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路辞吃醋

在杨丽梅印象里, 路辞一直是稳重又很有礼貌的,这么突然地插话进来,她是没想到的。

不过, 她倒也不怎么在意, 只问:“不能去?为啥不能去?又没缺胳膊少腿的。”

路辞沉默片刻, 本想说:他身体特殊, 干不了那些累活儿。

而且,只要一想到细皮嫩肉又体格单薄的柯栩去做那些体力工作,他就……心疼。

可他知道不能那么说,于是回答杨丽梅:“他还未成年,法律规定, 未成年工, 不能去煤场矿山, 做重体力等工作。”

杨丽梅看了看路辞, 又看了看柯栩,“这样啊, 那就再过几个月, 成年了去,啊, 做好心理准备。”

柯栩和路辞这下没话了。

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柯栩是个学生,他的任务应该是学习,但他不学。

在这个年代, 初中毕了业就去上中专技校的, 甚至早早辍学打工的不在少数。高中里不学习的学渣大部分都是家里能给兜底、有关系安排个工作一辈子不愁的, 像柯栩这样家庭条件一般还瞎混的,真不多。

给赵芸芸辅导完作业, 两人来到院子里,柯栩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听见路辞说:“不想去干那些工作,就把学习捡起来,用成绩让杨阿姨打消那个念头。”

路辞还想说:就算电竞奖金的钱找回来了,在这个年代,靠打游戏赚钱,也不现实。

但他迟疑了下还是没说,柯栩已经很郁闷了,再提钱的事儿,他只会更难过。

柯栩看着他,沉默下来,没说话。

路辞知道他心里一直装着事儿,也不逼他说出来,很多事得柯栩自己想开才行。

他捏了捏柯栩胳膊,转身回家了。

柯栩望着路辞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拉回了视线,他左手伸进裤兜,再次拿出了那张和父亲的照片,眼眶有些模糊。

他抬头望天,天空灰蒙蒙的,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渐渐被阴霾覆盖。

-

这两天,柯栩一直低迷的状态在路辞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总算支棱起来。

他们班刚上完体育课,两人站在树荫下,路辞打开了免提,那边说:“调查有进展了,是好消息,我们查到了陈某在国外的一级账户里有一百七十多万的赃款,目前已经冻结,走完流程后,很快就能回到你们手里了。”

柯栩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又反复向女警官询问了两次,电话那头的警官又十分耐心地跟他讲了两次。

电话挂断,柯栩像得到了糖块的小孩,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

这几天盘旋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消散,他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好消息告诉队员们,然后跟他们一起去把属于自己的钱拿回来。

心情变好了,柯栩感觉自己看什么都顺眼了,他跑到走在前边的柯辛和路羽身边,拍拍女儿后脑勺,又踮起脚尖揽上儿子肩膀,乐呵地说:“我的钱回来啦,等爸爸请你俩吃大餐!”

兄妹俩都笑了,这还是柯栩头一回自称是他俩的爸爸,真是破天荒了,爸爸进步太大了。

路辞跟了上来,看着他们三个开心的模样,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怎么说呢,柯栩的情绪对他们四口之间氛围的影响极大,柯栩不开心了,他们气氛就很低迷,只要柯栩开心了,他们之间,一下子就跟阴天里照进了大太阳,完全雨过天晴了。

柯辛见柯栩激动成这样,趁机就想调皮一下,她凑近柯栩耳边,哨声说:“柯柯,我能叫你……妈妈吗?”

啥?妈……妈妈?

他俩刚转来那天的一幕闪进脑海。

柯栩嘴角一咧,依然对这个称呼有些排斥,他眨眨眼:“不……不行,太……太那个了,说得好像我是个女的一样。”

柯辛使出她的撒娇本事:“哎呀,我当然知道你是男生啦,叫‘妈’又不意味着你是女的。你放心,就只有咱们四个听得见,别人听不见的。”

见柯栩还有些为难,柯辛又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软声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就很羡慕别人有妈妈叫,不是羡慕他们有女性的妈妈,而是羡慕他们可以叫‘妈妈’这个称呼。”

看出柯栩脸上表情有松动,柯辛拉起柯栩手腕晃了又晃:“就这一次,一次好不好嘛!”

柯栩看向柯辛,有些难为情地答应了,他小幅度点点头:“嗯,叫吧,就这一次啊。”

柯辛心中大喜,她就知道柯栩一定会答应她。

还有什么一次不一次的,下次她想叫,再磨一磨柯栩,柯栩就又答应了,爸爸最舍不得拒绝她了。

等他慢慢习惯了,就不会太排斥了。

柯辛眉眼弯了起来:“嗯嗯,但你要回应我哦,别不吱声。”

见柯栩点头,柯辛环视了一下四周,操场上已经没什么同学了,她悄悄靠近了一些,用不高也不低,只有他们四个能听见的声音,对着柯栩唤了声:“妈!妈妈!”

