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如果那天真的被带走了,她会被怎么对待?

自己被抓了,又会怎么做?

许苏昕是想把她当畜生对待。是这样吗?

陆沉星怔怔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大脑像短路的电路,空白了好几分钟。

明明这一切都带着危险,却有一种怀疑荒诞的吸引力。

陆沉星关上了窗户,从二楼翻身跃下,落在松软的草地上。

别墅里早已人去楼空,静得像一座精心布置又被荒废的笼子。

陆沉星翻墙出去,回到车上。引擎没有立刻启动,她坐在驾驶座里,忽然想起许苏昕抽烟的样子。

许苏昕不爱抽烟。

她只抽过那么一次,烟头的猩红在黑暗里明灭,像一颗缓慢灼烧的、寂静的星。

陆沉星低下头,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冰凉的皮革贴着皮肤,她维持这个姿势,过了十几分钟,才重新抬起头,发动车子,驶向机场。

一路上夜色沉稠,路灯的光晕连成模糊的线。她开着车,却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放许苏昕走,如果她真的踏进了那个房间……

眼眶隐隐发涩,像被某种无形的高压冲击着眼球,胀痛难忍。

她反复回想那些时刻,很想知道许苏昕的想法,又陷入自我困顿中。

为什么要放许苏昕走?她本该把人抓起来,锁起来,那才是恨的逻辑。可是……

她好像必须在那一刻这么做。

那为什么还想和许苏昕绑在一起?

持续五年的恨意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她没有参透,而它正在隐隐作痛。

没有解脱的轻松,反而更难受。像胸腔里被掏空了一块,风穿过去,只剩下空洞的回响。

许苏昕……你为什么要荒废这里。

像那天我抓你一样,你也来抓我。

陆沉星开了一段,便把车停在路边,她又把车开回去了,又翻墙又看了一眼。

最后,预约的司机来接她。

她靠在座椅里,闭上眼睛,任由黑暗与引擎低微的震颤将自己包裹。

抓住许苏昕那一刻她是无比兴奋,身体都在狂热。但是她也不清楚为什么会一直发高烧,她知道许苏昕给她喂水,她知道要不停的抱住许苏昕,不能松开手。

远处有货车的灯光扫过,一晃即逝。陆沉星侧目避开这些光,她点开手机,蔡琴订婚宴的报道已经满天飞。

媒体抓拍的照片里,许苏昕站在蔡琴身侧,又与她父母并肩合照。她笑得毫无阴霾,眉眼舒展,明媚得晃眼。

评论区的风向五花八门:

【妈耶,多久没见大小姐这么笑过了.jpg (管家珍藏版)】

【早知道当年她破产时我天天发微博支持了!听说大小姐对身边人特别护短,还给老员工分过股份……错过一个暴富机会! ! ! 】

【淦,我居然也开始吃这种睚眦必报的恶女人设了……】

当然,骂她的人更多。在这个时代,爱恨都像快消品,人们一边喊着“爱了爱了”,一边不忘补一句“当然现实中遇到肯定跑”。

陆沉星盯着屏幕,在一条说“她好带感”的评论下面的【缺了陆沉星呢】不小心点了赞。她怔了怔,又迅速取消。

飞机起飞后,她躺在昏暗的座位上,辗转反侧。幻觉和现实的边界被反复的高烧与执念搅得模糊,她时常分不清哪句话是许苏昕亲口说的,哪句只是她颅内循环的呓语。

那句“结束了”……

大概也只是幻听吧。

陆沉星下了飞机, Jasmine来接她,拧开药瓶,把水给她,吃了药,状态总算暂时稳住了些。 Jasmine告诉她,婚礼那边送了伴手礼过来,问她是要送到别墅还是公司。

陆沉星听着不是要紧东西,只让特助团自己分了。 Jasmine本想关心几句,问问她这趟突然飞去英国看到了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事,不问更好。

在面对许苏昕的许多事上,连陆沉星自己都理不清头绪,旁人又如何能懂。

“有咖啡吗?”陆沉星问。

Jasmine去要了杯冰美式递给她。陆沉星接过来,一口气喝下半杯,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将脑子里那团混乱的灼热全部压下。

回到房间,那个幻影又坐在窗边,和往常一样的位置,安静,只要陆沉星不开口说话,她就会永远沉默。

陆沉星装作没看见,视线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飘过去。她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住Jasmine可能投去的目光,不让任何人看。

咖啡杯被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公司有什么事吗?”陆沉星问Jasmine 。

今天是周日,休息日,没人知道她刚完成一场横跨大洋的往返。 Jasmine摇摇头,又谨慎地提醒:“医生那边建议您下周去复查。”

“我没事。”陆沉星答得很快。

Jasmine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低声说:“陆总,您的幻觉似乎比之前更频繁了。如果让董事会那边察觉,对您会很不利。”

陆沉星本欲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Jasmine离开后,陆沉星独自坐在床边,沉默地望着窗边那个幻影。陆沉星声音干涩:“你怎么还在这里。”

许苏昕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她,她唇边带着笑,“不是你把我关起来的吗?”

