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从晏城直飞到暨湾海岛需要两个多小时。

旅行社大概是为了节约成本,给他们订的是最早那趟航班。

可即便是这个时辰,机场安检口依旧排着长队,往来的乘客步履匆匆。

孟夏这段时间过得实在咸鱼,早已习惯了睡到自然醒的作息,这般早起对她来说格外煎熬。

她跟在陆瞻身后,脚步虚浮,脑袋时不时往下垂,长长的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都快打出来了。

好在队伍虽长,等待的时间不算太久。

登机时,一直跟在后面的孟夏见他停在商务舱,连忙上前,低声提醒:“旅行社订的是经济舱,在后面。”

陆瞻没应声,只是抬手将两人的行李放进上方的行李架,然后接过她刚脱下的外套,把她推进里侧靠窗的位置。

“不想睡觉了?”他垂眼看她,“这里安静。”

孟夏闻言扬了扬眉,她不知道陆瞻是什么时候办理的升舱,但她没多追问。

旅游嘛,舒服一点谁会拒绝呢。

她戴上U型枕和眼罩,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往座位上一靠,机舱发动机的嗡鸣声此刻成了哄人入睡的白噪音,困意很快席卷而来。

暨湾海岛是冬季旅游的度假宝地,蓝天透亮,沙滩细腻,岸边椰树成排,海风吹得人浑身犯懒。

地接导游在机场接到两人,核对信息过后,驱车将他们拉到酒店。

当初报名的时候旅行社自动将四人划分为两个房间,董霜的同事因为一点事耽搁了,明天才能到,人家老夫老妻肯定是住一间。

孟夏站在酒店前台,问地接能不能再开一间房,费用他们可以自理。

可惜现在是旅游旺季,地接和前台都无奈地摊了摊手:“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孟夏心里飘过一丝微妙的感觉,但转身看见陆瞻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索性也不把这点小事放在眼里。

反正都是成年人,谁还能把谁怎么样啊。

办好入住,导游将房卡递到孟夏手中:“房间在18楼,1802。具体的行程安排已经发在旅行群里了,祝二位在暨湾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

卓洋推荐的团还算不错,至少入住的酒店令人十分满意。

房间是装修精致的海景套房,推开阳台门就是蔚蓝的海面,视野开阔得让人心情舒畅。

可孟夏转了两圈,打量完所有设施,忍不住吐槽:“这么大的套房,竟然只有一张床。”

陆瞻把行李摆放整齐,又将两人从晏城穿来的厚重外套挂上衣架,随口道:“床给你,我睡沙发,或者打地铺也行。”

他刚检查过,柜子里有放多余的被褥。

孟夏听他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转头避开他的目光,闷闷地应了一声:“随你。”

说完,她拿了套衣服,径自走进卫生间去换。

这趟旅行是半自由行,行程安排十分宽松。除了第二天的潜水和第四天的冲浪活动外,其余时间都由个人自己支配。

暨湾有家很有名的露台餐厅,叫Driftwood,视野绝佳,可惜只接受现场排队。

几年前孟夏来的时候没吃上,一直惦记着,这回故地重游,肯定要去碰碰运气。

她脱下毛衫,换上了一件墨绿色紧身露脐抹胸,搭配一条宽松的拖地牛仔裤。又将长发随手挽了起来,随性又慵懒。

涂完防晒,孟夏抬头打算问陆瞻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却发现他已经换好衣服,正倚在门口等她。

“好了?”他问,“去Driftwood?”

-

陆瞻换上了一件简约干净的白色短袖,下身也是一条牛仔裤。两人这么乍一看,倒是十分协调。

孟夏出门前又从行李箱里翻出一顶帽檐很大的草帽,背上一只超级能装的编织包。海岛度假浓度瞬间拉满,整个人鲜活灵动。

两人走进电梯,陆瞻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背包。

孟夏瞥了他一眼:“对了,你昨天跟我爸在楼下聊了那么久,到底聊什么了?”

陆瞻沉默了一霎,目光落在她笑意盎然的眉眼上:“怎么?孟叔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啊。”孟夏从编织包里翻出口红,对着手机黑屏补了个妆,“我就是觉得他怪怪的,所以问问你嘛。”

电梯行至十层,门打开,一下子涌进不少人。

孟夏下意识往陆瞻身边贴紧了些,几乎快要靠在他身上。

她仰头,不依不饶:“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密谋什么了?”

两人距离太近,她温热香甜的气息轻轻洒在陆瞻的脖颈,他的身体有些紧绷,右耳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没有。”他声音发紧,“孟叔就是交代让我出来好好照顾你。”

孟夏没留意他的异样,撇了撇嘴,继续自说自话:“切,我才不信呢,你以为我傻啊。”

甜腻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陆瞻觉得喉间发紧,呼吸都有些不畅。

好在电梯“叮”的一声,终于抵达一层。

身侧的女生跟着人流往外走,他站在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Driftwood餐厅能在暨湾常年爆火,绝不仅仅是因为它绝佳的地理位置,更重要的还是餐品口味独特,令人流连。

毕竟如今的人早已不只为环境买单,更在乎的还是自己的口腹之欲能不能得到满足。

好不好看是其次,好不好吃才是真理。

餐厅门口的迎宾小哥面带歉意地表示,今日午餐和晚餐的排号都已结束。

孟夏表示理解,但难免还是有那么点遗憾。

陆瞻似乎早就料到这种情况,没有丝毫意外。

见孟夏垂着头要走,他握住她的手臂:“怕累吗?”

