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输了就脱一件

齐叡这段时间确实也会偷偷摸摸叫人送信进来,宋意意识到府中是有齐叡安插进来的细作的,包括自己也是。

宋意有时候猜不准齐衍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好似他根本没什么心机,尤其是与齐叡对比起来,总是那么坦诚而直率,待自己身边的人也如此信任。

宋意展开齐叡的信,信上只寥寥几句问句,问齐衍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下毒的进展又如何。

宋意想起那个如今正在齐衍书房里与他拌嘴的大晟皇帝,提着笔犹豫半晌。

季萧未既是齐叡的友人,或许季萧未来王府也是齐叡指使的呢,更何况他乃一国之君,能在南雁国土内自由行走,也得经过齐叡的同意才行。

想来,这件事兴许不是什么秘密,宋意便打消了通风报信的念头,只在信上写:“时机尚未成熟。”

又将信纸折起来,藏在往常传递消息的窗边花盆下了。

*

午膳时,季萧未还未离开。

宋意原想着桌上有外人在,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一个下人,外客在府中,他得懂些规矩,没敢上桌坐。

齐衍等了半晌,却见他小心翼翼站在一旁,问:“怎么不过来?”

“我能过去么?”宋意轻声问。

话音刚落,那一旁坐着的季萧未也跟着将视线转过来,冷笑道:“从哪找来这么胆小的仆人?”

“没事的,”齐衍没理他,只拉住宋意的手腕,“来我身边坐下吧。”

宋意坐在齐衍身边,对方身上的熏香气息很好闻,是丁香花的味道,沉凝安定,让宋意的心情稍许安宁。

“这是按着大夫的药膳做的,”齐衍身形微微向他倾斜,轻声说,“先前的方子药味重,有些苦,难怪你不爱吃。”

宋意睫羽轻轻颤抖着,低垂着眼夹着自己碗中的饭菜往口中送。

齐衍问:“如何,这次的喜欢吗?”

宋意仰起脸来,对着齐衍点点头。

齐衍稍许紧绷的神情微微放松了些,宋意这次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忽然有些心不在焉,想着齐叡和他说过的那些话,送到他手边的信,又想起宋新教他的那些方法。

其实齐衍对他已经很好了,宋意也没想到齐衍会这样紧张自己的衣食住行,好像是那样放在心上。

宋意余光观察着齐衍的一举一动,保护和亲近似乎是那么平静又自然地流露,哪怕在外人面前时也不见收敛。

宋意心觉不对,他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正在因此而产生波动,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这样细致入微地照料了,正在顺着沿途的粮食被引诱往丛林深处走,直到彻底坠入猎人的陷阱。

宋意咬着筷子,屋子里谁也不曾说话,只是一片寂静,混着轻巧的呼吸声。

齐衍与季萧未详谈到夜深,宋意在府中始终无聊,趴在齐衍的书桌上睡了一会儿,季萧未要走的时候他才惺忪着睡眼坐起来,眼睁睁看着齐衍将人送出去。

冬末的京城还是那么寒冷,风呼啸着从街巷尽头卷携而来,将马车上悬挂的木牌吹得大肆晃动。

季萧未将斗篷裹严实了些,还未上马车,一扭头,却见齐衍正心不在焉望向院门深处。

月光照射在院子里,近来也能瞧见月亮了,属实难得。

院子里,那清瘦的青年正捧着衣摆蹲在树下,触碰着一株将被冻死的花苗。

“你的弱点,”季萧未没头没尾说,“你故意让我看见的。”

“让你看见没有用。”

“大晟的皇帝在你眼里就这样没有威胁,我可是你皇兄的盟友。”

“那你尽管去告诉齐叡。”齐衍语气淡淡,“反正他也知道。”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季萧未冷笑起来,“他都知道,那我还说什么。”

他卷了外袍,上了马车。

“齐度秋,”季萧未撩着窗上的窗幔,轻飘飘留下一句,“你快死了。”

