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医是晏大的定点教学医院,学生暑期的医疗援疆活动,院里经过综合考量,最终确定由陆瞻和另外五名老师一同带队前往。

出发的这天,孟夏开车送陆瞻去学校集合。

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孟夏全程目视前方,陆瞻数次开口说话,都被她一句“请不要和司机交谈,影响驾驶安全”给不软不硬地驳了回去。

直到把车停在停车场,两人下车,孟夏也没给陆瞻一个正眼。

陆瞻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看着已经朝前走了几步的人,快步追了上去,拉起孟夏的手。

昨天两人去晏青山徒步,经过一条河流时,同行的队伍里有人失足掉了下去。水流湍急,大家连忙用对讲机联系队长和经验丰富的尾驴。

可不过孟夏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陆瞻不顾危险,只身下去救人。

虽说最后人成功救了上来,皆大欢喜,可孟夏却气得不行。

她并非不同意陆瞻救人,可是为什么不能等大家商量好对策再行动?她一意孤行地笃定他这是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孟夏不想让陆瞻当什么英雄,她只要他平平安安。

陆瞻握着孟夏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安抚解释。

他并非一时冲动、贸然下水。他的水性很好,前年还考过了救生员证。

昨天救人前,他对水势和现场危险做了评估,是在有把握的情况下才出手救人的。他不会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两人站在学校集合点不远处,孟夏没有再甩开陆瞻的手,努努嘴:“对对对,你是勇敢无私的大英雄,我是心胸狭隘的胆小鬼。”

陆瞻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他一手按住行李箱,一手揽过孟夏的左肩,语气认真:“我不想当英雄,就算当,也只当你一个人的。”

“马后炮。”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陆瞻无奈,笑着拍了拍孟夏的后背,转移话题,叮嘱她这两个月要好好吃饭,不许糊弄。

“哦,我当然不会糊弄了。”孟夏扬眉,故意道:“麻辣烫、麻辣香锅、砂锅米线,还有炸串、臭豆腐、烤面筋,都在向我招手,我干嘛要糊弄。”

陆瞻表情严肃,说这些东西偶尔解馋无可厚非,但不能当饭吃。

孟夏轻哼。

“听见了吗?”陆瞻捏了捏她的掌心,肉乎乎的怎么也捏不够,“每天给我发三餐照片,或者我请林老师出山监督,你自己选。”

“你犯规!”孟夏抗议,瞪了他一眼。

大巴车停在斜前方的集合点,陆瞻抬腕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微微低头,靠近孟夏:“夏夏。”

孟夏其实早就不气了,她只是想看看在公共场合一向克制的陆老师能做到什么地步。

“听话。”陆瞻俯身,贴住了她的嘴唇,蜻蜓点水地碰了一下。

孟夏在他即将撤退的一秒,立即捧住陆瞻的脸颊,强势地夺走他的呼吸,在他唇角轻轻咬了一口。

“那边和晏城水土差异大,记得多喝温水,要是肠胃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吃药,还有......”

陆瞻耐着性子,笑着听完:“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孟夏也被自己逗笑了。

“好好好,陆医生,是我多事。我算什么呀,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喽啰。”

“你是小喽啰?”陆瞻拍拍她的头,“你明明是山大王。”

-

漾咖啡的生意一直不错,只是暑期来临,学生们纷纷放假离校,到店的客流量比平时稍微减少了一些,但外卖订单却丝毫未减,尤其是蛋糕订购,订单量一直居高不下。

罗娜的蛋糕吸引了很多回头客,也算是店里的招牌之一。

孟夏打算和她换个合作模式,让她多赚点。她一个人带着生病的孩子,虽有母亲搭把手,但负担明显不小。

孟夏和她重新商量了一下,让罗娜技术入股,除了工资外,每年按比例给她分红。

罗娜感激,也更有干劲儿。孩子生病前她自己经营过蛋糕店,有点管理经验,现在也算重操旧业,再次当起了小老板。

这天,店里的咖啡师珠珠临时请假,孟夏在外面赶过去接班,在店门口碰见罗娜正给发财树浇水。

“咚咚呢?”