柯栩的小脸瞬间就红了,他神情间有几分羞涩,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应道:“嗯。”

啊啊啊啊他真的答应了,他真的接受了“妈妈”这个称呼了,啊啊啊啊……

被这么一叫,柯栩脑海中竟莫名想象出了五年后自己怀孕时大腹便便的样子……

挺着个大肚子……然后生下了柯辛和路羽……

都能生娃了,那被叫妈,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吧。

想到这里,柯栩更难为情了。

看着柯栩害羞的样子,走在他旁边的路羽也想这么叫了,但他上辈子就从没叫过柯栩妈,现在也不会,柯栩好不容易心情好了,他可不忍心再把他爸逗生气了。

柯辛满足了,开心得不行,她见好就收,拉着哥哥先一步往前走了,留给爸妈单独相处的时间。

路辞走到柯栩身边,他扭脸看着柯栩,少年的耳尖还是红红的,显然是对“妈妈”这个称呼十分不习惯,但他答应了,就说明,他在尝试接受。

这简直……太可爱了。

怎么说呢,“妈妈”这种听上去就极其温柔又细腻的称呼,放在柯栩这样容易害羞又能怀孕生子的炸毛美少年身上,竟没有半分违和感。

就挺神奇的。

柯栩察觉到路辞在笑,神经敏感地蹙眉问他:“你笑什么?”

路辞脸上的笑立刻掩去,撒谎道:“没,我没笑啊?”

柯栩不信,指着路辞,佯装生气地瞪着他:“你就是笑了,我看见了。”

路辞还是不承认,说着他就跑,柯栩抬脚就追,两人一个躲一个抓,绕着一棵大树没完没了地转起了圈圈,还差三分钟上课,路辞索性不躲了,直接承认,逗柯栩:“好好,我说,我笑你答应的那一声,很可爱。”

“那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被问到这个,柯栩怔了一瞬,他羞愤地指着路辞:“你管我在想什么?”

说着,他就冲上前去抓路辞,路辞站在原地等他来抓,结果柯栩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直接结结实实地扑进了路辞怀里。

少年脸上浮上薄红,他直起身来对着路辞就是上下其手地一顿咯吱,见哪儿挠哪儿,路辞其实没有痒痒肉的,见柯栩咯吱得没效果一脸无趣的模样,就假装很痒地躲了几下,果然柯栩更来劲儿了,逮着路辞的侧腰和腋下咯吱个没完。

素来沉稳的路辞这会儿也笑得不行,被咯吱得差不多了,他一手固定住柯栩的两只手腕,往树上一抵,凑近柯栩,柯栩见状眼里满是防备:“路辞你,你干嘛?”

他……他最怕痒了。

路辞笑了,眼底闪过几分撩拨的意味:“你挠了我那么长时间,该换我了吧。”

柯栩眼睛瞬间睁大,没等他出声抗拒,路辞的两只大手已经袭了上来,对着他的腰部周围就是一顿咯吱。

路辞的力度适中,十根手指像施了魔法,隔着一层不厚的秋季校服,挠上来没有一丝痛感就是特别痒,痒到柯栩浑身就像过电一般,在路辞怀里来回挣扎扭动。

他缩着肩膀捂着腰,笑得咯咯的:“喂路辞,你哈哈哈……啊好痒!别挠了……哈哈哈,不要……”

这几声求饶简直就是催化剂,刺激得路辞神经更兴奋了,手上也挠得更厉害了。

挠够了腰,路辞两手往上直奔柯栩腋下,柯栩察觉到路辞的意图,眼里透出几分无助,他夹紧两臂,抗拒道:“别别别,这儿不行,真不行。”

他腋下最怕痒了,怕得要死。

他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惹路辞了。

可路辞正在兴头上,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柯栩,他一手环住柯栩,另一只手伸进他胳膊底下,开始挠他咯吱窝。

他很会用巧劲儿,挠得柯栩一下子受不了了,几乎叫了出来:“啊啊啊啊好痒,痒死我了,路辞你他妈,别……哈哈哈……”

少年弓着的身子渐渐站不住,缓缓蹲下身去,路辞也就跟着蹲了下去。

他环着柯栩的肩膀,右手依旧在柯栩腋下被他夹着,不愿出来,他看着柯栩的脸,少年眼眶微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呼吸还带着几分喘,轻轻的几声,像细碎银铃敲在路辞耳膜上,令他心尖发颤。