车轮在青砖石上骨碌碌远去,连带着车辕上悬挂的灯笼微光也逐渐消弭,直到再也看不见。

齐衍仍然沉默地、平静地站着,没有因对方的话而生出任何情绪波动。

回到院中时,宋意还在地上蹲着,抱着膝盖看着那株恹恹的花苗。

“救不活了。”齐衍忽然说。

宋意似乎睡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仰着头茫然那地“嗯”了一声。

“它救不活了,”齐衍继续解释道,“这是白柰,冬日天寒,活不了的,将它摘了吧。”

宋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脸上有些遗憾,“可惜生不逢时。”

他伸出手去,想将其摘下,却又忽然不忍。

“算了,”宋意起了身说,“它看起来还能再多活一会儿呢。”

宋意转了话题,又问齐衍,“王爷的那个朋友走了吗?”

“不是朋友。”齐衍道,“故人,来看我笑话的。”

“是王爷之前提到的那个朋友?”

齐衍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纠正宋意,僵了半晌才轻笑一声,有些无奈道:“是他。”

他伸出手,将宋意肩上的大氅拉紧了些。

狐裘的容貌堆在宋意的颈间下巴上,近来一直精心调养,他面色好了许多,哪怕在寒风中站了这么一会儿,却也还是红润的。

齐衍不知在想什么,神思竟然飘忽起来,望着宋意出神。

宋意吹了会儿凉风便醒了,齐衍没反应,他也不敢乱动,只是僵着身子同他面对面站着。

又一阵风过,竹林窸窸窣窣响,宋意总算打了个寒颤,也将齐衍从深思中唤回神。

齐衍揽着宋意的肩,带着他往屋中走,说:“今冬总觉得漫长。”

“还未至三月呢,”宋意道,“不到立春,天总是冷的。”

屋中点着灯与炭盆,没一会儿宋意又热了,将大氅和外袍脱下来,去拿桌上的书。

齐衍在他身后道:“会着凉。”

“屋里太热了,”宋意回了偏房,花盆下的信已经被人拿走了,他心中隐隐松了口气,又拿着纸笔返回齐衍屋中,“王爷今晚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齐衍说,“染柳想做什么?”

宋意话音忽然停顿了一下,原本想出口的顿时堵在口中,心中隐隐有些害怕。

齐衍察觉到他的反应,微微偏头观察他的神色,问:“怎么了?”

“我……”宋意又开始想宋新教他的那些方法,他战战兢兢又犹豫万分。

就好像下定决心要做一件自己并不想做的事,也会彻底将他们拖向难以挽回的新的关系。

未知的将来让宋意感觉到惶恐,就像十二岁那天突发变故的晚上,他跟着流民一起向着高丽的方向离开京城时一样,心中空荡荡的,前路一片迷惘,他不知道自己的将来会是什么样的。

宋意恍惚了一下,又被齐衍握住了肩。

齐衍微微低头,轻声问:“在想什么?”

“我想玩投壶,”宋意还是说,“王爷可否陪我一起?”

“只是投壶?”

“嗯。”宋意垂下眼,轻声说,“投壶,用自己的贴身之物做赌注,输了便将东西赔给对方。”

齐衍半晌没应声,宋意也不敢抬头,他自知自己提出的游戏有些过分了,更何况他与齐衍之间只是主仆,说白了,也没有能与主人玩这等游戏的资格。

但宋新说齐衍不会拒绝他,他信了,也只信了这一次。

若是齐衍拒绝,他往后也绝不会再按照宋新教他的办法继续与齐衍相处。

屋中安静了片刻,宋意没等到齐衍的回应,心里略有些失望。

但齐衍却忽然笑起来,“从哪学来的游戏,玩这么大?”

顿了顿,齐衍又说:“和你玩这个游戏我应当亏大了。”

“怎么会?”宋意有些着急。

“怎么不会?”齐衍低头摆弄自己腰间的玉佩锦囊,“本王腰缠万贯,你呢,手无寸铁,真输了你拿什么赔给我?”

“我……”宋意一下子被他戳中了软肋,支支吾吾起来,脸颊也开始泛红,“我拿……”

“那你输了就脱一件衣服。”齐衍打断道。

【作者有话说】

宋意:口口,口口口!

后天见,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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