罗娜的母亲这两天有事,咚咚一直跟着她在店里。

咚咚的自闭症算轻度的,平时看着和寻常孩子没什么差别。不熟悉他的人,只会觉得这孩子性格内向,不爱说话而已,安安静静的。

罗娜放下水壶,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在里面和一个哥哥玩呢,对了,那人是来找你的。”

孟夏心里疑惑,走近店里才看清那人是于深。

于深接触过自闭症,有经验,正拿着积木和咚咚在一起摆弄,耐心十足。

他看见孟夏进来,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咚咚,今天乖不乖啊。”孟夏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咚咚的头。

咚咚平时很少开口说话,但他和孟夏熟稔,抿嘴冲她笑了笑,又自顾自地低头玩自己手里的东西。

“暑假不回家?”孟夏问于深。

“嗯,不回。”母亲去世后,家对于深来说,再没什么概念。

孟夏也没有继续多问。

她忽然想起之前刘琪琪特意交代她的事:“你稍等一下,有个东西要给你。”

“喏。”她从包里翻出那张银行卡,放在于深面前,“这是琪琪让我转交给你的。”

于深看见孟夏递过来的东西,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动作,神色有些复杂。

半晌过后,他把东西攥在手里,薄唇抿了抿,抬眸看向孟夏,问她能不能帮忙转述一下,让刘琪琪通过他的好友申请。

孟夏听完有些无奈,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有点重啊。

她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晚上,孟夏跟陆瞻视频,顺势提起了这件事。

陆瞻说于深其实挺不容易,每个人的成长轨迹不同,不是谁都能毫无负担的坦然接受别人炙热的爱意。

误会是人间常态,理解并不常见。

孟夏觉得自己也已经到了两头都能理解的年纪,真是可怕。

“你今天打视频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小时,”孟夏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枕头上,“老实交代,干嘛去了。”

陆瞻说今天和当地医院的领导同行一起吃了顿饭,刚回房,耽误了点时间。

孟夏见他耳尖微红,问:“喝酒了?”

“两杯,没多喝。”

孟夏闻言,轻哼一声。

她这个人很双标,自己可以喝酒,却不喜欢陆瞻喝酒,除非她在身边的场合。

陆瞻也不喜欢应酬。但各行各业都少不了社交,没人能生活在真空里。不喜欢,但要适应。

“我会把控好,放心。”

孟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视频那头男人微敞的领口,里面的锁骨线条清晰,若隐若现。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你等会儿打算做什么?洗澡吗?”

她知道陆瞻有洁癖,每天冲澡是常态。

陆瞻看见她眼底的狡黠,知道她肯定没打什么好主意,低低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那你快去洗啊,这都几点了,早洗早睡觉,别耽误时间。”孟夏催促。

“不是要跟你视频吗?那我现在挂了?”

“不耽误啊。”孟夏理直气壮,“你把我带进去不就行了,咱俩什么关系啊,用得着这么见外吗?”

陆瞻皱起了眉头,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孟夏。”

孟夏看着屏幕里一脸严肃正经的陆瞻,玩心愈发浓烈,故意装作妥协的样子:“好吧好吧我瞎说的,放你一马,你去洗澡吧,我不看。”

说完,她顿了顿,又语出惊人地补充道:“等你洗完的,等你洗完,我们来试试phone sex怎么样?你知道phone sex吧,就是......”

没等孟夏说完,只听“嘟”的一声,陆瞻那边径自挂断了电话。

孟夏仰面躺在床上,咯吱咯吱笑个不停,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

曾佳怡正式递交了辞职申请,接受了之前猎头给她推荐过的来自深城的offer。

只不过她特意和对方沟通,将入职时间推迟到了一个月之后。

从大学毕业至今,她一直在马不停蹄地赶路,不敢有丝毫懈怠,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休息过。

这一个月,她打算彻底放松,好好犒劳一下这些年任劳任怨的自己。

孟夏知道后,开门见山:“这么果断就决定了,是不是和你老板周临越有关?”

“算是。”

曾佳怡没有丝毫隐瞒,虽然这段感情她还没来得及跟孟夏细说。

孟夏挑了挑眉,一阵见血地追问:“那你俩这是谈了又分了,还是没谈就掰了?”

