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另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他。

周乘川从后面搂抱住俞云昭,亲昵搁在她肩窝上。

接着他才慢悠悠看向那杯牛奶。

“周少主深夜关心我家昭昭,用心良苦了,可是我家昭昭不爱喝牛奶。”

“那腥味浓,我家昭昭不喜欢,至于昭昭睡得好与不好,我照顾昭昭这么多年,自然比周少主清楚得多。”

仗着俞云昭看不到,周乘川话语听着大体,眼中对对面人的排斥毫不掩饰。

“周少主。”俞云昭声音冷淡,“好意心领了。”

听到拒绝,周楚淮来不及说什么,就被周乘川关门落在外面。

风未吹。

他竟有些冷。

奇怪。

周楚淮摸着心脏处。

修仙之人应不畏寒冷才是。

“周乘川回来了,少主也该离开了。”方荃现身在不远处。

周楚淮不应,沉默看向紧闭的房门。

他心脏处还留着钝痛,比出任务受伤还折磨人。

方荃就这么静静看他。

少主从小稳重成熟,在剑道上有让人艳羡的天赋和悟性,五岁时在内门无敌手,十一岁时战胜灵君长老,十六岁时就能和掌门过上几招。

在她印象里,少主哪怕落入险境也不会慌乱一分,现在的少主是她从未见过的狼狈和落寞。

方荃倒是对这个小女医起了好奇,不光能让这两人着迷,还让阿锦冒着受罚风险遮掩。

“少主,伽律门很快查到此处。”方荃再次提醒,“少主知掌门脾性,应不想让她卷进来吧。”

周楚淮明白方荃的意思。

父亲对他的管束严格,若是让他知自己在昭昭这儿不回宗门,定会探查昭昭的底细。

他还记得俞云昭所说过的——她只想安安静静生活在南禾村。

如今昭昭寻得心上人,完成了曾经的承诺,她过得幸福,脸上的笑是真心的。

所有的种种告诉他——昭昭不需要他了,他该走了。

“知道了。”他平静应答,“你再拖一下。”

“待我做完最后一件事,我便回去。”

如果能活着回来的话。

*

经周楚淮一事,俞云昭淡了兴致,准备睡觉。

周乘川没走,可怜巴巴凑到她床前:“昭昭,今晚我睡哪?”

俞云昭伸腿踢他:“回你自己房间睡去。”

说起这个,周乘川唇角下垂,毫不遮掩自己的情绪:“我的房间被某人弄脏了,睡着膈应。”

“那你去客房。”

“不要,客房太冷。”

俞云昭睁眼,这才侧身看他:“你们修仙之人不是不畏寒热吗?”

“我还没到那个境界。”周乘川头趴在床上,眼睛亮亮的,“而且客房没有昭昭这儿舒服。”

“以前我们都经常一起睡,昭昭不会嫌弃知行了吧?”

俞云昭静静与他对视,她怎么不明白知行的小心思。

她发了个哈欠,今天发生太多事情,心早就疲倦下来:“我困了。”

周乘川高兴了,他深知俞云昭的性子,没拒绝就是默认同意,忙不迭上床。

他搂住俞云昭的腰,将昭昭整个人搂入怀中,他寻了个舒服的角度。

周乘川承认自己并非君子,满足后开始得寸进尺,白日周楚淮的话又涌上来,他佯装随意:“昭昭什么时候让他走?”

俞云昭没想过这个问题,她短暂怔住。

刚准备思考,身后人冷不丁追问:“昭昭是还想让他留下?”

奇怪,知行的问话平常,俞云昭竟背脊凉意袭来,身子止不住一抖。

因为姿势,她的后背紧贴着知行的胸膛,她双手交叠完完全全被握住。

平时她都会有种充盈的满足感,现在竟有种落入野兽口中的错觉。

不知是不是戳破了她隐秘的一角,俞云昭心慌乱,她转身看着周乘川的脸。

依旧是那副傻样。

更让她莫名有种几缕愧疚感。

稍纵即逝,无法捉捕。

俞云昭下意识转移话题:“知行不喜欢他?”