陆沉星指尖蜷了蜷,她握紧:“我没有……再关着你。”

“那我为什么会出现?”

为什么呢?

是的。

因为不想放过。

陆沉星看着她,胸口那股积压的感情汹涌翻腾,几乎要冲破喉咙:“许苏昕,我很难过。”

“嗯?”许苏昕微微挑眉。

“……你当初为什么放过我?”

许苏昕张了张唇,陆沉星屏住呼吸,想从这个虚假的影像里抠出一点真实的答案。可对方只是轻蔑地看着她,“不都结束了吗?”

陆沉星全身都在发颤。

她一步步走过去,在幻影面前缓缓跪坐下来,侧身靠向那张空荡荡的椅子。额头抵着冰凉的椅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别说这种话。难受。”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才又哑声问:“还可以再见你吗?”

没有给她答案。

“……我想抱抱你。”

陆沉星说出这种话,比不说更难受,但是她知道,许苏昕听不到,反正她听不到。她在和幻觉对话,有什么关系吗?

陆沉星清楚,即便伸手,抱住的也只是一把空椅子。可她依然抬起手臂,虚虚地环住那片空气,指尖收紧,像真的拥住了什么。

她抵触看医生,抵触吃药。那些治疗只会让她更清醒地认识到:她拥有的从来只是幻觉。

可即便是幻觉……也是她的。

是她仅有的了。

陆沉星回来后一直住在最初那栋别墅里。

当初接过这里时,她对许苏昕又恨又痛。这是许苏昕出手最快的一处房产,毫不犹豫,毫无留恋,仿佛这从来就不是她精心筑过的巢。

许苏昕说的其实不对,秦雪华的难听,却是对的。

不是两清。

是她欠许苏昕的。

陆沉星有时会想,许苏昕当时离开的时候应该再狠一点,直接像她当年那样,顺手抄起什么东西,砸破她的头。

那样才算真的扯平。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留她一个人困在这座空荡荡的“巢”里,日复一日地偿还一笔永远算不清的债。

可是。

许苏昕,你为什么……愿意让我关着你?

为什么让我享受那种掌控你的错觉?你明明可以继续跑的。继续逃啊。

这样问了两次,她心里有了答案。

*

许苏昕在公司开了会议,会议结束,蒋茗就给了她信息,“陆总去了一趟英国。”

许苏昕交叠着腿,视线落在纸页上,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知道。”

蒋茗想了想,那后续的细节应该也不用细报了。

片刻安静后,她又低声补了一句:“然后她今天搬家了,离开了那个别墅。”

许苏昕抬起眸子,“嗯?”

“就在今天早上。”

今天一早陆沉星从别墅搬走了,不再像条盘踞的恶龙死守着那片巢xue 。速度非常快,她只带走几件衣服。

许苏昕抬起眼,看向窗外。街对面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柏油路上,偶尔有车灯一晃而过。

“知道了。”

“要不要……”蒋茗话没说完。

“不管她。”许苏昕收回视线,语气依旧平淡。

*

陆沉星搬家这事儿,鹿禾很快就知道了,她去公司找的陆沉星,俩人一块在国外读书,她对陆沉星挺了解的,她这人很较真。

纵使她不明白具体如何,身为朋友她能感知到,陆沉星状态很不对。

蔡琴结婚的消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各种边角料被扒了个遍。再不想知道,也难免瞥见几眼。

这俩人谈过,有一段,分了,放不下。

鹿禾特地来公司找她,打量她半晌,忽然问:“你是不是失恋了?要不我带你去忘记许苏昕?”

