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周楚淮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般慢,等着天完全黑,在阿锦的提醒下,他才进屋子。

因迟迟静不下,只能一遍又一遍擦拭灵草的叶片,看着那顶上待□□的花芽。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响起了敲门声。

周楚淮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几乎是踏着第一道敲门声开了门。

可是站在外面的。

不是昭昭。

阿锦敲门的手停在半空,对少主这么快开门颇有意外,可看到周楚淮亮起的眼眸刹那间灭了,他似乎知道少主在等谁。

阿锦动了动唇,开口:“俞姑娘今晚不会来了。”

周楚淮身子僵住。

不等他问话,阿锦继续说:“俞姑娘说她今晚有事,让我熬了药,要少主睡前服下。”

周楚淮敛住眼眸中流传的情绪:“好。”

话语仍旧平静,似乎只是听到一件普通的事情。

他接过汤药,在汤面上瞧见了自己勉强微笑的脸。

心中的酸胀叫他无法呼吸。

周楚淮仰头,一饮而尽。

想象中浓重的苦涩并未到来。

周楚淮蹙眉。

阿锦解释:“俞姑娘知道药苦,让我偷偷放了几块方糖,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周楚淮心口的刺痛因这方糖的甜平复,他没什么反应,但神态似是融雪的初春多了几分温和:“好。”

昭昭总是如此。

总是能够给人一丁点的希望,宛如悬在不远处的明月,让他不知疲倦逐了许久。

房门一关。

屋内再次只剩下他一人。

周楚淮转身,看到桌上的灵草。

花苞开始悄悄绽放。

可是该看的人并不在。

周楚淮抬手,掌心的灵力包裹住灵草,欲要冻住花期。

……

观星台虽坐落在半山腰位置,但很是偏僻,好在周楚淮能够御剑。

宵禁之后,周乘川偷偷带着俞云昭前去。

一刻钟不到便到了。

因太玄剑宗规矩众多,来到此处的弟子热衷于修炼,这些娱乐设施并无多少人使用,也就只有无聊的周乘川找到这儿。

观星台不大,许是此处一年没几人来,被偷懒的杂役弟子略去,亭内座椅满是灰尘。

周乘川手一挥,那些薄灰一扫而空。

夜空的星辰明亮,星星点点点缀在深蓝色的天空,他们来的时间刚好,不多时,便有一颗流星划过天空。

俞云昭眼睛一亮,忙不迭仰头看去。

陆陆续续有流星追去,渐渐多了成了流星雨。

周乘川看她的侧脸,流星亮起又黯淡的光在昭昭眸中流传,似是小小的银河,惹得他移不开眼。

看着俞云昭整个心思都在流星上,周乘川心里颇有些不乐意了。

让昭昭心绪放这么久的,只能是他自己。

全然忘了自己是因流星才将人留在身边。

周乘川开口:“昭昭怎不许愿?我记得以前看到流星,昭昭每次都许愿,还恼我话多,怕流星听不见。”

“那是以前。”忽然提起以前略为尴尬的事情,俞云昭瞪他,“我知道那些不过是骗小孩的话术,曾经许下的都未实现,现在自然不许了。”

“说不定需要昭昭念出来,流星才能听见。”周乘川出乎意料没有调笑,他认真说,“与生辰许愿那般,说出来不都灵验了。”

俞云昭转眸看他。

以前,俞云昭听同窗说生辰夜爬上屋顶,对星星许愿,天上的神仙就能听到她的愿望,会为她实现。

俞云昭期待许久。

终于到自己生辰那天,俞云昭从床上爬起来,为了安全还把睡着的周乘川喊醒。

她还记得有起床气的周乘川听她的话,只说两字“有病”,转身要睡觉。

最后还是被她拉起。

也是这样耀眼的星夜,俞云昭闭目讲自己想要什么。

听得周乘川懒懒嗤笑她真贪,神仙只会觉得她是贪得无厌的女孩。

得到了俞云昭一个瞪眼。

然而,她一觉醒来,桌上摆满了她想要的礼物。

俞云昭还得意对周乘川说神仙没他说的那么无情。

“那些年都是知行备好的吧。”

那破绽百出的事情,巧合得不能再巧合,俞云昭还是在几年前也发觉。

有一年生辰,恰巧碰上阿娘的病情,俞云昭对天空许愿,说想要阿娘痊愈,可是一觉醒来,病情仍是原样。

俞云昭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单纯。

周乘川听着俞云昭细细讲述,只听一词,他笑容淡下去,往前一步,紧握住俞云昭的手:“昭昭不必再说,这么漂亮的星夜,昭昭若是落泪,就辜负这番好风景了。”

“我哪有。”俞云昭撇头不看他,可在月光映衬下,她眸中不争气起了水色。

周乘川收起面上的不正经,显得人成熟许多,他一字一句很认真:“我会找到残害云姨的凶手。”

然后,手刃他。

无论是谁。

流星雨转瞬即逝,又只留下寂静的星河。

俞云昭多留了这时间,静静观赏着。

临走之际,周乘川很轻地拉着她的袖角。

俞云昭回眸。

“明日昭昭有事吗?”

