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父亲祭日

不远处的马路上, 车流来来往往,老旧自行车的“吱呀”声回荡在空气中。

只有他俩这里,像定住的一幅画一般, 谁都没动, 唯有发丝和衣摆在随风飘动。

柯栩眼睫眨了下, 视线落在路辞英挺的鼻梁和轻抿的薄唇上。

不愧是常年霸榜校草榜第一的校园男神, 这张脸,确实帅,也难怪那么多女生暗恋他了。

柯栩视线向上,对上了路辞漆黑的眼瞳。

太近了,瞳仁里的虹膜纹理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莫名的, 那眼神给他一种里面藏着巨大漩涡的神秘感, 仿佛盯久了, 自己就会被吸进去, 彻底失重。

想到他俩未来的关系,柯栩心跳乱了一瞬, 眼神也开始左右躲闪。

靠, 抛开自己的身体状况不说,他几年后会怀孕, 为什么怀孕, 那必然是路辞这家伙……进去了,那什么进了那个叫孕、囊的器官里。

靠靠靠靠靠靠……

柯栩脸上一阵臊得慌。

前几天没细想,现在想起来, 简直细思极恐。

话说, 自己不是直男吗?怎么就跟路辞睡了呢?喝醉了酒后乱性, 真能乱得失去辨别男女的能力?

就算他喝醉了,路辞也醉得一塌糊涂?

柯栩意识到自己越想越偏, 头顶上的问号也越来越多,这样实在是不对劲,他立马扭脸移开了视线。

同时,两手往开推路辞。

可是,路辞把他完全锁在栏杆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手上劲儿还齐大,柯栩根本推不开。

“路辞你……”

“我怎么了?”路辞明知故问。

从两分钟前拦住柯栩开始,路辞就一直静静凝视着柯栩的脸和眼睛,连眼都舍不得眨,不舍得放过柯栩脸上每一丝的表情变化。

呵,这家伙,一会儿眨眼,一会儿抿唇的,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这么想着,路辞就开口问了出来:“在想什么?”

柯栩被问得神色尬住一瞬,急忙否认:“没……没什么?”

路辞在心里笑出声。

看他这会儿表情极不自然地样子,像打翻了调色盘,五彩斑斓的。

怎么可能没想什么。

路辞凑近柯栩耳边,低声揶揄道:“不会是才开始琢磨……咱俩是怎么发生关系的吧?又是怎么……让你怀上孩子的吧?”

被完全说中,柯栩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大力推了路辞一把,羞恼道:“才没有!”

“好。”路辞笑了,用一副顺着他哄着他的宠溺语气说:“你什么都没想。”

“是我想的,好吧。”

这一说,柯栩就更尴尬了。

氛围使然,他又想起今天上午做检查,路辞不仅看到了他的肚子,还帮他提了裤子,更让他颜面扫地、全无隐私的是,路辞还清晰地看到了他肚子里……那个小器官的位置和大小。

想到这些,柯栩头皮发麻,耳根子红得要爆炸。

他在心里抓狂大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他妈简直了!

靠,地球毁灭吧!

这以后,路辞看到他,肯定会想到CT片上的影像吧。

完了,他在路辞眼里,快被透视光了。

柯栩一边走一边脑子里想着这些,路辞就一直走在他旁边。

和刚才一样,路辞时不时观察柯栩一下,弯起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这时,柯栩又想到什么,拦在路辞面前,神情变得有些紧张:“对了,我上午走得急,报告和CT图呢?不会还在你舅舅那儿吧?会泄露的,怎么办?”

路辞把住他的双肩,“冷静点儿,不用担心。”

他拍了拍身后的背包,“都在这里。”

听他这么一说,柯栩悬着的小心脏落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他又伸手去拉路辞背包拉链,拧着眉道:“你不许看,我的东西,我自己拿着。”

上次被柯栩手快打开了背包,这次路辞可长记性了,他紧紧把住柯栩双手手腕,阻止他的动作,说:“你拿着?你怎么拿?”