周乘川额头抵在肩膀上,来回蹭了蹭。

他没回答,但动作意思很明显了。

毕竟谁喜欢觊觎心上人的情敌。

周乘川看出她的意图,又将话题拐回来:“他有自己的去处,之前在云隐山上过得舒适,而不是在这儿碍眼。”

云隐山。

俞云昭记得周楚淮曾说过的话,零七碎八凑出某个事实:周楚淮并不喜欢回到那儿。

见昭昭又分神,周乘川嘴角笑意消下去。

俞云昭激灵,意识到周乘川生气了。

知行平日总会动不动表达自己生气,说需要她哄,俞云昭明白这不过是想要她注意自己,真正生气时就会像现在这样。

不说话,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就这么看着她,仿佛置身在冬夜,冷的哆嗦,心里发怵。

知行很少真生气,虽未发生什么,但每次俞云昭都会本能性远离他。

这次俞云昭捱住念头,问他:“但是知行不好奇吗?”

俞云昭指尖轻抚过他的脸:“你们长得如此相像,如同胞兄弟,说不定这和你的身世有关呢。”

她清楚知行面上满不在乎,心底仍在意自己从何而来。

她话并非随意,阿爹曾说过,之前捡回周乘川时,他并不记得自己往事,问起也只会说姓氏和表字,还有他手中紧攥的精致灵木剑。

思及此,俞云昭玩笑道:“说不定知行还真可能跟周少主是血亲呢。”

周乘川猛然抓住她的手:“那你也只能喜欢周乘川。”

俞云昭由着他:“我只喜欢你。”

“是只能喜欢周乘川。”

俞云昭困意来袭,只当他小脾气上来了,靠他怀里闭眼,嘟囔:“知道了。”

不多时,怀中人呼吸绵长。

周乘川亲昵地把玩她的长发,眼往暗处看去。

那处柜子上,夜明珠蒙了层灰,明亮的光暗淡下来,可见忽视了多久。

周楚淮真是好手段。

周乘川心底冷笑,更用力环紧昭昭。

但昭昭仍是他的。

也只能是他的。

没有人能够从他身边抢走。

他鼻尖贴在昭昭裸露的肌肤上,深深吸了一口。

“昭昭好香……”

昭昭习惯在身上带个香囊,给他的荷包也是这个清香,但周乘川喜欢昭昭身上的药草香,不可控制再吸几次。

浓烈又轻盈。

飘忽忽浸染全身。

周乘川很满足。

“喜欢昭昭的味道。”

周乘川忍不住伸舌轻舔一口,掩住欲望无声观察。

俞云昭已熟睡,不过方才留在肌肤上的湿意颇有几分不适,她转了身,背对人,并未醒。

周乘川放心继续。

在太玄很无味,什么规矩他不在意,从小被罚多了,周乘川从未把戒律堂放在眼里。

主要没有俞云昭在身边,他对离经叛道的事提不起一点兴趣。也是为了昭昭,周乘川才耐住性子在太玄剑宗挨过一年又一年。

他没什么修仙理想,想去太玄剑不过因为有人说过,女子都喜欢盖世英雄。

若他成盖世英雄,昭昭应会更喜欢他。

也是为了保护昭昭。

周乘川手上力度加大,似乎想将人嵌入骨中。

他每夜都闻着荷包入睡,后来荷包被他抓得皱了,味道淡了,就更想昭昭。

相比于梦里的昭昭,眼前的昭昭更有吸引力。

可是……

周乘川低喃:“昭昭,不想看别人在你身边,知行很讨厌。”

俞云昭睡得不算安稳,甚至做起了噩梦。

她身体被一条长蛇缠绕着,冷血动物温度偏冷,紧贴全身时呼吸不上来,闷热潮湿,仿佛在冷热水中反复浸染。

它还咬自己肩膀。

疼……

俞云昭挣扎。

长蛇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而肩头的伤口被蛇信子安抚舔舐。

但她状况并未变好。

身子被长尾越束越紧,腿间也有麻麻的痛意。

她听到那条毒蛇一遍又一遍唤她。

【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昭...】

缠绵一晚。

*

俞云昭取消了婚礼这件事,很快引得他人过来关切询问。

毕竟都准备了这么久,他们都看在眼里,怎么说取消就取消了。

俞云昭端坐在凳上,任她说什么都乖巧点头,看样子心意已决。

面前的刘婶叹了一口气,随后看向她身后的周乘川,他正给俞云昭梳发,眼皮一垂,丝毫不想参与其中。

刘婶忽问:“是不是周乘川欺负昭昭了?”