孟夏抬头:“嗯?”

-

暨湾海岛的东侧大多是本地住户和一些起伏不大的小山丘,之前孟夏来的那次,未曾踏足过这里。

她平时有运动的习惯,在抱石馆办的卡也没闲置,爬这种程度的山对她来说本不费力。

可她为了方便踩水,出门时特意换了一双米色凉拖。

“要爬山?”她在山坡脚下停住,有些迟疑。

热浪扑面,孟夏白皙的脸颊很快染上红晕。

陆瞻回头,“嗯”了一声:“不远。”

随即俯身蹲在孟夏身前,朝她偏了偏头:“上来。”

“那多不好意思啊,我最近应该长胖了点。”嘴上这么说,人倒是毫不犹豫就趴在了他背上,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陆瞻毫不费力地起身,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腿。

伴着海风,孟夏清晰地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她知道陆瞻从不喷香水,这个味道说不上来,有点像冰镇过的青苹果汽水,干净清爽,让人忍不住想多闻几下。

确实不远,前后也就十五分钟的功夫,很快到了山顶。

孟夏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便有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过来同陆瞻打招呼。

陆瞻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又恭敬地同对方交谈起来。

他像是没想起自己背上还背着孟夏。还是孟夏率先反应过来,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拍了拍陆瞻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陆瞻主动介绍说:“这是孟夏,我们一起来暨湾游玩。”

孟夏顺手摘下头顶的草帽,整理了一下黏在额头的碎发,对老太太微微颔首,乖巧地打招呼:“奶奶,您好。”

“好,好,好。”老太太笑意愈发浓厚,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了两圈,“今天中午到家里吃饭,正好我刚从集上回来,买了刚杀的土鸡。”

陆瞻没有客气,微微躬身,接过对方手里沉甸甸的袋子:“那今天就不跟您客气了。”

老太太的住处是山顶唯一一户没有新建的老房子,外面看着虽略显破旧,屋内却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十分温馨。

尤其是西边的一处小阳台,正对着无垠的碧海。远处的白沙滩与椰林尽收眼底,美到直接让孟夏失语。

老太太招呼两人随便坐,不要客气,然后拎着食材走进厨房忙活,“小陆,口味还是老样子吧?”

陆瞻跟着走进厨房:“孟夏喜欢椰子,您受累做一道椰子鸡让她尝尝。”

“行行行,这有什么难的。”老太太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便催着他不要挤在厨房碍事,带人姑娘随便转转。

孟夏拍了几张live图发给好友曾佳怡,本想馋一馋辛苦上班的打工人。

谁知没多久,收到对方发来的几张昂蒂布某小镇的风景照。

summer:[??]

曾佳怡所在的公司总部在南法。她虽然升了职,但职级离参加总部年会的资格还远得很。

顶头上司周临越的生活助理有事请假,他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非点名让她临时接手。

曾佳怡便借着这趟公差的机会,在年底忙季的时候跟着“周扒皮”顺理成章飞出了国。

曾佳怡:[我先睡一会儿,时差还没倒过来,醒了再聊啊宝。亲亲/]

陆瞻递给孟夏一杯温水:“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孟夏点点头,好奇地问:“你什么时候在这儿还有熟人了?”

陆瞻从屋内搬出两把椅子,擦干净放在孟夏身后,自己在旁边坐下:“前年过年有时间,来这边待了几天。”

前年春节前,陆瞻从林微澜口中得知孟夏会回晏城过年,便特意找同事换了班,空出了几天时间。

可除夕前两天,又听林微澜说孟夏临时改口,说不回来了。

反正在哪儿都是自己孤身一人,陆瞻索性临时买了一张飞往暨湾海岛的机票。

老孟不是说他一心扑在工作上吗?孟夏心思飘了一下,人家明明还能空出时间来旅游散心。

她往椅子上一摊,双腿随意伸直,侧头看他:“你和奶奶看上去关系很好。”

陆瞻点点头:“老人家心态好,而且手艺不错。等会儿你可以多吃点,应该合你口味。”

“我们贸然打扰还空手,奶奶不会介意吗?”

陆瞻扭头看她,半晌,笑了笑:“不会。你拎东西,她反而不自在。”

老太太看见陆瞻的第一眼是在医院。

当时他来散心,无意逛到这里,恰巧看见老太太晕倒在半路。

医生说,老人长期营养不良,血糖过低。

后来陆瞻得知,老太太的老伴和闺女离世很久,只留下她和一个还在读初中的外孙女,日子过得十分拮据。

说不清是觉得有缘,还是在老太太身上看到了自己已逝的外婆的影子,他想了想,决定每个月资助老人一笔钱,帮她减轻些负担。

起初老太太执意不肯接受。

最后还是站在一旁沉默的小外孙女,忽然走上前,对着陆瞻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坚定干脆:“谢谢哥哥,这个钱就当是我向您借的。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考上大学,加倍赚钱还给您。”

孟夏听完,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坐不住。

她起身,声音有点闷:“我去厨房帮忙去。”

走了两步,想到刚才老人家看她和陆瞻时眼里光芒闪闪、满是了然的模样,她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

转身轻踢了陆瞻一下,哼唧道:“你也来。”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