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这是许修杰第二次不请自来,擅自出现在陆瞻面前。

陆瞻忙完医院的事情,刚走出住院大楼,冷风扑面而来,就被这个陌生又不得不承认有几分熟悉的男人再次拦住了去路。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瞻这回什么茶也没要,只频繁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如果您还是为之前的事来,那您不用多费口舌,我的答案没有变。”

许修杰那年第一次见他,跟他说,自己名下一半的资产会留给陆瞻继承。

陆瞻对此毫无兴趣。

他不想去厘清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也无心在即将三十而立的年纪去经营一段迟来的父子情,讨要那份早已无用的关心。

年幼时他尚且都能独自撑过无数孤独的时刻,现在更不必再向谁寻求温情。

许修杰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推到陆瞻面前。

陆瞻垂眸。照片里的男孩儿年纪不大,十来岁的样子,只是面色苍白,毫无活力。

“他是你的弟弟。”许修杰开口。

“他有重型再障,”他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说,“陆瞻,你能不能为弟弟...做个配型。”

说完这句沉重的话,许修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眼底满是愧疚。

他自知当年抛妻弃子,是自己没脸,没资格开这个口。

可十三岁的小儿子如今危在旦夕,他自己的位点又匹配不上,走投无路,只能再来找陆瞻,儿子唯一的希望。



人果然是能在紧急时刻被激发出巨大潜能的。

孟夏第一次发现,自己开车的时速竟然也能这么快。平日里需要半小时的路程,今天她破天荒只用了一半的时间,手心全是汗。

气温低冷,车内没开空调,她甚至降了小半车窗让风灌进来,却还是没能吹散心底的慌乱。

医院没人,那她能找的地方只有兰光苑。

孟夏捏着手中的门禁卡,忽然觉得,一切就跟冥冥之中事先安排好了一样。

她火急火燎地打开门锁,屋内一片漆黑。

阳台的窗户没关紧,缝隙钻进来的晚风带着冬夜的寒气,消弭了些许地暖的温度,惹人发凉。

孟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按下玄关的开关。

她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鞋柜上,扬声喊道:“陆瞻?”

“陆瞻你在家吗?”

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就在她准备再喊一声时,忽然听见卧室方向传来一丝细微的动静。

孟夏怔了怔,立即朝那边走去。

主卧同样一片漆黑。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勉强能看清屋内的轮廓。

她下意识伸手要去按墙上的开关,指尖刚碰到面板,听见陆瞻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

“别开灯。”

孟夏的手顿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透过昏暗的微光,她看见陆瞻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双腿曲起,直直地对着窗外发呆。

她有点轻微的夜盲,在原地缓了几秒,才彻底适应黑暗。

孟夏走过去,小心翼翼地蹲在陆瞻身边,膝盖挨着他的胳膊,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陆瞻将视线落在她的脸上,眼底布着血丝:“对不起,我本来想回来换件衣服,结果有些累,想先休息一下,手机没电了,充电器明明放在桌子上,我没......”

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

没等他继续说完,孟夏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你...还好吗?”

“......嗯。”

陆瞻的身体很僵硬。

许久,他才缓缓抬起手臂,迟疑着,然后用力地回抱住孟夏。

很用力,孟夏甚至感觉肩头有些发疼。

“夏夏,”陆瞻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他又来找我了,求我救他的儿子。”

这句话就好像高中时那些晦涩难懂的物理题,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砸得孟夏脑袋有些发晕,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她呼吸猛地一滞,惊愕地挣开陆瞻的怀抱。

冷静下来的陆瞻轻轻笑了笑:“我拒绝了。”

静了几秒后,他忽然又开口,问孟夏:“我可以拒绝吗?”

孟夏眼神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稀疏的月光洒在陆瞻脸上,她看见这个从小被所有家长夸赞懂事、沉稳的孩子,此刻露出如此迷茫的神情。

孟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皱了皱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伸出双手,捧住陆瞻的脸,俯身吻了上去。

卧室暖气充足,不断升温的空气裹着两人交织的气息。

陆瞻看着身前的女孩,突然抬手扣住孟夏的腰,掌心贴着她的腰线,反客为主。

床铺凌乱,枕头歪在一侧,被褥卷着边角,皱成一团。

孟夏感受到陆瞻别于寻常的急切和狠厉。

可男人的理智并未完全丧失,他耐心浇灌着花园里的玫瑰,一寸一寸,不急不躁。

孟夏的意识快被吞噬,鼻尖萦绕着陆瞻身上清冽的气息,肌肤在带着薄茧的指腹下微微颤栗。

直到她眼眶湿润,声音带着喘息喊着他的名字:“陆瞻.....”

他才终于倾身而入,低头蹭着孟夏的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夏夏,说你爱我。”

孟夏浑身酥麻,大脑无法思考,咬着下唇,本能地应答:“我爱你。”

陆瞻却并不满足,拉开两人的距离,右手抚摸她的眉眼,指腹从眉心划到眼角:“不够,再说一遍。”

“爱你爱你爱你......”