柯栩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一时语塞。

路辞:“就算你拿回家,你放哪儿?芸芸有可能进你屋乱翻,杨阿姨也会时不时打扫你房间,被她们发现,后边的事更麻烦。”

柯栩一想,还真是,他放自己屋确实很容易被发现。

之前他藏个什么东西,游戏卡之类的,都能被他妈翻出来。

“我一直自己一个人住,我妈不怎么回来,更无心管我,随便动我东西的事,她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路辞又说,“所以,暂时放我这里,最安全。”

柯栩不反驳了,只能让路辞暂时保管了。

他轻叹口气,又支棱起来,指着路辞:“你保管可以,但是不许再看,你发誓。”

路辞笑了笑,当真配合起柯栩的幼稚把戏,伸出右手向上四指并拢,开口道:“好,我发誓,回去不会再看。”

早就都装进脑子里了,看不看又有何区别。

他已经对柯栩的小腹内部……咳咳,了如指掌了。

凭着记忆,让他现在用速写笔画一副素描,他都能画到九成九像来。

得到了路辞的发誓,柯栩满意地打了个响指,不再纠结这事儿了。

两人一直并排往台阶处走,一阵咕噜声从柯栩肚子里传来,路辞扭脸看他:“饿了?”

柯栩点点头:“嗯。”

路辞:“走,去吃饭。”

-

清水河这边离家有些远,打车回去得将近五十分钟,路辞本想叫柯辛和路羽也出来吃饭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

让他俩自己就近解决午饭吧。

柯栩这几天茶饭不思又生病,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刚才拉他上来的时候,路辞都感觉轻飘飘的。

先填饱柯栩的肚子要紧,这家伙容易低血糖。

两人来到马路边等车,这边地理位置偏僻,出租车很少来这边。

他俩等了足足十分钟,才等来一辆,路辞伸手拦下出租车,带着柯栩坐了进去。

“师傅,栗缘餐厅。”路辞指着前方,“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到达目的地,两人下车。

路辞家庭背景不一般,柯栩是知道的,他还以为这家伙会带他去什么高档餐厅,那他可无福消受。

好在,这家“栗缘餐厅”,看上去还挺接地气。

两人在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让他俩点菜,路辞直接让柯栩决定:“我什么都行,看你,你挑食,就点你爱吃的。”

“他家分量不大,多点几个。”路辞又说。

柯栩眨眨眼,也不扭捏,挑自己爱吃的点了两个,然后把菜单推给路辞:“公平起见,你也点俩。”

“行。”路辞点好后,将菜单给了服务员。

四个菜很快端上来,柯栩这几天没好好吃饭,早晨也没吃,现在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他拿起筷子,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反观路辞,吃起来不疾不徐,慢条斯理地。

柯栩挑食,只挑自己爱吃的,但他就算再饿,饭量也大不到哪儿去,这几天胃被饿小了,更是没吃多少就饱了,光是速度快了。

而路辞,像昨天在学校食堂路羽那样,把柯栩不吃的东西,都吃了。

好在菜的量小,他俩没浪费,全部光盘。

服务员过来结账,她离柯栩近,于是走到柯栩身边,说:“一共五百九十八,刷卡还是现金?”

柯栩一听,直接呆住了。

多少?五百九十八?

靠,真贵!

一顿饭,顶他妈近一个月工资了。

说好的接地气儿呢,都是表象。

柯栩摸了摸裤兜,兜比脸还干净,他抿着唇指指路辞,说:“他结。”

路辞微微一笑,将手里的一张黑金色卡片递给服务员:“刷卡。”

服务员接过卡片,眼神都直了,她听领班经理说过,榕江市持有这种顶级黑金卡的人一共也不超过十个,而这位眉目俊朗的挺拔少年,竟是其中之一?

她双手捧着卡片,对着路辞颤巍巍点头:“好的,您稍等。”

刷卡完毕,服务员将卡片递还给路辞,盯着路辞的眼神,都快溢满小桃心了。

从餐厅出来,路辞嘴角的笑意一直没压住,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怎么说呢,给柯栩花钱,这感觉真是出奇的美妙。

他该再接再厉才是。

柯栩扭脸蹙眉看向他,神情莫名:“你笑什么呢?那么诡异。”

路辞微微摇头:“没什么。”

-

两人打车回到小院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

想通之后,观念有了变化,柯栩感觉自己的世界都变了。

但是,柯辛和路羽……

柯栩站在院门口顿住脚步,有点不知该如何和那兄妹俩相处。

路辞见他不走了,转身问:“怎么了?”

