下去,就必须从过去盲目扩张、疯狂建楼的旧模式中彻底转型。那时许智祥不肯给钱,许苏昕不想这几个项目溜走,她自己去找银行谈,用个人资产做的担保。后来公司破产,她也因此被彻底困死。

“项目完工,章惠兰那边恐怕会有动作,”蔡琴提醒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

晚上,许苏昕坐上车,前往千山月家的别墅。位置不在闹市区,而在别墅区,半山腰,一片静谧的私人区域,也是她们家的老宅。

车里暖气开得足,隔绝了窗外的严寒。她靠在后座,低头点开手机屏幕,回复心理医生刚刚发来的信息。

许苏昕:【暂时不需要。 】

高医生:【那你最近情绪怎么样? 】

许苏昕满脑子都是那个倒立的纹身,和那串数字。她问:【如果一个人给自己纹身,纹得并不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和别人有关,代表什么? 】

高医生:【可能是像你这样的被迫纹得,也可能是一种讨好行为。得看笔触细节。 】

许苏昕琢磨着这句话。那个字体她没看太清,当时还是倒着的。

许苏昕:【后来又被刀划开,添了些诅咒的话,还有句法文。 】

高医生停了一会儿,她:【要不要来面谈? 】

许苏昕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真去了,医生大概只能看见一身班味的她。

她回:【下周吧,下周一定。 】

高医生:【那你害怕吗? 】

许苏昕本想回“还好”,可一想到那道疤,心里就堵得慌。

她如实回:【怕。 】

更怕是自己朋友也受牵连,她又给千山月发信息。

切回手机界面,她愣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后方:“后面那辆不是你老板安排的车啊?”

开车的古冰一凛,趁前面是直路迅速回头——她们后面跟着几辆黑色越野,车型厚重,压迫感极强。

这架势许苏昕太熟悉了。她干过坏事,也知道这代表什么:有人想要她的命。

“别走大路。”许苏昕声音冷下来,太清楚怎么弄死一个人,她现在必须把伤害值降到最低。

“嗯?”古冰迅速回神。

“你们老板有我的定位。现在车子爬上去,会被追上,他们撞过来很容易侧翻。”

古冰立马打方向盘。

许苏昕才刚刚从泥潭里抽出一只脚,还没彻底拔出来,她也没想到:这么快,有人迫不及待想让她死,还特地挑了今天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推送了一条热搜:

#许智祥骨灰被认领,生前遗物将由儿子继承##许苏昕弑父#

后面的车追得很紧,几乎没给许苏昕反应的时间,猛地撞了上来!

许苏昕身体猛的前倾,她迅速问前面古冰,“你有没有事。”

“没有,安全气囊还没弹出来,我还能开。”

她们现在肯定不能上山,侧翻滚下去,两个人都必死无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