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叮的一声,徐凤年靠在飞机座椅靠背上,长途飞行让他疲倦不堪,伴随着空姐甜美的落地广播词,徐凤年揉了揉有些酸疼的太阳穴,这次出差的项目远比他之前想的要棘手,公司第一次在北美开拓版图,分公司的业务都还没有完全本土化,他忙得昏天暗地,连着熬了好几个大夜。

其实本可以休息一晚再回国的,徐凤年低下头,按亮了手机屏幕,距离盛誉的生日结束还有不到两小时。尽管那天在孤儿院和盛誉不欢而散,他却还是没有犹豫地赶了回来,连自己都说不上为什么。

起初是因为盛誉的那张脸而被吸引,可很快他就发现,盛誉和他想的那个人并不相似,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那个人家世好,有才华,举止言行尽是那种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小孩才会有的大方得体。而盛誉却完全不一样,徐凤年想,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就像是自己无意间捡到一只小狗,本来只是因为花色好看而多看了两眼,可慢慢地却被小狗浑身的伤痕吸引,越发怜惜了起来。

只是好像这只小狗并不需要自己的怜惜。

徐凤年想起那天盛誉的表情,嘴角露出了无奈的苦笑。

——

“徐总,到了。”

徐凤年抬起眼皮,看见了仁心孤儿院熟悉的破旧招牌,他推开车门,远远看着一片漆黑,没有走进去的意思。徐凤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表盘,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半。深更半夜,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盯着浓重的黑眼圈来到了一个孤儿院门前,目的是赶上一个小男孩的生日?

连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本来想带他做好多事,结果却一件也没有做成。尽管盛誉并不知道徐凤年的打算,但徐凤年已经单方面在心里将自己划定成了食言的人。

要不要敲个门,说声生日快乐呢?徐凤年心里这样想着,脚步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门口,一只手几次抬起,又无力地垂下,就这样纠结了几次,还是没能敲开那扇门。徐凤年郁结,有些急切地从大衣口袋掏出一包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叼在了嘴里——这是他烦躁时的表现。

白色的烟雾在空气里扩散,徐凤年踱着步子漫无目的地绕着孤儿院走,他看着每一扇紧闭的漆黑的窗子想,盛誉今天是怎么过的呢?有好好过一个生日吗?也许她姑姑给他做了一顿好吃的,也许又去台球厅和他年龄相当的伙伴庆祝了,他今天应该会比往常笑得多一些,毕竟是生日,也许忙了一天,早就累得倒头就睡,徐凤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院子后方,面对着许多扇窗,又有哪一个房间住着他想的那个少年呢?

算了,还是回去吧。

徐凤年笑自己蠢,一把年纪还在这里睹物思人,他无奈地转过头,身体却在余光瞟到了房子里的某一处时忽然定住不动,徐凤年看着那一处愣了一下,鬼使神差地,他凑近了些,果不其然,那应该是走廊的某个拐角,此时正透着一丝摇摇欲坠的、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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