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李珩:我17号回H市。】

安然心中咯噔一下,果然越不想什么,越会发生什么,他端起啤酒一饮而尽仿佛是在壮胆一般。

手指在聊天界面不停地轻触着,想说的话来来回回删了好几遍。

“你不是说15号之前回来吗?”——这样问显得他埋怨李珩不早些回来,但他们现在并不是什么重要到可以埋怨对方的关系。

“好的。”——要是这样回答,那15号他的易感期怎么办?直接去医院等着烧昏头被拉到信息素生殖科隔离病房吗?

“你就不能早点回来吗?”——这样反问又显得过于亲昵。

安然脑袋开始头脑风暴了,不停地思考着,远在大洋彼岸的李珩看着手机上不停地出现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笑容。

此时,江熠端着一杯咖啡推门而入,汇报道:“珩总,13号的机票已经买好了,我们落地时间是华国下午6点。”

“我们的行程还有变化吗?”

李珩看着手机上发给安然的17号,不自觉地轻笑着说道:“没有变化。”

安然想了半天,决定还是用第一个方案,他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滑动着。

【安然:你不是说15号之前回来吗?】

发完后,他等了很久,李珩都没有回复,安然坐在餐桌旁,不停地盯着手机的消息。

【李珩:我怕你还没想好答案,毕竟17号距离我们约定的日期又晚了两天,你还能继续思考。】

安然嘴角抽动着,以前也没有见过李珩有这么贴心,当年他不过是寒假过年回家待了几天,每天的信息电话不停地着轰炸他,现在需要他的时候,居然还秉持着绅士风度。

安然已经彻底没有办法,只得如实讲述。

【安然:你能早点回来吗?我15号易感期的反向标记可能还会出现发热情况。】

发出去的一瞬间,一股无名的羞耻瞬间涌上了安然的心头,他耳朵尖红得吓人,轻叹了一口气。

他焦灼地等待着,过了10分钟,李珩回复道。

【李珩:好,我会尽快回去的。】

安然看着这个回复,感觉自己颇有一种在某些软件上约人的感觉,他的心脏止不住的狂跳着,红晕从脖子上瞬间窜到了耳后。

他深吸一口气,再长长的呼出去。

孽缘......都是孽缘......

上班的这一个星期,是最漫长的一周,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李珩,也不知道李珩什么时候回来,眼看易感期只剩3天,他提着一口气,拿起手机准备向李珩询问时,一个电话突然接了进来。

【宋奕奕来电】

安然眉宇微蹙,脑海中瞬间想起什么,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快速划动着接通按键,还不等他说话,对面已经传来了抽泣的声音。

“安然,封科昨天晚上走了。”

喉咙的梗塞使得安然张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话,他仿若是寻了好久才寻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说道:“好,我马上飞A市。”

宋奕奕抽泣道:“嗯,我给你发地址。”

挂断电话后,安然四肢冰凉,他快速在OA上提请了三天事假,给王姨安顿好妙妙后,快速打车前往了机场。

安然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的白云,眼眸却不自觉地变得空洞。

当年父亲离世了,犹如一记重锤猛猛地砸在他的心上,他以极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抱着妙妙就往机场走。

整整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他一下都没有阖上眼睛,胸膛中止不住的涌出无尽的酸涩,只敢在妙妙熟睡之后,捧着一本书才敢落泪。

他不愿被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也不愿让年幼的女儿感受到他悲痛的情绪。

现在这种被大石顶在胸口的压抑再次涌了出来,安然四肢冰冷,眼眸却是止不住的酸痛。

他和封科在大学时候的互动学习就像电视剧一般不停地在脑海中重映着,他们年少时的豪言壮语不停地在他脑海中浮现着。

从H市到A市短短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

安然的心绪已经愈发沉重,他按着宋奕奕发来的地址,快速赶到了殡仪馆。

乍起的秋风呼呼地刮着,西北风已经吹落了行道树的黄叶,空旷的殡仪馆前尽是一片萧瑟。

他正欲拨打电话,向宋奕奕询问具体在殡仪馆的哪个厅,他的肩膀上突然传来了一个轻轻的拍打。

“安然,好久不见。”身后传来温稳的男声,“我带你过去。”

安然回过头,封科当年的舍友站在那儿,身旁还有几位有些眼熟的校友。

他抿了抿唇,只点了点头。

“走吧。”