柯栩抿了抿唇:“他俩……”

路辞会意,笑了笑:“没事,慢慢来。”

兄妹俩搬来小院两天了,柯辛性格活泼又自来熟,很快和小姨赵芸芸玩到了一起,虽然差了十岁,代沟那是一点都没有。

这会儿,一大一小俩小姑娘正在院子里玩跳棋,柯辛听见门口传来爸妈的动静,连玩的心思都没有了。

刚听爹地发短信给她,说柯栩状态好了不少,那肯定不抗拒她和哥哥啦。

看见柯栩的一瞬间,少女什么也不顾了,扔下棋子朝柯栩跑了过去,两臂环住了他:“柯柯,你可算回来了。”

被少女猛得抱住,柯栩还是很不习惯,他身体僵得像根木棍,动也不动。

好在这次有进步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推开柯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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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姑娘,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又长这么大穿越回来,甚至比他还大几个月,那感觉就……很奇特,有种说不上来的割裂感。

柯辛见柯栩没推开自己,心里美滋滋甭提多开心了,就想多抱一会儿。

被这一幕搞懵的赵芸芸反应过来,小孩子看热闹不嫌事大,更想把事闹大,她立马跑进家里,口中大喊着:“妈!妈!我哥早恋啦!”

杨丽梅一听,火气直冲天灵盖,拿着锅铲就冲了出来:“怎么回事?你哥人呢?”

但杨丽梅和赵芸芸再快,也不及柯栩和柯辛快,杨丽梅出来的时候,他俩早就分开,各自站得远远的了。

柯栩瞪了赵芸芸一眼:“妈,你别听我妹瞎说!”

“我没瞎说!”赵芸芸理直气壮的,“你俩刚才就是抱一块儿了。”

杨丽梅知道女儿不可能随便撒谎,举着铲子就朝柯栩砸,柯栩撒腿就跑。

被锅铲砸倒是没多疼,锅铲上的油和菜汤还往下滴呢,弄身上可腻歪死了。

这样的闹剧这几年上演了不下百次,路辞早已习以为常,他知道柯栩有轻微洁癖,不会允许铲子落在自己身上的,就是躲他妈有些费力而已。

于是,他就好整以暇地站在那儿看戏。

路羽听到这么大动静也跑了出来,他没搞清楚状况,见柯栩被姥姥追着打,直接打开自己出租屋的门,让柯栩躲了进去,挡在门前拦住了姥姥。

杨丽梅气不过,就站在外头骂柯栩。

柯辛见状急得不行,早知道就不当着小姨的面抱爸爸了,她怎么拦也拦不住,于是灵机一动,喊了声:“阿姨,您误会了!”

幸亏她临时改口了,不然叫出姥姥来,麻烦更大。

杨丽梅看过来:“误会啥?”

柯辛当即转身,一把抱住了路辞,扭脸对杨丽梅说:“我近视眼,刚才抱错人了,我想抱的,是路辞,路辞!”

路辞一抬眉,在心底笑,任由女儿抱着。

柯辛见杨丽梅走了过来,便松开了路辞,同时,柯栩也打开房门,压着巴掌宽的一道缝,站在门口观察战况,他妈再来,他就再躲进去。

柯辛对杨丽梅呵呵一笑:“所以,真的是误会。”

杨丽梅神色莫名地看着她,一时没说话,她看了看柯辛,又看了眼路辞,叹了口气:“也是啊,这么漂亮的丫头,怎么会喜欢上我家那没出息的兔崽子。”

说完,她转身进屋了。

留下四个人面面相觑。

这话说的,实在是很伤人,把柯栩贬低到了尘埃里,就好像他,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事。

柯辛急忙跑到柯栩身边:“爸爸,姥姥都是瞎说,你别听她的。”

柯栩勉强扯了扯唇角:“没事,早习惯了。”

