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此时,录音中他清亮的声音带着一抹含糊不清,“李珩,你让我标记一下。”

“阿然,回答问题!答不对就不让你咬。”

李珩压低声音,哄着说道。

突然,安然听到了自己发出了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的声音,快速高昂的轻呼而后又缓缓喘-息道。

“心肝...刚才我喊你心肝...求你,不要折腾我了。”

李珩再次问道:“你刚才答应当我的男朋友还作数吗?”

突然一阵挪动的咚咚声响起,他喘着气含糊道:“作数作数,不会反悔的。”

录音到此结束。

安然的脸上已经不再平静,通红恼怒指着李珩道:“这种事情,你竟然还录音?!”

李珩向前走了一步,浅笑着望着安然,“阿然一直都知道,我就是个疯子。”

“因为怕你翻脸不认人”,李珩缓慢地把耳机收回耳机仓中,语气中带着一抹怨道:“你总是这样,在床上的时候,什么好听话都能说出口,一旦清醒就翻脸不认账。”

“如果你还不认账,我就把阻隔贴撕下来,让他们都知道我一身白毫银针的味道都是谁留下。”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他已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既羞愤自己在易感期的时候总是胡言乱语,又气李珩竟然干出录音这种不道德的事情。

他既不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谴责李珩,又不能去谴责自己,毕竟那天是他揪着李珩去开--fang。

此时,一股浊气压在他的胸口,但心底却涌上了一股无穷的渴望,他看着李珩脖颈后的阻隔贴,心中却认可了李珩的话。

好想...好想让别人知道他的标记.....

安然瞳眸猛然一颤,手指紧攥着,强行克制着命定之番带来的占有欲。

李珩看着他这副生气的样子,浅笑着从纸袋中缓缓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蓝色丝绒盒,“不过是让你试用我三个月,气成这样?”

他指尖摩挲着盒子,语气轻松地说道:“我保证这三个月绝对不会让别人知道,不会越过你心里的边界,既不会在这三个月纠缠你,也不会在分手之后纠缠你。”

安然沉默,没有说话。

李珩继续说道,低沉的语气中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祈求,“阿然,就当给我们的之前的感情再续上最后三个月,时间一到我们就分手。”

说罢,他缓缓打开手中的蓝丝绒盒子,

“现在我有了很多的钱,却找不到五年前定制戒指的收据,我重新定做了一对,权当作当年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李珩缓缓走到安然的面前,单膝下跪,一双深邃的眉眼定定地望着他,蓝丝绒盒子中的戒指比五年前的那对更闪耀。

其中一枚戒指的中央镶嵌着一颗方形的蓝宝石,戒圈不是普通的圆环,而是又一个个矩形和方形的几何方框相互交错形成,几何方块中还镶嵌着白色碎钻。

另一枚只是简单的内嵌着蓝宝石的素圈戒指。

“安然,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哪怕只有三个月。”

李珩就这么西装笔挺地跪在安然的面前,深邃漆黑的眼眸挡不住灼热的情意,他举着蓝宝石丝绒盒就像是安然曾经幻想过的样子。

安然沉默地垂眸看着丝绒盒中的戒指,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向前伸手。

李珩眼眸闪过一抹亮光,看着安然从丝绒盒中取出戒指,只是认真地看了一眼,又把戒指轻轻放回盒子中。

他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被强压下眼底的阴郁已经克制不住要涌了出来,安然温和的话语突然响起。

“李珩,我们这是在刻舟求剑吗?”

安然的话语很轻,似是在问李珩又像是在问自己。

李珩猛得伸手攥住安然的手,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抹微颤,“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安然没有躲开,而是直接迎上了李珩的眼眸,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成年人的自尊以及当年往事的各有过错,使得他很难开口再去说些什么。

甚至于他现在都不知道李珩跪在他面前的那一刻,狂跳时的心脏究竟是因为命定之番信息素导致的心软,还是他真的心软了。

但是他想,君子重诺,一诺千金。

此时,安然的办公室中仿若陷入了死寂,李珩眼底已经掠过一抹焦灼,突然,安然清朗的声音,缓缓响起。

“让我思考一下,李珩。”

李珩脸上的紧绷缓和了几分,他望向安然深棕色的瞳眸,那里没有厌恶和欢喜,全是如深渊般的思索。

“好”,李珩攥着的手缓缓松开,慢慢站起身,“我给你时间思考,但是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希望你能尽快给我答复。”

李珩缓缓向前俯身,他将那个蓝丝绒盒子轻轻放在办公桌上,推到安然手边。

“戒指留在这里.....”