俞云昭还在努力适应身体的残留的不适感,大概受梦境的影响,她醒来时身体格外酸软,像是揉皱的纸团。

一晚上都被那低吟声缠绵,她虚虚看向某处试图从被窒息的梦里剥离开。

面对刘婶的问话,俞云昭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后摇头。

“是我自己的意愿。”俞云昭简述昨日发生的事,“昨日忽出现这种事,他们情况危急,我不能抛下不管去成亲。我跟知行商量过了,婚期到时再定,刘婶莫担心。”

刘婶并没有多开心,她心有愧疚:“我们若有不舒服,还有别的大夫可看,昭昭不必多为我们思虑。”

“哪有,而且我们不是不成亲,是我觉得现在这时候不太合适。”

“不止这件事。”刘婶欲言又止后还是说出口,“我们知道上次来的女娃也是个修士,我们打听过了,也商量过,万药谷很适合昭昭,但昭昭不该因我们拒绝。”

昭昭在医术上很有天赋,刘婶当然想昭昭能像她父亲高飞,而不是束在南禾村。

俞云昭面色不改,她点点头:“我会再想想。”

刘婶明白俞云昭的脾性,决定的事九头牛也劝不回来,她还要说什么,忽掩唇咳嗽。

“刘婶身体不舒服?”

刘婶并没放心上,她摆手:“许是换季身子着凉了,过几日就好了。”

临走之时,刘婶还教训周乘川,说他在外这么久,也不见得懂事,讲他胆敢欺负昭昭,南禾村的人都会为昭昭撑腰。

房间只留二人。

周乘川似是随意:“我说背上怎么这么重,原来是一口黑锅。”

俞云昭忍不住笑:“让你以前做这么多坏事。”

“真冤枉。”周乘川撩起昭昭额角垂落的发丝,他撇撇嘴,“以前你想出去看杂耍,发现时你都到墙头了,我怕你摔了,翻过去接住你,结果被夫子看到还罚我一顿,说我带坏你,现在又说我欺负你,我哪舍得欺负。”

“是是是。”俞云昭好似能看到他头顶虚无的狗耳朵耷拉下来,摸着他的头发,“知行最委屈。”

周乘川眼睛亮亮的:“那昭昭给我点糖吃。”

清晨的光透过纸窗照进来,俞云昭看到知行的眼眸缓缓往下。

至于看向哪里,不言而喻。

俞云昭不自觉咽一口,推搡他:“快点。”

周乘川退开,继续编发:“也只有昭昭使唤得这么熟练。”

自从嫌弃羊角辫惹昭昭生气,他陆陆续续学了不少编法。

一梳便是十多年。

哪怕生疏了五年,肌肉记忆仍在。

周乘川垂眸,衣襟处白腻的肌肤上,是清晰的鲜红牙印,半遮半掩现在眼前。

他强忍住再次加深的欲望,周乘川拉开抽屉,里面多了不少发饰。

昭昭喜欢首饰,他并不意外,随意一扫,目光落在某处。

是支金簪。

在珠宝内很是简朴,闪耀的金光能让人一眼注意。

俞云昭察觉他打量久了,心跳莫名快了不少,有种要被揭穿的紧张感。

“这个簪子不像是昭昭喜欢的风格。”

俞云昭分辨不出他心情好坏,含糊说:“觉得新奇,就买回来了。”

知行看着很好说话,偶尔固执得吓人,俞云昭以为他会追问到底,不料身后人并未出声。

周乘川见过,也何止是见过,他还知如何而来。

梦里,“他”有时间便打磨削尖,“他”手法笨拙,失败过百次才有一个能入眼的金花。

周乘川脸上的笑容未褪,细看有种毛骨悚然的冷意。

他无声探入一丝灵力。

里面果真有周楚淮的气息。

那个梦是真。

昭昭掩饰的意图也是真。

桌上的铜镜将二人映入其中,时间愈久,俞云昭总有种不安。

明明她没做什么,周乘川打量簪子的时间越长,她如芒在背。

“知行若不喜欢,我不戴便是。”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说话的语气也重了。

周乘川收回目光,他抬眼在铜镜对视:“昭昭喜欢是好事,可我有点伤心。”

待俞云昭转头看他,周乘川才接着说后面一句:“感觉昭昭远离了我。”

俞云昭忍俊不禁:“一支簪子而已,没这么严重。知行这么介怀,下次我聊聊这些饰品。”

“不用。”周乘川低头吻在牙印处,那处残留的痛意让俞云昭身子抖了抖,“只要昭昭不掩藏便好。”

他手握紧。

金簪里的灵力碾碎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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