指腹擦过唇角时,孟夏微微偏头,含住他的手指,舌尖轻轻碰了一下:“最爱你。”

刚想开口催促他能不能快一点,不要这么折磨人。孟夏忽然感觉有温热的液体,轻轻滴落在她嘴边。

是咸的。

可屋内光线太暗,还没等她看得真切,就被人捂住了眼睛。

下一秒,身体被再次盈满。

-

过了许久,屋内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孟夏靠在陆瞻怀里,双手还紧紧环着他的腰,抬头:“你今天真厉害。”

她喜欢平日里温柔的陆瞻,也喜欢像今天这样偶尔一次的体验。

彻底恢复过来的人,闻言有些不自在,耳尖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皱了皱眉:“你是说,我之前表现很差?”

男人都一样,喜欢在这种事情上计较。

孟夏仰起脸,睫毛颤了颤,故意:“当然....”

“不是啦。”

她微微凑近,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陆瞻的耳尖瞬间红透。

他低头深深看了孟夏一眼,抿了抿微干的唇:“对不起夏夏,我今天情绪不好,让你担心了。”

听见他第二次道歉,孟夏很想生气责怪,可看见眼前难得在她面前表露脆弱的男人,她又莫名心软。

算了算了,谁让她善良体贴呢,再当一次知心姐姐好了。

孟夏握着陆瞻的手,稍稍用力,十指交扣:“每个人都会有负面情绪,都会有失控的时候,陆医生,我很乐意帮你一起消化这些。”

“不过...”孟夏话锋突然一转,刚才短暂的温柔很快消失,瞬间炸毛,愤愤不平,“那个老登凭什么又来找你啊?老老年纪,竟然还会道德绑架那一套,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啊,我呸!”

她的下巴抵在陆瞻胸口,凶巴巴地叮嘱:“你不许有任何心里负担,你有拒绝的权利,知道吗?”

陆瞻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发顶,点了点头:“今晚我失约,两位老师生气了吗?”

这话一出,孟夏一个激灵:“完了完了!”

她出门时用的借口是去医院给陆瞻送鱼汤,哪有送饭送到夜不归宿的?

她慌忙从陆瞻怀里坐起来,侧脸看他:“几点了?几点了?”

陆瞻的手机没电,他瞥了眼床头的夜光时钟:“十一点。”

孟夏坐在副驾上,对着车载前镜整理头发,把翘起的发丝往下压了压,“我自己开回去就行,晚上车少,不用送我。”

“孟叔的车不好开,等会儿我再打车回来。”陆瞻握着方向盘,侧头撇了她一眼,“年后去趟4s店,你挑一辆趁手的。”

孟夏没把这话放在心上,她目前买车的欲望不大,老孟的车也只是偶尔征用。

她扣上补妆镜:“你明天早上过来?”

“嗯。”

“对了,”她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家里那一箱子chiikawa娃娃,“你怎么想到买那个的?当时在暨湾我还以为你不认识那个玩偶呢。”

陆瞻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顿了顿,有些心虚,一开始,他确实不认识。

那天在医院查完房,护士站有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过来报道。

他看见实习生书包上挂着的玩偶很眼熟,很像孟夏当时在夜集上爱不释手的那个,便顺嘴多问了两句。

谁知那位实习生是个自来熟,一听他问这个,很快打开了话匣子,一箩筐从头到尾给陆瞻科普了一遍。

“陆医生,没想到您看着...竟然也喜欢这个啊?”

“我表姐在日本留学,您要是有代沟需求,随时找我啊。”



进屋时,孟夏攥着包,蹑手蹑脚。

客厅里黑漆漆一片,林微澜和孟征的卧室也是房门紧闭。

她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个点,爸妈肯定已经睡下了。

她踮着脚尖,尽量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往自己的卧室移动。

“咳咳。”沙发方向突然传来一声轻咳。

“啊啊啊啊啊!”

孟夏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一抖,包差点掉在地上,她上前两步按亮了客厅的吊灯,看见父亲孟征坐在沙发上。

“爸!”孟夏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大晚上的您不睡觉,坐这儿吓死人了!”

孟征清了清嗓子,面不改色:“快过年了,物业群里通知说最近小区里有小偷,我坐这儿守一会儿,留意留意。”

“哦。”孟夏平复了一阵心绪,“那您继续吧,我先回屋休息了。”

“等等。”

孟征起身走到玄关,抬手把门反锁:“陆瞻...手术还顺利吧。”

孟夏有些心虚,没敢直视老孟:“挺...挺顺利的。”

“嗯。”孟征又说,“我刚看新闻说,晚上一医门口大堵车,你开车过去,没出什么问题吧?”

孟夏心里咯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哦,这个啊!”

“对对对,堵了半个多小时呢!不过爸您放心,您闺女的开车技术与日俱进,您那车也毫发无损!”

哼。

哪来的什么新闻,不过是他随口一编。

孟征叹了口气,有些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打发她:“行了行了,赶紧回屋睡觉,消失。”

.....臭小子,把我闺女都带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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