“你可以扔掉,也可以.....收下。”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寂静,安然垂眸看着桌面上的那个蓝丝绒的小盒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伸手拿起打开,这个盒子上刻印的名牌,这已然不是当年在商场中专柜中的品牌,也不是李珩在酒吧敲两个月鼓能买得起的戒指。

方形盒子打开的瞬间,就像一个礼物被拆开,赫然出现的蓝宝石戒指在阳光下散着闪耀的光芒。

他伸手攥着戒圈,在阳光下缓缓转动着,感受着五彩的光芒散射着,他就这么一直看着。

安然深棕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浓重的情绪,再次把戒指放回戒盒中。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当年发现心脏会因为李珩而失序跳动后,他用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件违背自己、违背家庭意志、违背生理现象的爱情萌芽。

他的教授父母非常古板,从小给他和哥哥灌输在脑海中的念头就是找一个Omega结婚生子,最好还是一位第一性别为女性的Omega。

他从小到大也没有思考过别的选项,只是理所当然觉得他会找一位女性Omega结婚生子。

而李珩却彻底偏移了他的人生规划,他开始没有办法控制自己心脏的跳动,开始对着一个他根本没有想过的性别—一个beta产生了情爱。

尽管社会倡导多元与平等,但在传统社会婚姻结构里,因为信息素导致的“上天注定”,alpha与Omega之间依然被认为存在着生物学和社会学上的命中注定。

beta实在是不能算得上是一个alpha完美的对象。

况且对于易感期的alpha来说,原始而汹涌的欲望裹挟他们的身心,使得他们极度渴求着对伴侣的彻底占有。

一旦易感期不能彻底标记自己的爱人,无力恐惧的不安就像天狗食日一样瞬间吞噬着心脏,生出的揪扯无力感会逐渐压垮alpha。

安然在图书馆坐了整整七天,在这期间,他没有看进去一页书,他既不停地说服自己爱是天然生长出来的浪漫,又不停地站在社会伦理和医学生理方面压抑着这股陌生的情感。

他又用三天时间翻阅了AB恋爱相关的所有社会学论文,还是没有得出结论。

那天,当他背着双肩包走出图书馆,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悬挂在浓墨般的天幕上,树枝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

手机突然震动着,他看着熟悉的电话号码,电话刚刚接起,对面就传来了小心翼翼地抱怨:“阿然,你很久都没有给我打电话了。”

微微低沉的声音就像一支箭快速的穿透耳膜,直接击中了他的心,平静无波的心脏跳动的声音瞬间在耳廓中震耳欲聋。

安然在恍惚中,突然透过图书馆的玻璃门上看到了他举着手机,脸上的嘴角已经难以克制漾起的笑意。

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句诗——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

听着耳廓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看着脸上浮现的浅笑。

他想,他找到答案了。

这是一场不归于任何信息素而发生的天然爱情。

在暮色沉沉的夜色中,在走回宿舍的路上,安然的耳廓边继续传来李珩的声音:“阿然,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安然抿了抿唇,嘴角的弧度却是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笑着说道。

“李珩,今晚的月色很美。”

李珩在电话那边却产生了疑惑:“嗯?可是乌云遮住了月亮。”

安然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他差点忘了李珩是个多年在外的留子。

可那又怎样,尽管一片乌云遮住了一轮圆月,但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温柔。

安然清晰地知道他的人生轨迹脱离父母的规划、脱离alpha本能生理现象会遇到什么惩戒,但是他却决定勇敢的去接受这份罗曼蒂克。

但之后发生的一切,却彻底脱离了他的规划。

他耻于被信息素影响感情,但李珩却偏偏用信息素控制了他。

沉溺的那段时间,安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心脏究竟因为什么而跳动?

因为李珩这个人吗?还是因为人造信息素?

之后,他刚到M国的第一个月,也曾在学校的心理诊室看过医生,不仅是看他的易感期紊乱....更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不停地想念着李珩,究竟是因为他本人还是人造信息素?

