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两人刚走到小区门口,陆瞻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孟夏见他摸出手机,看着屏幕,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以为是医院有什么紧急情况找他。

她知道医生的时间向来不由自己完全支配,随时可能被一个电话叫走。

等他挂了电话,孟夏很体贴地耸了耸肩,“是不是医院有事?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自己在门口随便吃点就行。”

陆瞻握着手机,沉思片刻,侧过头看她,眼神有些复杂,“不是医院的事。”他顿了顿,“你要是不介意.....跟我一起去趟派出所?”

“派出所?”孟夏一愣,“什么情况?”

陆瞻已经点开了打车软件,“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刘琪琪和于深都在那儿。”

刘琪琪给陆瞻打完电话,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她悄悄瞥了眼旁边坐着的于深,即便脸上挂着彩,这人也只是拧了拧眉,不甚在意。

刚才警察了解了他们还是学生后,让刘琪琪联系学校的辅导员老师过来协助处理。

她哪敢惊动学校?万一被记过或者影响实习怎么办?想来想去,她只能硬着头皮,拨通了陆瞻的电话。

今天是她二十二岁生日,下午和几个高中同学在KTV聚会庆祝,一时高兴喝了两瓶啤酒,散场后,她用手机叫了个代驾,谁能想到,接单赶来的代驾小哥,竟然是她的同学于深。

看见是她,于深也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冷淡淡、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也没多问,只是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熟练地打开后备箱,把自己的折叠车放了进去。

刘琪琪没让他直接开回家,而是先让他载自己去隔壁一家商场。

父母两周前订了一款她心仪已久的包包作为生日礼物,约好了今天到货去取。

事情就出在商场的停车场。

于深开着车,正要驶入一个空闲车位,却突然被一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抢先一步,直接站在了车位中间,声称这个车位是她先看到的,她们的车要停在这里。

于深耐着性子,降下车窗,好声好气地和那女子讲道理,车位是公共的,没有这样人肉占位的道理,应该先到先得。

可那女子态度极其强硬,根本不听劝说,死死站在车位里就是不肯退让。

刘琪琪本来喝了点酒,情绪就有点上头,平日里又最讨厌这种不道德、没素质的行为。

见于深跟她掰扯半天没结果,她懒得再费口舌,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上前理论。

谁知,排在她们后面的一辆SUV里,突然冲下来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看样子是那女子的同伴。那男人满脸怒气,大步走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于深见状,也立刻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那男人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抬脚狠狠踹在于深的小腿上。

于深猝不及防,痛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没有立刻还手,只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男人见他穿着代驾的马甲,嘴里骂得更难听了,什么“穷酸代驾”,“给脸不要脸”之类的污言秽语不断往外冒。

一旁的刘琪琪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吓了一跳,酒意都醒了大半,她怕于深再吃亏,连忙拿出手机,想要打开录像功能留证据。

可这个动作彻底激怒了那个男人,他见刘琪琪要录像,立刻调转矛头,上前就要抢夺她的手机,并用力一把推在了刘琪琪的肩膀上!

刘琪琪身形单薄,没经住男人这用力一推,踉跄着向后猛退几步,后背“咚”地一声重重撞在了旁边停着的车身上。

于深见她被推搡撞到,眼神一厉,没再忍耐,一拳挥出,两人随即扭打在一起。

停车场的保安闻声赶来,试图劝阻,但根本拉不开,混乱中,保安只得报了警。

警察很快赶到现场,大致了解了情况后,将四个人全都带回了附近的潮汐路派出所。

等陆瞻和孟夏赶到派出所时,事情已经僵持了一会儿。

值班民警简单向陆瞻说明了一下情况,重点指了指于深,“你这学生,下手确实不轻,对方去医院做了伤情鉴定,结果是右臂轻微骨折。你看,老师,劝劝学生,主动道个歉,再适当赔偿一些医药费,能私了就私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谁都好,毕竟他们还是学生。”