说罢,他绕过柯辛和路羽,回家了。

躺在床上,柯栩心情有点不爽,但其实也没啥,自己什么样自己心里最清楚。

只是,想到他们四个人未来是一家四口,结果三个学霸配他一个学渣,就怪好笑的。

再次想到路羽和柯辛,一口一个爸爸的叫他,还总那么亲昵,柯栩还是觉得……怪怪的。

之前他以为是闹着玩没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他俩是他生的,他是他们的母亲。

哦不对,是怀他们生他们的爸爸。

作为一个男生,还是个学渣,他连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都还没活明白呢,要他去当同龄人真正的、母亲角色的爸爸,太违和了,他依然觉得有那么点儿抵触。

柯栩不愿再想这些,他叹了口气,打算出去上个厕所。

他刚出门,对面的少女跑了过来。

柯辛握住柯栩的手腕,一脸期待地问:“爸爸,我和哥哥打算晚上去书店,还有文具店,你去不去?”

柯栩一听这两个地方,表情僵住,那天请吃冰棍时的亲近仿佛随风飘散,此刻的柯栩只觉得不自在,他摆摆手:“不去了。”

柯辛摇晃他胳膊,像以前一样对爸爸撒娇:“哎呀,去嘛去嘛!”

柯栩最应付不来这个,又不能冲女生柯辛炸毛,那实在有失他的风度。

他缓缓抽出胳膊,还是拒绝:“真不去了。”

少女面露几分失落,“那好吧。”

柯栩看到柯辛那样子,其实也有些不忍,但他勉强不来自己。

他进了厕所,才长出了一口气。

柯辛望着柯栩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轻轻叹气。

爸爸看来是接受了这个事实,但对她和哥哥,好像还有点疏离,大概率还是不习惯吧。

毕竟没哪个高中男生喜欢给人当“妈”的。

任重而道远,慢慢来,她有信心。

-

次日是周一,路辞和路羽柯辛三个人跟平时一样,六点起床。洗漱完,路羽打算去叫柯栩,他透过柯栩的窗户玻璃往里望,卧室里没人。

柯辛见杨丽梅出来,又问她柯栩哪去了,杨丽梅说:“今儿不知道咋回事儿,他早就走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路辞说:“估计是迟到被罚写检查罚怕了。”

柯辛撇撇嘴,“那也不至于这么早啊。”

他们三个到达教室,然而,柯栩并不在。

还没到早读时间,路辞想着柯栩估计是去吃早饭了,一会儿打铃他就回来了。

早读铃声响起,柯栩果真推开后门进来了,可他额前发丝被汗水打湿,怀抱篮球,一副刚剧烈运动过的样子。

兄妹俩扭过脸一看,原来爸爸是去打篮球了。

可是,爸爸从来没有早晨打球的习惯啊,怎么今天就突然大早起的打球呢。

莫非,是为了躲他们?

这个猜测不禁让兄妹俩心里挺不是滋味,可这事儿急不来,柯栩看似张扬咋咋呼呼朋友挺多,实际上性子挺独的,逼他逼得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柯栩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样子,一上课就睡觉,一到课间就没影儿,不是去和男生们楼道里杵着聊天了,就是去和男生们楼道里杵着聊天了。

总之,和哥们儿们混一块,总比和未来老公儿子女儿在一起来得自在。

柯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想亲近爸爸想的不行,穿越之前,从她记事起,爸爸就总喜欢陪她玩,哪怕觉得幼稚无聊,依然会很有耐心地陪她哄她,可现在……

小姑娘心里有点难受,哦不,是很难受。

-

周三的晚上,为了想个办法拉近他们和爸爸的关系,柯辛失眠了,可她想了多半夜都没想出个办法来。

而另一边,柯栩也失眠了。

半夜三点,他看着夜光日历上的时间。

九月二十日,是父亲的祭日。

他想去看看父亲,想去给他上坟,想跟他说说话,把自己这些天心中的烦闷都告诉父亲。

柯栩不再想事情,强迫自己入睡,渐渐的,困意袭来,他睡着了。

睡前忘了定闹钟,柯栩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六点五十了,他急忙起床,穿衣洗漱。

同一时间,柯辛没睡够,犯了一会儿起床气,在路羽的多次催促下,揉着迷蒙的眼睛,坐起了身。

她可太困了,困得要命。

柯辛磨磨蹭蹭地穿衣服,穿好衣服又慢吞吞地洗漱,由于困得厉害,刷牙的时候,甚至连眼睛都是闭着的。

路辞早就醒了,为的就是把连续三天早走的柯栩给逮住,然而,今天他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见柯栩出来。

正当他打算过去问问杨阿姨柯栩走了没,一阵熟悉的骂声自对门传来。

“该上学你不上学,成绩都差得没眼看了,你还有脸去给他上坟?”