她听完孟夏的话哈哈大笑,果然不愧是她异父异母的孪生姐妹,直击要害。

曾佳怡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她和周临越之间的感情。

一个只想要当下的快乐,一个非要未来的承诺。

“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旅游?”曾佳怡问孟夏。

上次两人一起旅游,还是大四毕业那年。

当初两人还约定,以后每年都要抽出时间,一起去打卡不同的风景。

可走出校门,踏入社会,各自为生计奔波,曾经笃定的约定,拖着拖着,一下就过去了这么多年。

孟夏似是有所触动,没多犹豫:“去。”

随即又问:“去哪?你有想法吗?”

曾佳怡没说话,片刻后问孟夏,陆瞻带学生在什么地方。

孟夏说在北疆,伊利的一个小县城。

“要不,咱们去新疆玩半个月。”曾佳怡思考后,提议,“这样你还能顺便慰问慰问你的陆哥哥。”

孟夏咳咳两声:“你才是重点好吗!谁要去慰问他了!”

“哦。”曾佳怡闻言,点了点头,“那我们换个地方,我再想想。”

“诶诶诶。”孟夏打断,“我觉得你刚才的想法就不错,新疆那么漂亮,不去多可惜啊。”

-

咚咚喜欢猫咪,孟夏正好将春天送到店里托付给罗娜照料,小家伙在新环境里待得还算适应。

最近几天,于深工作之余隔三差五就会来漾咖啡。

起初孟夏以为,他是想多打听一些刘琪琪的消息,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单纯想帮助咚咚进行自闭症康复。

他说自己有十二年与自闭症患者相处的经验。

晏城没有直飞乌鲁木齐的航班,孟夏和曾佳怡选择先去江城转机。

趁着等候的间隙,孟夏约了郑雅琴见面。

见面时,她给郑雅琴带了两盒晏城的特产点心。

郑雅琴也没跟她客气,接过东西后笑着开口:“我就说晏城养人吧,你现在这样,有点回到我当初第一次见你、招你入职时候的状态了。”

“是吗?”孟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意思是我回春了?”

郑雅琴被她逗得哈哈一笑,问起她当老板的感受。

孟夏叹了口气,开玩笑说自己感觉这辈子都脱离不了服务业了,以前伺候飞机上的乘客,现在伺候店里的客人。

两人许久未见,长话短说,闲聊了几句各自的近况。

郑雅琴最近很疲惫乏力,她跟孟夏吐槽,自己在乘务部的上升空间估计已经走到头了。

江航高层领导在提拔人才时,总是会默默把像她这种三十五到四十岁的女性列为危险对象,不予优先考虑。

即便现在各行各业都在倡导男女平等,可真正要落地执行,却远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嘴上说得好听,真到提拔的时候就换了一套标准。

“对了,”郑雅琴吐槽完自己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之前投诉你的那位金卡乘客,年后来公司主动撤诉了。具体理由我不太清楚,但我这里接受到的反馈是这样的,本来当时就想跟你说一声,一忙就给忘了这茬了。”

孟夏听了,不由得扬扬眉,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孟夏和曾佳怡的这趟新疆之旅,时间充裕,没有紧凑的行程安排,玩得格外随心自在。

两人顺利落地乌鲁木齐后,先后去了布尔津、禾木、喀纳斯。喀纳斯湖的湖水蓝得格外不真实,澄澈透亮,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孟夏和曾佳怡沿着栈道走了很久,在月亮湾停下来拍照。孟夏蹲在水边伸手撩了一下,水凉得人一激灵。

观鱼台的风大到能把人吹跑,但站在高处往下看的时候,那种辽阔让两个女生觉得,所有疲惫都值了。

下山的时候曾佳怡靠在孟夏肩上睡着了。她看着窗外掠过的森林和湖泊,忽然觉得,内心格外的平静。

孟夏跟陆瞻说了自己和曾佳怡结伴出游的事情,却没有告诉他旅游的目的地是新疆。

为了保留惊喜,她谎称两人一起出了国,借由时差的由头,推掉了每晚固定的视频通话。

陆瞻清楚她和曾佳怡交情深厚,不愿过多打扰两人的独处时光,便没有每天频繁发消息,只是给孟夏转了十万元的旅游经费,叮嘱她俩放宽心好好玩,不必节省开销,玩得尽兴最重要。

唯一的要求,就是让孟夏每三个小时给他发一条微信报平安,不管多晚都要发。

旅行尾声,孟夏和曾佳怡一起出发,去陆瞻带学生定点帮扶的医院。

孟夏按照之前陆瞻发来的地址,到了之后还没进医院,倒是看见了之前在晏大一起打过几次羽毛球的周老师。

周俊告诉她俩陆瞻今天带学生下乡义诊了,估计得晚上才能回来。

“要不我带你们先去他宿舍等等?”