以前陆沉星是不会在意的,鹿禾这话说出来,她抬起头,问:“什么叫忘记。”

“我来安排,你听我的就行了。”

人总是要自救的。狗也是。

陆沉星在搬家的第三天,被鹿禾她们硬拉去聚餐,安排在海边,一群漂亮的美女聚会。她向来不太参与这类聚会,但这次没怎么推拒。

鹿禾的放松方式很简单:去最热闹的地方。

灯光晃眼,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与荷尔蒙的气味。

陆沉星在国外打工时没少出入这种场所,并不陌生,她不太明白鹿禾带她来这儿的具体用意。

“你就是接触的人太少了,”鹿禾凑近她耳边,声音盖过鼓点,“多看看活人,别总盯着一个影子。”

陆沉星沉默地听着。

是吗?

她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绕着“恨”打转。如果真想摆脱痛苦,首先得戒掉的,大概就是“恨”本身。

混血长相在这种场合总是格外招眼。陆沉星只站了片刻,手边就被推来一杯冰蓝色的酒。递酒的人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哦,混血吧,混哪两种哦。”

陆沉星盯着那杯酒,眉头慢慢蹙起。

姐姐?

什么意思。

她不懂这个词在这里的暧昧含义,只觉得不舒服,生理性的不适。

鹿禾扣住她的手腕,把人往旁边带了带,压低声音解释:“在这种地方,‘叫姐姐’就是撩拨的意思。”

“那叫‘主人’呢?”陆沉星几乎是脱口而出。

鹿禾明显怔住了。旁边那位先前搭话的美女惊讶后,“噗嗤”笑出声,“你玩这么开啊?你杏癖好重哦。”

陆沉星抿紧唇,眉头蹙起,显然不适应这种被调侃的语境。那美女却似乎觉得有趣,又故意凑近些,捏着嗓子模仿了一声:“主人~ ?”

鹿禾赶忙把陆沉星拉到自己身侧,背过身去,凑到她耳边问:“你是真好奇……还是你们之间,真有这种……?”

真往里面带,总觉得许苏昕不可能是当狗。

陆沉星沉默了几秒,侧脸在变幻的灯光下半明半暗。她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只是问问。”

“吓死我了。”鹿禾问:“你要不要和她聊聊?我感觉她也能接受。”

鹿禾劝她,不要想不开,再试试别的呗,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就当打发时间,让时间刷一下就过去。

陆沉星本能的抗拒,“不要。”

“为什么?”

“不喜欢味道。”

陆沉星脸冷得很厉害。

她不想靠近那些喧嚣的人群,过于混杂的气味逼得痛苦后退。

只待了不到半小时,她便转身往外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夜风猛然灌入。

她蹲下来开始干呕。

恶心,恶心恶心,好恶心。

为什么恶心?

好像是某种要换“主人”的念头涌上来。就让她觉得恶心。

她觉得自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线那头是许苏昕。

陆沉星是一个人出来,鹿禾立马给她打了电话,陆沉星掐断,她回了一条信息过去:【有紧急工作走了。 】

鹿禾不放心:【我马上出来,跟你一块走。 】

陆沉星:【不用。 】

她不想让任何气味入侵自己,甚至她后悔来这里。

越回想,她越觉得恶心。

胃里猛地翻搅。她踉跄了两步,扶住路边的垃圾桶,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她撑着膝盖,等那一阵翻江倒海过去,才缓缓直起身,用手背抹去嘴角的湿迹。

鹿禾追了出来,她伸手去扶陆沉星,陆沉星躲开了,她不喜欢鹿禾身上的气味。

陆沉星甚至在后悔,她不应该来这里。

鹿禾递给她一瓶水,说:“哎,不就是失恋嘛,慢慢走出来就行了,你信我,对方就是不爱你,不然你找别人的时候,她就出现了。”

这话实在刺耳,陆沉星低声纠正,“不是……不是失恋。”

“啊?”鹿禾伸手,“真不用我扶你?”

陆沉星没有上车。

她深知这一步走错了,像一笔彻底失误的投资,仓促、冲动,且无法撤回。

最终她独自离开。只是不死心,目光仍不受控地扫过后视镜,扫过街角,没有许苏昕的身影。

太排斥其他气味,她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去找许苏昕去找许苏昕,去找许苏昕……

车停下来,停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旁边,仿佛之间她又看到死在便利店那条狗。

没有主人,没有目的的流浪,就可怜兮兮的死掉了。

许苏昕是心疼这种流浪狗,所以把小狗抱起来了。

陆沉星知道许苏昕住在哪里。

车不停的往前开,好想回去,覆盖掉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气味。

等她回过神,已经到了别墅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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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事儿超级多,没写完,明天继续写,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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