“要不是你,他能没命?”

“整天瞎混,你以为你爸愿意见你?”

“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天天迟到,班主任骂你的时候,肯定在想家长是怎么教育的,我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路辞跑向门口,透过玻璃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柯栩像以往每一次一样,被他妈举着大鸡毛掸子满客厅地追着打。

六岁的赵芸芸在角落哭着让妈妈别打了,可杨丽梅充耳不闻。

路辞下意识推门,打算进去阻止,然而一拧门把手,才发现门被从里头反锁上了。

是杨阿姨为防止柯栩跑出来而特意锁的。

路羽正在给妹妹收拾书包灌热水,听闻动静立马跑了出去,出门前还不忘告诉柯辛一声:“爸爸好像挨姥姥打了。”

一听爸爸挨打,柯辛困意全无,立马支棱起来了,她迅速吐掉嘴里的最后一口水,连嘴边的泡沫都来不及洗掉,穿着睡衣睡裤也跑了出去。

兄妹俩前后脚冲到门前,得知房门打不开,急得直跳脚。

柯栩平时被打很少回嘴,只一味地躲,今儿大概是杨丽梅的话说得太难听,他顶了两句嘴:“谁说我爸不愿意见我!”

“他最待见我,只有你,最不待见我!”

“既然这么恨我,那就打死我得了,一了百了!”

这话不知是触碰了杨丽梅的那片逆鳞,那微胖的中年女人竟扔了鸡毛掸子,直接抄起一旁的一根木棍,朝柯栩追了过来。

门外的三人见状,急得灵魂都快出窍了。

“从窗户进!”路辞迫切道。

离得最近的路羽转身就往柯栩卧室窗户跑,少年推开玻璃窗,腿脚麻利地跃了进去,路辞紧随其后,柯辛也跟着跳了进来。

“兔崽子,还敢激老娘,看我不打死你!”

“还我不待见你!不待见你,你连个高中都没的上,直接就把你扔出去自生自灭去了!”

杨丽梅本就脾气不好,这时更是急红了眼,柯栩索性也懒得躲了,竟赌气一般直接蹲在了墙角,任由他妈的木棍朝他砸来。

木棍挥下带过一阵疾风,柯栩下意识抱着脑袋闭上了眼睛,只听“当”的一声闷响,是棍棒打在□□上的声音。

可预想的疼痛没有袭来,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更高大的身体紧紧罩住,视野里笼下一片暗。

柯栩心头一跳,微微扭脸,对上了路羽担忧又隐忍的眼睛。

那一棍子,杨丽梅是用了力的,他领教过。

瞬间,柯栩眼眶就红了,心脏像被挖下一块肉那么疼。

他急忙侧过身半蹲,左手揽住路羽肩膀,右手急切地在他后背上轻触寻找:“打在哪儿了,快告诉我,打哪儿了?”

路羽见柯栩急成这样,后背虽疼,心里却像涌进一大股热流,暖哄哄的。

杨丽梅教训儿子被干扰,火气更大了,喊了句:“谁家的孩子,闯进来干啥?”

见柯栩从那少年身下挪了出来,她再次举起木棍,指着柯栩骂:“臭小子,啥德行值得人家好学生这么个护你!”

然而木棍刚要挥下,就被路辞稳稳抓在了手里。

“杨阿姨!别打了!”路辞沉声道,声音冷得像冰。

柯栩扶着路羽站起身,下一秒,就见穿着睡衣睡裤头发有些凌乱的柯辛挡在了自己身前。

少女两臂张开,嗓音带着些哭腔,语气里翻涌着心疼与不甘,红着眼冲杨丽梅喊道:“我不许你打他骂他,他没你说的那么不堪,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柯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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