孟夏笑着拒绝了。

她和曾佳怡在医院附近已经订好了宾馆,商量后打算先去周边转转,不打扰他工作。

-

陆瞻今天带学生去义诊的牧区,距离县医院有些远,路途耗费了不少时间,路也不好走。

再加上前来就诊的老人大多是哈萨克族,汉语说得并不流利,沟通起来也比往常多耗费了许多时间。

等他带着学生回到县医院,开完义诊总结会时,已经快到晚上八点钟

陆瞻在办公室把学生的每日评语写完,才收拾好东西,往职工宿舍走去。

刚走到走廊,就遇上了洗完澡的周俊,周俊看到他,脸上满是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陆瞻皱了皱眉,觉得他的问题有些莫名:“不回来我去哪儿?”

“当然是去陪女朋友啊。”周俊一脸理所当然。

小别胜新婚,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大哥,他怎么还在这晃悠。

陆瞻愣神:“女朋友?”

“你不知道?”周俊这才反应过来,会不会人家小情侣之间要玩情趣,给惊喜,自己多嘴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懊恼:“哎呀抱歉,我是不是给说漏了?反正就是你女朋友孟夏来了,住在医院旁边的宾馆,下午我还跟她们聊了几句。”

陆瞻拿出手机,没有未读信息。

他没多想,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周俊,转身就拔腿快步往宿舍外走去。

孟夏收到陆瞻电话的时候,刚安抚完情绪激动的曾佳怡没多久。

周临越大概是从张俏乔那里弄到了她的行程,晚上两人吃饭时,他突然出现在了两个女生面前。

他刚从国外回来,就得知了曾佳怡辞职的消息。去曾佳怡家里找人,又看到门上贴着房屋出售的通知,一时之间理智崩塌,直接追了过来。

“不过就是睡了几觉的关系,他以为他是谁?我凭什么要跟他报备?”曾佳怡坐在床边,还在生闷气,“你看他刚才凶神恶煞质问我的样子,是不是特别丑陋?”

“是是是。”孟夏连忙附和,顺着她的话,“相当丑陋。”

“我没有离职的自由吗?”

“有有有。”

“我做错了吗?”

“错了错了错了。”

“嗯?”曾佳怡冷眼看过去。

孟夏还没来得及改口,就看见陆瞻来电,让她下楼。

她歪头在曾佳怡胳膊上贴了一下,问她要不要一起。

曾佳怡婉拒,她现在不想闻到任何恋爱的酸臭味。

县医院附近只有一家宾馆,位置很好找,陆瞻根本不用多问。

如果想念有浓度,那么在看见孟夏笑着扑进他怀里的这一刻,他想自己的浓度一定是满条。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孟夏一路小跑冲过来,力道不小,直接把陆瞻撞得踉跄了一下。

陆瞻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笑着问她是不是等了很久,累不累。

“不累,已经休息一天了。”孟夏仰头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惊喜,意外。”陆瞻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情难自禁,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又自作主张地加了一句:“开心。”

正值旅游旺季,宾馆房型紧俏,只剩下单人间。

关上房门,不等孟夏多说一句,陆瞻低头就吻了下来。

这两天在牧区义诊,他看见和倾听了太多牧民的家事,见多了牧民们的身不由己与聚少离多,每一次,都格外想念孟夏。

单人间的床实在太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辗转间难免受累。

陆瞻帮孟夏揉着腰,问孟夏她俩明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安排啊,我俩已经玩的很痛快了,就是返程前顺路过来看看你。”

“哦?”陆瞻还埋在里面,有意逗她,顶撞了一下,“顺路?”