老话常说,红事不请不来,白事不请自来。

之后在前往殡仪馆的路上,安然还看到了好几位当年的同窗共友,他们紧紧地握手,只是轻叹一声,什么都没有说。

此时,并不是一个叙旧的好时机。

悼念厅中,封科含笑着照片挂在大厅的正中央,周围被白黄色菊花簇拥着,众人身着深色衣服上前祭拜着。

相熟的朋友们正帮着封科的家属们忙前忙后。

宋奕奕见到他来,瞬间就红了眼眶,眼泪如断线珠子不停地从眼中滚落。

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贫瘠的安慰:“不哭。”

宋奕奕愈发哽咽,“为什么他这么年轻就....”

她的话音刚落,一个稚嫩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周围沉重的氛围。

一道轻软的声音高兴地唤道:“爸爸!”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封科的两岁女儿天真无邪地指着挂在大厅中的照片。

封科妻子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她冲着周围帮忙的人,不停地鞠躬感谢着。

看着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安然这才想起封科的父母他们久居在川县的小镇中,已经年迈到走不动路,也不能来送儿子最后一程。

封科是一个非常好学的beta,也是他们镇第一个考上华清的大学生,他用尽了全力考上了华清大学,之后再次考上了华清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同多年相恋的beta妻子结婚。

两个人在偌大的A市打拼着,想着能给下一辈一个美好的未来,能让他的女儿起步台阶要比他们高。

谁能想到命运就是这么突如其来。

这一天,他帮着封科妻子忙前忙后,直到夜深之后,他的妻子再次对着他们留下帮忙的同学同事鞠躬感谢。

安然原本想着让同学们先带着封科女儿回酒店,殡仪馆夜深之后,总是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封科妻子却拒绝了。

她红着眼睛,流着泪笑着说道:“让她在这里吧,她的爸爸会一直守护着她的。”

同样身为爸爸的安然瞬间红了眼眸,无数种情绪涌上了他的心头,沉沉如重石压得他胸口压抑难当。

一晚上,除了躺在安然怀中懵懂女孩,没有人睡觉,他们交替守夜,看护着长明灯,依着时辰往火盆中焚烧着纸钱。

火焰窜起的瞬间,无数火星在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瞬间迸出,无边的死寂给人无尽的悲凉。

就像海涅的诗中写道。

【死亡是凉爽而宁静的夜晚,生命则是撩人却颇为压抑的白天,天已经黑了,让我昏昏欲睡、轻轻入眠。】

安然眼眸放空,整整一夜,他不停地在思考着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以及和世界上人的关系。

当生死只是一瞬的时候,安然好像知道了那道辩论题的答案。

当天边再次泛起鱼肚白时,这已经是封科去世的第三天,在遗体告别仪式后,就要送进火化炉,从此,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封科这个人。

安然看着大厅中摆放着巨大的一个“奠”字,封科的遗体就摆在白黄色菊花的中央,受尽病痛折磨的他已经不是遗照上胖胖的模样,也不是安然记忆中的模样。

他静静地躺在大厅中央,面容仿若蜡像一般,冰棺上面还摆着他最引以为豪的录取通知书和毕业证书。

她的妻子抱着孩子缓缓绕着冰棺走着。

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仿若突然感受到什么,瞬间痛哭出声,她手指拍着冰棺,哭着喊着:“爸爸!爸爸!”

妻子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淌。

之后发生的事情,安然已经记得不太真切,当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殡仪馆的门口。

回望着火化炉中飘起的一缕灰烟,无尽的悲痛顺着骨头瞬间蔓延到全身。

命运就是这般戏人,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发生什么。

死亡也许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地球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消失而停止转动,但徒留下的遗憾却是会给未亡人无尽的悲痛。

安然的心脏被揪扯着,眼眶瞬间泛红。

宋奕奕紧紧抱着安然,哭着说道:“我们都要好好,我们都要好好,珍惜每一天,珍惜眼前人。”

“叮——”

突然,手机弹出了一个消息提醒,安然已经不用看,就知晓了是易感期的检测提醒。

这两天,他仿若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胸口瞬间涌出无尽的眷恋和思念。

他好想见到那个人。

这是反向标记的影响吗?他不知道,但真的很想见他。

“安然,你坐上我的车回市里吧,我把你送到机场。”

宋奕奕开着车过来,她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声音已经截断了她的话语。

“宋学姐,不用麻烦你了,我带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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