柯栩这回是真累了,他摆摆手:“真不行了,快把你的手抽出去。”

路辞笑笑,凑到他耳边,语气带着几分蛊惑意味:“求我,我就放过你。”

“靠!”柯栩无力地瞥向路辞,嘴硬道:“不求。”

路辞扯了下嘴角,手指又动了几下,不出意外地又引来柯栩浑身一阵轻颤,他歪头看着柯栩:“你就说求不求吧。”

柯栩大口喘气,浑然不觉自己这副样子在路辞眼里有多吸引人,他抿了抿唇,想到自己的弱点还在路辞手中,他好像别无他法,只好勉强道:“求……求你。”

路辞满意地笑了笑,不再为难柯栩,松开了他。

一从路辞怀里出来,柯栩立马硬气起来,他转身指着路辞:“不许再靠近我!”

“哼!”少年气呼呼的,还有些委屈,“我好欺负是吧,又是让我当妈,又是咯吱我的。”

说完他自己一个人就径直往前走。

路辞赶紧快步跟上,哄道:“柯辛不会经常那么叫你的。”

柯栩不看他,说:“我又没生小辛的气,我生的是你的气。”

路辞噎了一瞬,惹柯栩生气可不是他本意,他想了想,说:“刚才收到短信,警局说,让我们晚上放学过去。”

柯栩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他看向路辞,眼睛都亮了,表情里满是期待:“今晚就能拿到钱?”

路辞点点头:“嗯。”

-

柯栩一整个下午的心思都在晚上去警局的事儿上,心情好到见了教导主任,都会主动上前打招呼的程度。

总算熬到放学,他两来到校门口。

柯栩没手机,就让路辞给靳燃东打电话,通知他带着几个队员到警/察局汇合。

路辞拿着手机,一抬眼看向柯栩,问:“你让你未来的丈夫,给情敌打电话?”

“情……情敌?”柯栩眼睛睁得老大,被这个词给雷到了,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路辞抿唇笑:“怎么,不认可啊?”

柯栩脸热了一瞬,摆摆手:“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打给他就行了,我告诉你号码:136……”

路辞没按号码,又问:“知道别人的吗?”

柯栩愣了一下,摇摇头:“没记住。”

路辞微微蹙眉:“只记住了靳燃东的?”

柯栩眨眨眼,点头“嗯”了声。

路辞不动声色地长出了一口气,心里像打翻了醋瓶子,酸意蔓延。

他又问:“那你知道我的号码吗?

柯栩被路辞这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问得有些懵,他着实没搞清楚路辞的意思,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说不的话路辞估计会不开心,于是支吾着开口:“咱俩的关系……”

不等他说完,路辞一副了解的表情,打断他:“哦你想说,你俩认识很多年,所以你记住他的号码了,咱俩是死对头,住一个小院也不需要联系,所以没记住我的,是吗?”

柯栩觉得他说的挺对,可被路辞那语气和表情整得懵懵的,他反问:“难道……不是吗?”

路辞看着柯栩,表情无奈又有那么点儿崩溃地长出了口气。

到底要怎么解释,柯栩才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上少年有些呆萌的眼神,路辞决定还是放弃吧,未来老婆对感情还没开窍,他俩完全不在一条脑回路上。

路辞将手机揣进兜里,说:“咱俩将来是要结婚并度过一生的夫夫,所以,现在背下我的号码。”

柯栩下意识想说我不背,可话到嘴边,他就有些说不出口。

拒绝的话,路辞会难过吧。

不知为何,他并不希望路辞不开心。

柯栩眨眨眼,又惦记起打电话的事,“我背下来,你就会给靳燃东打电话?”

路辞一点不想从柯栩嘴里听到这个名字,蹙眉道:“你先背下来再说。”

柯栩撇撇嘴,“行,你说我背。”

路辞:“138……”

柯栩记性极好,不过半分钟,就完全记住了,还给路辞重复了好几次。

少年又催促道:“快给他打电话。”

本以为路辞会拨电话,谁知那人竟拉着他直接走进了旁边的小卖部,指指柜台上的公用座机电话:“用这个。”

柯栩都纳闷了,“诶不是……”

不等他说完,路辞解开了他的疑惑:“我的手机里,不想要靳燃东的通话记录。”

柯栩就无语了:“删了不就行了?”