孟夏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明明是那个男人先动脚踹人,又动手推搡刘琪琪,于深一开始根本没有还手,直到看到刘琪琪被欺负才反击,这怎么看都更偏向正当防卫,可民警这话,明显有点“和稀泥”的意思。

陆瞻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民警能不能先和学生见一面,了解清楚具体细节,才好做工作。

很快,于深从里面的拘留室被带了出来。

谁知陆瞻和于深单独谈了大概十分钟后,情况不仅没有缓和,于深的态度反而更加强硬了。

他出来后更加明确表示不愿意和解,并且要求自己也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声称自己的右手手指在冲突中也受了伤,可能骨折了。

从派出所出来,陆瞻开着刘琪琪的车送他们回学校,孟夏按捺不住好奇,“你们刚才怎么那么确定对方一定会低头,愿意赔偿道歉啊?万一他硬刚到底呢,你们怎么办?”

后排的于深见陆瞻开着车没说话,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向孟夏解释道,“是我在拘留室的时候听见那个女的打电话,好像在跟家里人交代盯着孩子写作业什么的。”他顿了顿,又说,“既然是家长,肯定不希望自己因为这点事真的留案底,影响到自己孩子以后的前途。”

“而且,”于深看了一眼驾驶座上陆瞻的背影,“是陆老师让我坚持去做伤情鉴定,要不是陆老师看我右手不对劲,我还没发现自己骨折。”

这样一来,双方都有伤,说白了,就是比比谁更豁得出去。

后排一直沉默的刘琪琪听到这里,忍不住瞥了于深一眼,噘着嘴,没好气地小声说,“可万一呢?万一他们就是脑子一根筋,或者根本不在乎孩子前途,死活不和解、不道歉呢?你要是因为这事真的进去了,留了案底,对你以后的影响岂不是更大?”

于深侧过头,瞥了她一眼,抬手摸了摸鼻子,“陆老师说....要是真的到了那一步,看情况实在不对,就在最后关头认怂,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

“噗——”

这话一出,不仅刘琪琪愣了,连前面的孟夏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晚上压抑的气氛,总算有所缓解。

把刘琪琪和于深送到晏大校门口,时间已经很晚了,孟夏和陆瞻都还没吃晚饭,打算就在学校外面的烧烤店随便对付一口,孟夏问刘琪琪要不要一起。

“算了,夏夏姐,今天太晚了,而且.....”刘琪琪的目光在于深脸上停留一瞬,“我们还是先回去了,你们吃吧。”

刚转身走了两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猛地折返回来,快步走到孟夏身边,拽了拽她的胳膊,“夏夏姐,我已经知道了,你和陆老师......绝对绝对不是单纯的邻居关系那么简单。”

孟夏闻言,眼睛微微一挑,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可刘琪琪却故意卖了个关子,眨了眨眼,“我不告诉你,反正...答案就在陆老师的钱包里,你自己去看吧!”

说完,她冲孟夏神秘地笑了笑,转身小跑着追上了前面的于深。

-

这家烧烤店在晏大开了有些年头,算是校门口的老铺子,店面不大,来往的大多是晏大学生和老师。

老板的儿子是晏大老师,为人实在,烤串用的都是新鲜真肉,分量足,味道正,生意一直不错。

孟夏找了个靠墙的空位坐下,拿出手机忙着回复微信消息,陆瞻在前台点完单回来,她抬起头,“点完啦?啤酒点了吗?”

陆瞻拿纸仔仔细细把两人面前的桌面擦了一遍,又拆开一次性餐具推到她面前,“你那伤口还没完全好,喝什么啤酒?”