孟夏被他激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绷紧了,连忙改口求饶:“专门,是专门来看你的。”

陆瞻只笑不语,说明天有牧民邀请他去参加一场草原婚礼,问孟夏和曾佳怡感不感兴趣,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孟夏来了兴致,眼睛一亮:“我问问佳怡。”



曾佳怡可不想当电灯泡,她让孟夏不用管她,好好和陆瞻约会。

前几天玩得太尽兴,耗费了她太多心神,此刻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安安静静瘫在宾馆里休息。

最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大麻烦,等着她去解决。

陆瞻租了个车。

车子驶离县城,视野渐渐变得辽阔,成片的绿草如茵。

下了车,陆瞻牵着孟夏的手,给她科普草原婚礼的习俗:“哈萨克族的婚礼很隆重,要持续三天,今天是正日,一会儿会有迎亲仪式,还有摔跤、赛马表演。”

孟夏好奇地四处张望,指着不远处身着绣花长裙的姑娘,问“那些穿红裙子的是伴娘吗?她们的衣服也太好看了吧。”

邀请陆瞻来观礼的是新郎的爸爸,一位满脸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老人。

他和陆瞻打完招呼,目光落在孟夏身上,眼里满是善意,用不太流利的汉语问:“这是?”

陆瞻介绍孟夏是他女朋友。

老人听了,高兴得连连点头,说正好来沾沾喜气。

草原婚礼比城市婚礼更加热闹,更加喜庆,到处是欢声笑语。

孟夏满眼都是新鲜与好奇,一会儿跟着牧民们拍手喝彩,一会儿凑过去看姑娘们跳舞,学她们的舞步。

见她性格大方,玩得尽兴,热情的牧民不停给她递来香甜的奶酒,一杯接一杯。

孟夏来者不拒,喝了不少,笑得眉眼弯弯。

到后来,脸颊泛红,脚步都有些虚浮,整个人轻飘飘的。

篝火晚会散场时已是深夜,主家特意给陆瞻和孟夏准备了一间毡房,叮嘱他们好好休息,不要着急赶路,明早还有奶茶喝。

孟夏躺在床上,毫无睡意,酒意让她精神有些亢奋。她拉了拉陆瞻的衣袖:“我们去外面转转好不好?”

草原的夜晚格外静谧,晚风带着青草的清香,吹在脸上格外舒服,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片天空。

孟夏拉着陆瞻走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径直躺了下去,四肢摊开。

陆瞻见状,顺势坐在她的旁边。

“陆瞻,今天的婚礼真好啊.....你看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幸福,比城里的婚礼热闹多了。”

“还有那个奶酒,明明喝起来甜滋滋的,怎么这么有劲儿啊,喝着喝着就晕了,真是奇怪,比我平时喝的那些酒都上头。”

孟夏有点语无伦次,东一句西一句的。

“不过啊.....这种婚礼,我看着觉得好,要是让我当主角,我可受不了,太折腾了,又累又要应付好多人,想想就头疼。”

“星星怎么离我这么近啊?好亮....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一样。”

一旁的陆瞻,始终默不做声,静静地听她说话。

孟夏见他一直没有回应,伸出手,打了陆瞻胳膊一下,力道不轻:“喂,干嘛不说话,是不是嫌我太吵了?”

陆瞻侧头,攥起孟夏的右手,握在手心,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抿了抿唇,想了很久,心跳快得不像话。

“孟夏,我们结婚吧。”

“.....啊?”

孟夏眨了眨朦胧的眼睛,一时竟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幻听。

陆瞻心里掠过一丝紧张,喉结滚了滚,声音都有些发紧:“现在也许不是一个好时机,我什么都没有准备,连最起码的戒指都没有,也不确定你对于婚姻的想法是什么。”

“可是我觉得自己要等不了了。夏夏,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嫁给我吧。”

陆瞻紧紧握着孟夏的手,掌心微微发烫,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

刚才还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停不下来的孟夏,此刻却反常地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陆瞻心底忐忑,喉结上下动了动,嗓音低哑:“夏夏?”

躺在草地上的孟夏,抬眸望着眼前俯身、眉眼全是紧张与无措的人,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了当年那个雪天,自己一时冲动,贸然索吻时,被吓了一跳的陆瞻。

酒意带来的晕沉还在,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孟夏缓缓抬手,攥住陆瞻的前襟,指尖微微用力,将他往下拉。

她凑近在他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带着几分酒意的嗓音,轻声应道:

“好啊。”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