路辞两手插在裤兜里,站在一旁,一副没商量的语气:“那也不行。”

认识好几年,柯栩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固执吝啬的路辞。

“你今儿吃错药了?”柯栩拧眉问。

路辞不答,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柯栩,却在心里对柯栩说:是你给我下迷魂药了。

这话他暂时只敢憋在心底,柯栩还小,感情的事,不能操之过急,否则,会吓到他的。

“哼,小气鬼。”

柯栩小声嘟囔了一句,拿起话筒,开始播靳燃东的电话号码。

那边很快接起,柯栩说了钱找回来的事,电话那头传来几个队员掩饰不住的兴奋,柯栩又让靳燃东赶紧带着他们去警局门口集合,便挂了电话。

记电话号码和不让用手机给靳燃东打电话这事就是个小插曲,柯栩很快就不计较了。

想到一会儿就能拿到钱了,一路上,柯栩兴奋得像个百灵鸟,小嘴叭叭叭的,不停地说。

“我要买这个,我要买那个……”

那可是三万块呢,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不少的钱呢,他可得想想该怎么花了,花不完就攒下。

柯栩在那儿掰着手指头计划买东西,路辞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的视线定格在少年莹润小巧的唇上,喉结不自主地滚了一下,有些口干舌燥。

他享受在柯栩身边的感觉,喜欢听他说话的声音,但也想……堵住他说话的嘴。

柯栩这时想到什么,扭脸对路辞说:“对了,我也要买个手机。”

少年眉眼间神采飞扬的,“我办个号码,你也得立马背下来,永远不能忘。”

路辞眼睫一闪,弯唇笑了,承诺道:“好,我荣幸之至,永远不会忘。”

想到前段时间给柯辛和路羽买手机的时候,路辞就想给柯栩也买一个,除此之外,他还想给柯栩花钱买任何他想要的东西,可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柯栩也不会要。

现在,没想到竟用奖金的方式,实现了自己的目的,路辞眼错不眨地注视着柯栩的一瞥一笑,心里爽得快要飞起了。

到达警局门口,队员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们一行人走进警局,来迎接他们的依旧是那位女警官,她笑着说:“你们跟我来吧。”

走进办公室,主管这个案子的另一位警官说:“近几天我们又接到几起报案,都是这个陈某带领他的团伙干的,利用不同的骗术骗钱,涉案金额高达二百八十多万,我们追回来二百五十二万,剩下的,应该已经多次转手了,目前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跟这个案子相关的所有报案一共四个,损失金额累计一百四十多万了,还有一些人估计是嫌麻烦或自认倒霉就不报警了。”

警官拿出一个已经用牛皮纸包好的两大摞现金,放在了桌子上,“这是你们损失的二十四万,一分不少,听说还是奖金,恭喜你们啦。”

柯栩看着那失而复得的奖金,激动得喉间发紧,他上前一步,很礼貌地朝那几位警官鞠了一躬:“谢谢,谢谢警官们,你们辛苦了。”

几个警官笑着说:“谢啥,为人民服务,我们应该做的。”

主管案件的组长看向路辞,拍拍他肩膀:“这啊,还要多亏了路辞,是他跟上头打过招呼,我们才能调取大批警力呢,刚报警那天,几乎小半个榕江市的警力都出动了,不然也不会那么快就在机场逮到人,我们也不会那么快就查到陈某的账户并冻结。”

队员们都看向路辞,眼里盛满感激。

靳燃东看着路辞,自己的两个错误,一个刀仔,一个骗子公司,都是这个情敌给补救回来的,他心里虽然不得劲儿,但也庆幸有路辞,不然柯栩就只剩下遗憾了,他哪里还能在柯栩脸上看到那么灿烂的笑容。

柯栩站得离路辞最近,他轻踮脚尖,朝路辞耳边凑过去,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啦。”

说着,他还捏了捏路辞的手指,路辞反应速度极快,在柯栩撤离手指的一瞬间,抓住了柯栩的手指,攥进掌心,捏了捏。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未来既定的婚恋关系,是提前被儿女绑定在一起的夫夫,是注定要度过一生的家人,柯栩潜意识里,很自然地接受了这种介于正常友谊和暧昧之间的碰触。

甚至于,碰在一起时的那种过电感和安全感,他似乎也是喜欢的。

有种莫名的,生理上想靠近路辞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吸引,源自内心深处,他抵抗不了。

柯栩其实是那种很少剖析自己的人,想不通就不细想了,顺从自己的身心就好。

路辞于他而言太特殊了,现在,死对头这层关系已经越来越模糊,他们之间自然又神奇地过渡到了另一种蒙着暧昧的关系,让人上瘾又隐约沉沦其中。

他好像渐渐习惯了依靠路辞,习惯了生活中有路辞的存在,习惯了不论何时回头去看,路辞都在他的身后。

柯栩察觉到有队员注意到这边,他敛了敛眸,不动声色地从路辞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一行人从警局出来,柯栩让他们把属于自己的三万块都拿走,但队员们反而还有些不好意思接受。