那时候,医生认为他钻了牛角尖,说这是一种追求完美的心理。

安然嗤之以鼻,从小到大的考学念书到拉小提琴,他就没有干过不完美的事情。

医生笑了笑,之后说的话,他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已经过去五年,当年的事情还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他们现在能维持平静,不过是因为还有曾经的情意,若是三观再次碰撞的时候,他们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吗?

若是类似的情形再次出现,李珩会如何选择?会再次用同样的方式将他拖入深渊吗?他会能控制住自己的占有欲吗?

横亘在眼前的,早已不是五年前那道简单的裂痕,而是错综复杂的现实难题。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拆解的难题。

如果只谈情爱不讨论矛盾,放任自由意志而回归心中的悸动,恋爱的萌芽会快速的随风而起,长成参天大树。

可是,不能这样逃避矛盾.....

但是....人能违背自己的心吗?

安然突然想起了当年在学校辩论队时的一个辩题,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

那年他是正方。

“所有生命的结局都注定是终结,但这并不妨碍万物倾尽一生去感受,这是行走命运的山脉上注定要去看的风景,是人类勇气的赞歌。爱情也是这样,它的意义并不在于结局,而是两个灵魂相互交融、两颗心脏互相紧贴时的发出的震天撼地的颤动。

我们无法扼杀自己爱的感觉,就像无法命令心脏在见到对方时的失序跳动。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感受这个过程?”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慷慨陈词说得是铿锵有力,话术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现在想来都是空中楼阁的虚言,

当年观赛的观众已经不在,而现在观众台下只坐着他一个人。

所以,当爱情的结局已经注定,那过程还重要吗?

算了,他该赶飞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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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班时间一到,安然拎起早已备好的行李箱,径直赶往机场,踏上了飞往A市的航班。周六便是华清大学信息研究系的院庆典礼,他约好了和相熟的同学们相互聚一聚。

九月底的A市泛着凉意,安然穿着一身风衣,顺着人潮,按着记忆中熟悉的路线,闻着空气中熟悉的梧桐味,走向了举办庆典的小礼堂中。

此时,礼堂中人满为患,当人过于优秀的时候,一些不认识的人见到他也会点头示意。

安然找不到友人,刚滑动着手机准备拨号,一个活泼的声音瞬间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安然!我在这里!”

好友宋奕奕晃动着手臂招呼着,安然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容,径直朝着他们走过去。

“好小子,这么多年没有见,获得国际金奖的时候愣是一声都不吭,你也太不够意思了。”

宋奕奕是一个女alpha,她伸手就往安然的肩膀打了一下,“这么多年,要不是邮件还在回,我还真以为你失踪了。”

“宋教授能留校任教也是强得很”,安然笑着接下她的拳头,回应道:“我只是个小小的打工人,比不得你这桃李满天下。”

宋奕奕被夸得嘴角就翘了起来,假模假样地摆摆手,掐着腰笑道:“低调,低调啊!我这才是个副教授,可别给我张扬....”

安然、宋奕奕、封科,还有李桦雨。

当年信息系辩论队的“铁四角”,他们除了参加辩论队还一起参加计算机的国际赛事。四个人能力或许各有千秋,但那份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信任却是以后再难复制的。

不过一会儿,李桦雨也走了过来。

宋奕奕一向是活跃气氛的好手,她抱臂谴责道:“你和然哥一样,出了国就像是失踪人口,看起来现在就像是被大Y帝国腐蚀了,你还在帝国理工学院读博吗?”

李桦雨是个男omega,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有一股英伦老钱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宋奕奕的话,丹凤眼深深地望着安然,话语中夹杂着一抹淡淡的怨怼:“当年你说你去帝国理工学院,怎么突然....”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宋奕奕再次伸着胳膊,冲着人流唤道:“小李珩,这里这里!”

安然温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下意识望着宋奕奕望向的方向,只见那个熟悉的人穿着一身休闲西装,正穿过人群朝着他缓缓走来。

“看看我们大集团的大领导”,宋奕奕笑眯眯地依旧打着招呼,她对着李桦雨介绍道:“这是我们学弟,李珩。”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读者小天使们,从2月4日(明天)开始更新时间改为每天晚上9点—12点,如果不更新会提前说明或者在公告说明,最后谢谢大家的收藏观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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