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突然,手机震动着弹出一条消息。

【李珩:S市刚才下暴雨,我现在才下飞机。】

安然深吸了一口气,当即回复道。

【安然:好,不着急,注意安全。】

在给李珩发送消息的同时,手机屏幕的顶端弹出一条新通知,他私人邮箱弹出邮件提醒。

这是来自MIT的申博链接。

这是材料被驳回了?还是要补充什么?

安然有些着急,他点进去页面却一直转圈,怎么也加载不出来,明明信号满格,偏偏这会儿卡住,是手机不兼容吗?

他试了两次,还是打不开,只得点开和李珩的聊天对话框。

【安然:你家里有笔记本电脑吗?借我用一下。】

李珩回复来得很快。

【李珩:在卧室边柜侧面的方格柜里。电脑密码是你的生日,0411。】

安然握着手机,盯着那串数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朝卧室走去。

这是安然第一次翻动着李珩的东西,他每次来这里从来不会动李珩的任何东西,至于这些柜子里装着什么,一概不知。

他只得按着李珩发来的位置寻找着,很快在一处开放式的方格柜中看到了笔记本电脑包。

安然心中一喜,当即伸手去取,余光却看到了在这个方格柜的边缘上面摆放着一枚深蓝色香水瓶。

这就是当年他送给李珩生日的那一款,或许当年的那一瓶已经用完了,换了新的,但李珩一直都没有换过别的款式。

他轻轻把香水瓶从格子里拿出来,放在身边的地板上,再从柜中取出笔记本电脑。

申博的事情迫在眉睫,安然直接席地而坐,打开电脑,快速输入密码,登录邮箱点进链接。

幸好只是一个文件有些模糊要求重新上传一下,他松了口气,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移动。

在处理完毕后,安然回过神来,忽然觉得有几分冒险,申博的事情他没还和李珩说,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李珩。

他眼眸微沉,快速清除着电脑中的操作历史,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重启电脑,看着里面已经没有了他的东西,轻轻舒了一口气。

当他把电脑包重新放进方格柜中,一个盖着盛澜集团公章的深棕色档案袋突然掉落在他的腿上。

这个袋子大概是放在电脑包下面,方才被他一起抽了出来。

安然正准备把东西原模原样放回柜子时,档案袋上却闪过他的名字。他的心脏猛得跳动了一下,无尽的恐慌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口。

他就定定地攥着这个档案袋,身体已经在止不住的颤抖,他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却知道李珩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肯定,当这个袋子被打开的时候,他和李珩就回不去了。

安然突然想起当年读研期间心理医生的话,“你钻了牛角尖,这是一种追求完美的心理。”

他想,只要他不打开这个袋子,只要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们还能维持着表面的亲昵,继续过着你侬我侬的日子。

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和李珩这样糊里糊涂的过日子,扪心自问,他甘心吗?

安然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档案袋,浑身冰冷僵硬,他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双腿已经开始发麻。

他想,他应该去卫生间洗洗脸冷静一下,顺便再注射一支抑制剂。

万一是他误会李珩了。

安然撑着发麻的双腿踉跄站起身时,突然脚下一滑,一道清脆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放在地板上的香水瓶被他踢碎在墙边,浅蓝色的香水洒了一地。

安然嘴角扯出一抹苦笑,今天可真是诸事不宜。

随着香水的味道溢满房间,安然却愣在了原地。

这股浓烈到刺鼻的深海香氛仿若巨石一般瞬间压在了他的胸口上,肺部的空气仿若被挤压到接近于无,他每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身体中被压制的茶香信息素直接冲破抑制剂的控制,开始在身体中不停地翻涌着。

无边的燥热、隐隐约约的渴望,还有反向标记会出现的灼烧感瞬间占据了他的身体。

安然双腿已经开始发软,他瞳眸一缩,踉跄地爬到墙边,手指颤抖着沾着香水感受着味道。

人造信息素的气息已经烙印在了安然的灵魂深处,屋内的高浓度仿若直接扎在了安然的腺体上,他苍白的脸上瞬间没有了半分血色。

他转头再颤抖着捡起那个染上香水的档案袋,他顾不上里面东西的完整性,用力撕开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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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然,写着他名字的文件瞬间散落一地——调动请示、任职审批还有员工档案复印件。