就比平时更疯狂地玩了二十天游戏,就得到这么多钱,这感觉堪比天上掉馅饼。

其实,真要论对团队的付出,柯栩当属第一,他操心最多最辛苦,要定时间要安排队员要教每个人如何练技能,要动脑子定战术处理各种棘手问题,小小年纪身上抗的压力比他们六个加起来都多。

这二十四万,一多半给到柯栩手里,都是他应该得的。

几个队员都说他们每个人只拿一万块,路辞参赛解决燃眉之急还找回了钱,也该拿三万,剩下的十五万,全都给柯栩。

柯栩执意每个人平分,都拿三万,不能有任何一个人特殊,队员们对这个小队长的人品佩服得不行,便同意了,心里对他都是感激。

人生的路很长,每一段时间都会结识不同的人,他们因游戏相遇,往后也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其实靳燃东也不是全然没用,至少把他们组合到了一块,给他们介绍了这个机会。

收获到了满满的友谊,柯栩心里也特开心。

手拿现金不方便,几个人找了附近的银行,把钱都存到了卡里,柯栩没有银行卡,打算哪天再去办,暂时先装牛皮纸袋里,和路辞的一起,放进路辞背包里让他背着。

时间还早,到了饭点儿,靳燃东提出去吃饭,他请客。

路辞不想去,但柯栩对他说:“去吧,你也是我们羽扬队中的一员。”

路辞迟疑片刻,才同意一起去。

他对去哪儿吃饭没有提任何意见,是柯栩和靳燃东他们决定的。

来到一家豪华饭店,靳燃东指指那气派的饭店招牌:“就这儿了,咱去庆祝去。”

“破费了啊靳哥。”大强调侃道:“这可是咱榕江市星级数一数二的饭店了吧。”

靳燃东也是豪横,扬手道:“你们就只管吃好喝好,其他的不用管。”

一行人往里走,大堂经理看见路辞就快步往过走,被走在最后的路辞使了使眼色,又退后去迎上走在最前的靳燃东。

他们被领着往包间走,不料这时,迎面走来几个中年男人,其中一个身着休闲装戴眼镜的男人一眼就看到了最后的路辞,那人越过队员们,笑呵呵地走到路辞面前,恭维地说:“呦,路少,真巧,在这儿碰上您了。”

柯栩就走在路辞前边,见状也停下脚步,看了过来,他见这人有些面熟,从脑海中搜寻,才想起来,这个人是电竞比赛的主办方贺总。

本来还觉得奇怪,但那天路辞能进场参赛,跟这个贺总认识倒也并不稀奇。

路辞心里猛跳了一瞬,他不想自己赞助的事被柯栩知道,就敷衍地应了句:“好巧。”

而前方几米处停下来的靳燃东也不想路辞赞助的事被队员们知道,便催促大家先进包间。

可贺总并不打算错过这么好的攀谈机会,于是又问:“上次多亏了您,解决了我们的资金问题,我们下个月又要举办赛事了,就是不知道,您还有没有意向再……”

他话没说完,就被路辞应声打断:“没有了。”

说罢他揽着柯栩肩膀就打算往里走,然而柯栩挡住他,却看向贺总,问:“什么资金问题?什么叫‘还’有没有意向?他做什么了?”

贺总自然也认得冠军队队长柯栩,便说:“你不知道啊,路少他以个人名义……”

路辞眉眼一压,再次打断他:“贺总。”

柯栩一看路辞那急切阻止的样子就知道他有事瞒着自己,他叫了声路辞,又问贺总:“以个人名义怎么了?您继续。”

贺总被他俩一个问一个阻止的整得有些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自己是该说还是不该说,而且他怎么有种,自己无意间闯了什么祸的感觉。

柯栩冷着脸说:“您不用看他,告诉我。”

贺总尬笑一声,心说我怎么能不看路少脸色呢,可眼前的柯栩,似乎比路少更难应付,而且看他俩这关系,相当不一般,路少都得被这个叫柯栩的小男生拿捏,那就只好说出来了。

他开口道:“赞助了……一百万。”

柯栩一听,眉心几乎拧成了疙瘩:“决赛那天?”

贺总点点头:“对。”

路辞闭了闭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柯栩心中咚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心脏上,他一脸难以置信地、慢动作般地转向路辞,眼里满是复杂:“就为陪我参赛,你赞助了……一百万?”

路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来。

柯栩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难受、心疼、不忍又动容,五味杂陈,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少年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转身跑了出去。

路辞瞥了眼贺总,抬脚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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