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重逢

方凌一路上称得上是风驰电掣,甚至还不小心闯了一个红灯,……

方凌一路上称得上是风驰电掣, 甚至还不小心闯了一个红灯,下了车后抱着人就冲向急诊。

其实半路上林从枫就醒了,恍惚中闻到了陌生的味道, 他还记得那通电话,虽然不知道抱着他的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一定是余萧派过来的。

医生简单问了他哪不舒服,今天吃了什么等等一些问题, 又在肚子上按了几个地方, 给出了诊断。

“是阑尾炎, 得尽快做手术,照这孩子的描述他肚子疼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天又吃了辛辣刺激的, 得抓紧时间切除, 再拖下去有可能化脓、穿孔、甚至感染性休克。”

把孩子的阑尾炎拖到现在这个程度才来医院着实让人不解, 医生全程没给方凌一个好脸色。

方凌看着林从枫被推进手术室后稍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心里那根弦还在紧绷着, 他坐在手术室外面的家属等候区给余萧拨去电话。

“什么情况。”

电话几乎是秒接通的, 暗夜中余萧开着白天的那辆迈巴赫S680在高速上疾驰,余萧薄唇紧绷,话音却简短有力。

方凌如实汇报:“急性阑尾炎,情况比较严重, 现在正在手术。”

听到手术两个字余萧眉心紧蹙, 原本冷若冰霜的脸此刻更是阴沉让人不敢直视, 他声线压抑着愤怒:“家里没人?”

“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说着方言, 应该是家里大人的亲戚, 不过她对孩子的情况一无所知, 行为举止也有些怪异。”

方凌留的心眼在此刻派上了用场,他们都是聪明人,简单几句话余萧就知道方凌这话背后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了,你注意下小枫的情况,这件事我会处理。”

胸腔漫溢着愤怒,火气无处发泄,握着方向盘的手暗暗用力直到骨节发青,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当年无数次下定决心才把人交给他们,他倒要好好看看他们这几年是怎么照顾人的!

……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余萧来的时候林从枫刚从手术室推出来没多久,在他说出他是病人的哥哥的时候,医生劈头盖脸地教育了他一顿。

“小孩儿阑尾炎这么长时间了就没人知道吗,你这哥是怎么当的?别把阑尾炎不当回事,他的阑尾都穿孔化脓了你们知道吗!你们一时大意,受罪的还是孩子,这种情况放在大人身上都受不住,何况一个小孩子!”

余萧站在病床前毕恭毕敬地听着,一句都没有反驳,沉默着将医生口中的那些罪名一一认下。

方凌不知道病床上的孩子是余萧什么人,他从没听说老板还有个弟弟,这下愈发好奇林从枫的身份了。

手术是全麻,林从枫躺在病床上半睁着眼睛,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着让人心疼,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只是勉强能辨认身边都有谁,眼前还阵阵发黑,几次抵抗不住麻醉的后劲想睡过去。

医生的话他断断续续听到了一些,大脑像台腐锈的机器,无法处理他们谈话的内容,只是看到余萧站在他的床边侧身背对着他。

该说的都说了,医生没好气地看了余萧一眼,最后交代道:“你们在一边看着病人不要让他睡着,经常叫一叫他让他保持清醒。”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突然余萧感觉右手被人拉了一下,他回过头对上林从枫的眼神,记忆中漆黑明亮的眼睛因为麻醉显得有些疲惫浑浊。

余萧屈身反握住林从枫那双冰凉的手,柔声问:“怎么了乖乖?”

林从枫眼皮阖动,困倦弥漫着他全身,声音细若蚊呐:“哥哥,肚子好疼。”

余萧伸手抚摸他的脸颊,眼神心疼,他将声音放到最缓:“手术已经做完了,已经不疼了,哥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人在麻醉后的苏醒阶段时语言和行为往往不受自己控制,林从枫连意识还没完全清醒,却听懂了余萧的话。

眼泪顺着眼角落在枕边,林从枫脑袋歪着脑袋看着可怜极了,“好想你,你不来看我,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哥我好想你。”

余萧给他收拾行李的时候一张他们的相片都没放,施舍给他的只有那个雪天的匆匆一面,经年累月的思念,一半成为怨恨一半化作委屈。

一直以来他都是别人眼中的好孩子、乖孩子,所有人提到他的第一句话必定有“听话”两个字,他那不该有的深埋心底的情绪顷刻间迸发出来,平静的水面忽而卷起海啸。

这四年像一场连绵的雨,打湿的却不止一个人。

余萧心里泛起酸涩,他用手拭去小孩儿眼角的泪,“对不起,是我的错。”