这俨然是一份完整的内部调动文件,每个环节的签字栏都已经填好,就连任命书上也盖上了盛澜集团鲜红到刺眼的公章。

所有的文件都备好了,只差公之于众。

怪不得那天不再提调动的事情,原来已经背着他全部把流程走完了,根本没打算在意他同不同意,而是准备直接通知他。

安然清亮的眼眸空洞地看着地上香水,轻笑自嘲着而后化为了无尽悲凉的大笑,眼泪却顺着脸颊不停地流淌着。

五年了,李珩果然还是一点都没变,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这个该死的人造信息素毁了他原本计划好的安稳人生,他们原本可以过上幸福的日子。

他甚至....

他甚至不用一个人孤独地在M国生孩子。

安然的指尖颤抖着隔着衣服触碰着小腹上竖向的微凸痕迹,没有人能够想到,一个alpha的干瘪到即将退化的生殖腔竟然曾经孕育过一个生命。

那不是什么肠梗阻手术,而是剖腹产的伤疤,也是妙妙曾经存在在他身体中的证据。

当年他们沉溺在人造信息素带来的快感时,超量注射的人造信息素使得身体以为发生了二次分化,从而直接催化了生殖腔的再次发育。

在他读研的第二个月晕倒在导师的办公室,被送到校医院才知道他怀孕四个月了。

alpha生子本就是极小概率的事件,那时候他都不知道这个孩子是不是健康的,他一个人在M国要负责自己所有的决策。

他要决定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要决定孩子在他腹中六个月的时候是个畸形儿该怎么办,要决定生产之日,他死在手术台上又该怎么办。

他被迫承担着为人父母的责任,还要用着自己仅有的留学金再去养活一个孩子,他要负责把她健康的养大,还要在她病重的时候签署病危通知书。

那时候他才25岁,人怎么可能在二月经历了孩子的出生,还要在九月的时候再去接受丧女之痛。

除了他的哥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妙妙的存在。

他的父母不知道。

李珩也不知道。

他一个人坐在病房中,怀中抱着气息微弱的女儿,手指颤抖着无数次想要拨通父母的电话,让他们来见一面这个从未谋面也从不知晓的小孙女。还想要拨通李珩的电话,让他来M国最后再看一眼这个病危的女儿。

但之后呢?

他的父母会在孩子的病床前责骂他辜负了他们的期望,丢掉了他们的脸面和名声,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会和李珩对簿公堂去争孩子的抚养权。

可这样吵闹有什么意义呢?

从头到尾,他想要的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日子。

两个人在短暂又漫长的人生中,能够相互扶持、彼此信赖,不论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两人都可以相守相望,哪怕在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子里偶有拌嘴,日子也是蒸蒸日上、充满希望的。

可是...他想要的从来都没有得到。

安然感受着人造信息素仿若潮水浪潮一般把他扑倒,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空洞的眼眸流着眼泪。

这一切...不应该是这样。

他已经没有力气,只能撑着发软的身体靠坐在床边。

突然,房门外传来了解锁的声音。

大门打开的刹那间,一股浓烈的深海香氛味道瞬间涌出,李珩心中一紧,他高声喊着安然的名字,快步走向卧室。

安然身上的白衬衣沾染了蓝色的香水渍,他坐在地板上散落一地的文件上缓缓抬眸,惨白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泪痕布满了脸颊。

李珩强压下心中浓烈的不安,他故作镇定地脱下大衣,缓缓伸出的手臂还有一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触碰到安然的时候,心脏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预料中的抵触,却也没有了往日的情意。

安然仿若一个木偶般被他缓缓抱到客厅的沙发上,李珩跪在地上,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战栗。

“阿然,我回来了”,李珩急促的声音中夹杂着一抹害怕,“我去给你取抑制剂,我们说好要一起给过生日的。”

他踉跄起身的瞬间,一双冰冷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李珩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缓缓转身,对上安然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

此时,他就像站在法庭中央的死刑犯,等着最后的宣判。

偌大的房间中,静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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