俞云昭简略思索后说:“无事。”

“明日有门内比试,昭昭赏脸来看吗?”

说话间,周乘川没有掩藏内心的期待,眼睛亮亮的。

在得到俞云昭的应允后,他笑意不自觉溢出,好似得到糖的小孩,紧紧拥抱住眼前人,又讲比试在何处,几时开始。

*

每月一次的宗内考核。

许多门内弟子早已习惯,与平常一样,多的不过是练剑变成了上场。

一大早,试炼台就来了不少人,只有此时,大家才松了紧绷的神绪聊上几句。

听到一声声的低声惊叹,场上注意力循着声响看去。

今日的周乘川格外不同。

他身着深蓝色的剑袍,衣料似绸缎在阳光下泛着光,随着他的步风,袍角轻扬。

衣服裁制极好服帖他的身材,一条深色腰封勾勒出细腰,腰封上的细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泠泠好听。

在白色的宗袍中,这抹深蓝极为显眼。

场上安静了一瞬。

皆冒出了一个念头——今日的周乘川,好像孔雀。

周乘川无视旁人打量他的目光,在场上寻找俞云昭的踪迹,可其中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周乘川眸暗了暗,继而掩饰起来。

宗内规矩摆着平时仅穿宗袍,周乘川从不怕什么惩罚,他只想着俞云昭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人。

是他。

云隐山上,一如既往的白。

俞云昭将手中食盒内的吃食摆出来,色泽鲜艳,相较于之前的白粥就很有食欲。

边摆边说:“这些吃食也都是灵药所致,我中和了苦味,不至于那么难以下咽。”

紧接着她补充:“放心,效果相差不大,之前给沈念也做过,她伤势恢复也不错。”

俞云昭见对方一直沉默,抬头看去,正好与周楚淮一眨不眨的眼撞上。

她咳了一声。

周楚淮好似才反应过来,他扬唇乖巧说好。

周楚淮吃饭时很是优雅,他垂眸时眼睫稍长,落下浅浅的阴影,许是外面的云雾飘了进来,衬得他似不食烟火的谪仙。

俞云昭支头瞧许久,听到谪仙琢磨话语开口:“昨夜,昭昭是有何事?”

她顿了顿。

俞云昭自然不能说自己与周乘川去观星,显得她像是个不务正业的医者,于是她含糊道:“昨晚伽律门有事,我去帮了忙。”

周楚淮咬了口糕点,对此,他点了点头:“忙得很累吗?”

“……没有。”俞云昭没料到周楚淮竟然信了,“事情不算多,我不过打下手。”

周楚淮敛住眼皮,遮盖住眸中的情绪。

他知道俞云昭在撒谎,昨晚他梦见了所有,只是昭昭不愿说,他不会不讨好戳破。

能得到昭昭一分心思,周楚淮不奢求其他。

哪怕内心万般嫉恨。

他要大度。

俞云昭左右环视,在窗口处发现艳丽的花朵:“灵草竟然开花了。”

俞云昭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周楚淮抬眸,看俞云昭小心翼翼拨弄花瓣。

他唇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它昨夜开的花。”

周楚淮清楚俞云昭很想看花开,时常端详花苞。

昨夜开花时周楚淮试图定格,待到俞云昭来到再解开。

周楚淮到底还是没做。

他了解昭昭的性子,若有万物因她改变轨迹,引向好的迹象,昭昭会开心,若是拖累了,昭昭会伤心。

周楚淮有私心,不想让昭昭对他人有愧疚之心,哪怕只是一棵草。

俞云昭遗憾:“可真是不凑巧。”

“昭昭若想看,我能再培育几朵。”周楚淮走上前,顺势说。

俞云昭笑笑,她点了点周楚淮的额头:“我送你这棵目的是为了给你解乏,多了不就主次不分了。谦允你是剑修不是花匠。”

俞云昭使的劲不小,周楚淮额头有微微痛意,在昭昭触碰时,他的意识迫不及待集中在那点点肌肤上。

柔软,温暖。

未等他细细回味,俞云昭问他:“花开看了吗?”

周楚淮点点头。

既然能让昭昭心心念念这般久,他没有敷衍,在旁看着花骨朵儿舒展绽开。

“看了便好,不然这株花没有完成它最开始的任务。”

可他想说。

花开还不如昭昭的笑容好看。

俞云昭不能待太久,约莫一刻钟,她再次起身离开。

周楚淮几乎慌忙喊住她:“昭昭可以多留一会吗?”

俞云昭拒绝了,她说:“我答应了知行看他比试,要迟到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