林从枫压着声音像只受伤的小兽哽咽着哭,边哭边控诉他的狠心,中间还掺杂了许多毫无逻辑的车轱辘话,呜呜囊囊,让人听不明白。

余萧坐在床边静静地听着他说话,不厌其烦地附和他的胡言乱语。

方凌惊呆了,缩在门口大气不敢出一声,他甚至不明白自己错过了哪一秒,当他意识到氛围不对的时候,温情剧已经上演了。

他一点一点按下门把手试图悄无声息地退场,门刚打开却突然被余萧开口叫住。

“今天晚上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不用来上班了,这个月奖金翻倍。”

从进门的时候他就注意到方凌的羽绒服里面套的是睡衣,下面更是直接穿的睡裤,就连鞋子情急之下都没能穿成同一双,头发还乱糟糟的。

余萧向来是一个赏罚分明的人。

如蒙大赦的方凌开心的朝余萧鞠了一躬,回去的路上感觉步伐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心里默默祈祷:老师,以后有这种活动我还参加!

林从枫没说多久就累了,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余萧时刻牢记着医生交代的话,林从枫一闭上眼睛他就把人叫醒。

小孩儿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困的要死却有人一直喊你名字把你叫醒,饶是这人是余萧也挨了林从枫凶巴巴的眼神杀。

余萧哭笑不得,但这个恶人他今天必须得当,只好矜矜业业把医生交给他的工作贯彻到底。

早上八点半,林从枫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是医生过来查房。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睡着的,只记得余萧总是喊他的名字,还是不是地拍一拍他让他保持清醒。

林从枫躺在床上动不了,他用眼睛在房间内扫视一周没有发现余萧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怀疑昨天是不是在梦里看到的他。

医生问了下他术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林从枫一一回答,他的手术情况比较危急,年龄小还那么小,再加上余萧背后操作,医生护士们都格外对他格外上心,交代注意事项的时候十分仔细。

一行人离开后林从枫才得以喘息,他感受了一下腹部被绷带包扎的地方,并没有没什么感觉,整体来说和他预想中手术不太一样。

余萧推门进来时林从枫正对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是不是身上水肿的原因,看着傻傻的。

林从枫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眼睛往门口望去,余萧那双深邃的眼睛此刻看起来有些疲惫,只是在对上他的视线时一瞬间便被敛去,只剩下满眼笑意。

余萧从昨天晚上接到电话起到现在没有休息一秒,更何况开了快两个小时的车,现下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疲倦感慢慢侵袭下为了保持清醒他去外面抽了根烟。

“醒了?伤口疼不疼?”他问。

林从枫摇摇头,他的嗓子还有点不舒服,声音嘶哑:“没有感觉。”

余萧笑笑:“不疼就对了,插着止疼泵呢,下午就得摘下来,到时候就有感觉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用一种稀松平常的语气装作不经意问道:“昨天方凌去接你的时候,家里的那个女人是亲戚吗?”

林从枫大脑一片空白,懵懂地看着他,余萧会意提示:“方凌是我的助理,也就是把你送来医院的那个人。”

他记起来了,是那个抱着他跑向急诊的男人,那他口中家里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吴燕了。

林从枫不想节外生枝,“嗯”了一声没展开继续说。

他不说余萧也就不再问,游刃有余地换了个话题。

“听医生说你阑尾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怎么没来医院看看?”

明明养父母两个人都是医生,孩子竟然能把一个阑尾炎拖到穿孔化脓。

余萧问完没等他回答,话音一变,声音冷地让人打颤:“还敢吃火锅,你就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吗!”

林从枫害怕地轻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不敢直视余萧的眼睛,小声道歉:“对不起。”

认错是林从枫在余萧身边时的惯用招式,有事甚至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但只要道歉所有事情都会翻篇,这次也毫无意外。

余萧收起泠冽的目光,他还是拿林从枫没有办法。

事情已经发生了,手术也已经做过了,小孩儿已经够可怜了。

他继续道:“我已经跟你黄阿姨打电话了,他们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林从枫身形一顿,整个人像被击中一般,僵硬问:“他们都知道了吗?”

余萧点头,话语间带着不可置否的决绝。

“我亲自通知的他们。”他弯下腰逼着林从枫与他对视:“我不管你想瞒着我什么,等他们过来有些事情我们得当面沟通,他们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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