孟夏自知理亏,撇撇嘴,倒也老实没再坚持。她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脑海里却不断回响着刘琪琪的话,暗暗盘算要找个机会,解开谜团。

等待上菜的间隙,陆瞻坐在对面,腰背挺直,被孟夏盯得久了,他终于忍不住,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孟夏直言不讳,有问必答:“没有,我就是突然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怎么会教于深说那种话啊?”孟夏眨了眨眼,“实在不行最后再认怂这种话,实在不像是你这样的人会说出来的。”

陆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反问:“我这样的人?那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孟夏被问住了,她一时语塞,说不上来。

但感觉就是不一样。

陆瞻在她印象里,向来理智、克制,凡事讲道理,也很少轻易和人起纷争,大多数时候,只要不触碰他的底线,他都不会过多计较,更不会得理不饶人。

“我还以为,”孟夏仍旧保持着托腮的姿势,继续说道,“你会顺着派出所民警的意思,直接劝于深和解算了,大事化小,省得麻烦。没想到......你会让他破罐子破摔,硬刚到底。”

陆瞻伸手,将服务员端上来的盘子挪到桌子中间,不动声色地把孟夏爱吃的东西放在她手边,“有些事可以退让,有些事不行。”

“他们还是学生,还没完全走出校园,不想让他们过早地觉得,自己的正当权益,可以因为对方的无理取闹而被迫让步妥协。”

他顿了顿,瞥了孟夏一眼,抬手招呼服务员,“给她来瓶热豆奶。”

然后才继续道,“不过,你说的破罐子破摔,我不赞同。我让于深态度强硬的前提,是我对事态的发展和对方的心理有基本的判断和把握,不是教他逞一时之气,盲目硬碰硬,要有策略,也要懂得评估风险,见机行事。”

孟夏坐在对面,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林微澜和孟征总说陆瞻沉稳可靠了,她一言不发,有些出神。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她竟有些回忆不起来,大学时期那个青涩的陆瞻,是不是也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她只知道,若是换作旁人说这番话,她或许会觉得有些冠冕堂皇,甚至有点装。

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孟夏却只觉得,这一刻的陆瞻,有点帅,有点吸引人。

她心里不由忖度:啊!原来我竟然是这么双标的一个人吗!

陆瞻看她半天没说话,只是眼神飘忽地看着自己,心里微微一顿,他下意识反思,是不是自己又犯了爱说教爱分析的老毛病,长篇大论惹她不高兴了?

孟夏可没工夫琢磨他心里这些弯弯绕绕,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怎么才能把陆瞻的钱包拿到手。

吃完烧烤,两人沿着大学城灯火通明的主街往外走,夜晚寒气更重,街边却依旧热闹。

孟夏看见前面有两个女生手挽着手,正欢快地吃着蛋筒冰淇淋。

她若有所思地停下脚步。

“陆瞻,你带钱包了吗?借我用用。”她转过身,晃了晃手机,“我也想吃冰淇淋,手机没电了,付不了款。”

陆瞻点点头,没多想,转身就要朝旁边的便利店走去,“我去给你买。”

“诶,不用不用!”孟夏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我自己去买!你不知道我要吃什么味儿的。”

陆瞻停下脚步,沉吟片刻,把他的手机递过去,“行。”

“诶呀,我才不用你手机呢!”孟夏立刻摇头,故作夸张,“万一你手机里有什么秘密不小心被我看见了,那多不好,多尴尬呀!”她脸不红心不跳,伸着手,“你把钱包借我就行了。”

陆瞻掀起眼皮,将她所有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以他对孟夏的了解,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拧了拧眉,最终还是在外套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个黑色的皮质钱包,递到孟夏面前。

随意挑选了一支冰淇淋,孟夏走到收银台,她犹豫了下,知道这样私自翻人钱包不算道德,但终究抵不住好奇。

就......就看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几张不同面额的现金,几张常用的银行卡、身份证,还有一张医院的工作证......除此之外,夹层里空空如也。

难道是刘琪琪故意逗她玩的?

看着一脸郁闷表情走过来的孟夏,陆瞻右手在口袋,指尖用力捏了捏刚才从夹层顺手抽出来的小小照片。

心里暗暗感叹,

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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