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虽然盛誉那天嘴上说着什么都没发生,徐凤年还是觉得忐忑,只可惜怎么回想都回忆不起来那天发生了什么,他索性也不再纠结,只是盛誉似乎更加寡言少语了一些,徐凤年有点烦恼,但一想到韩烈说的话,也就权当是他还没有放下戒备,慢慢就会好起来的。

凤鸣高中多功能厅。

校长在台上讲话,并感谢了校友徐凤年先生捐赠的设备,台上缓缓走上来一个人,面带微笑着代表徐凤年发言,盛誉抬起头,看见了许伽,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许伽似乎也将视线投掷过来,微笑着和他对视,盛誉冷淡地别开了头,不去看他。

周五放学时的人群熙熙攘攘,盛誉单肩背着书包,一手拎着校服走出教室,还没出教学楼,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盛誉。”

盛誉的脚步顿住,他回过身,果然,许伽在拐角处站着,像是特意等他放学一样,盛誉没说话,他下意识地想转头离开,却被许伽的一句话将脚步又钉在了原地,

“徐总说的确实没错,”许伽朝他走近,脸上挂着那副招牌的笑容,“你确实是个挺特别的孩子。”

“孩子”这两个字听在盛誉耳里格外刺耳,他的表情一下子阴郁起来,防御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不过我跟了徐总这么久,之前还没听他提到过你这个堂弟,”许伽的神情自如,看起来十分无害,“有什么困难的地方,可以跟我说,徐总的弟弟不少,有时候照顾不到的地方,可以找我。”

许伽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盛誉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死死地咬住牙根,眼睛里蔓延着汹涌的风暴,许伽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般印在他的脑海里,徐凤年和他的种种此时像幻灯片一样在脑中回放,他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很快又变成挫败,他知道,许伽说的没错,徐凤年不过是把他当成一个可有可无的“弟弟”,是他自己妄想着徐凤年的眼睛只看向自己,像一只流浪狗,却在觊觎永远只会高悬在天上的月亮。

口腔里淡淡的铁锈腥气蔓延开来,盛誉攥紧了拳头,又在许伽势在必得的眼神中,渐渐松开,沉默了片刻,他转过身,缓缓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司机给徐凤年打电话的时候,徐凤年正在他爸家里浇花,父子俩近些年没有原来闹得僵,徐凤年也只字不提秦州的事情,他爸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心情好了,老爷子还能以各种奇奇怪怪的理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比如像今天一样,让徐凤年给他买几个新花盆,徐凤年知道,这是他嘴硬的爹用另一种方式跟他和解,所以每次他都就坡下驴回趟家,顺便买一大堆东西。

只是今天他爸不知道听了哪儿来的风言风语,突然开始旁敲侧击地问起他对象的事情,徐凤年本来想避而不谈,没想到不知道触动了他爸的哪根敏感神经,嚷嚷着问他是不是还跟秦州那个小子藕断丝连,徐凤年心烦意乱,俩人就这么拌了两句嘴,司机老刘就打来了电话,告诉他今天没接着盛誉。

徐凤年愣了一下,然后立马起身,拎起外套就往玄关走,他爸洪亮的喝斥传了过来,他好脾气地哄着,“爸,我今天真有急事儿,对象的事情下次再说。”

不顾他爸的骂骂咧咧,徐凤年快步走向自己的车子,开车朝学校的方向赶过去,路上,他给韩烈打了个电话,

“喂徐总,怎么今天知道给我打电话了啊。”

“你下班了吗?还在学校的话,帮我去盛誉班上看一眼他还在不在。”

“他没回家?算你今天问着了,我刚加班来着,你等会儿啊我走过去看一眼,”电话那头的韩烈走出办公室,往盛誉的班级看了一眼,然后给徐凤年回话,“早没人了,值日生都走了。”

徐凤年听完这话皱紧了眉头,“那他去哪儿了呢,怪我,我应该来接他的。”

“别急,那么大个小伙子,还能被劫走啊,”韩烈的话不中听,但也没错,徐凤年松了口气,又被他的下一句话吸引了注意,“今天下午你们公司那个什么,许伽不是来学校了么,我看他俩在走廊里说话来着,你要不问问……”

许伽?

徐凤年挂断了电话,然后马上拨给了许伽,他目视着前方,嘴唇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他没想到,已经警告过许伽,他居然还敢暗戳戳地挑衅盛誉,徐凤年握紧了方向盘,手臂上浮现出明显的青筋。

“徐总。”

“盛誉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许伽愣了一下,似乎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徐凤年没空跟他废话,直截了当地质问,“盛誉不见了,许伽,我不知道你跟他说过什么,但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会让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徐凤年的话让人不由自主地害怕,但许伽似乎还是很镇定,他顿了顿,回复徐凤年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委屈,

“徐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么大一个男孩子,能跑去哪儿?说不定自己回家了,又说不定和同学出去玩了,你又凭什么上来就质问我呢?”

徐凤年知道这人有多巧舌如簧,不见棺材不落泪,他扶正了蓝牙耳机,淡淡地点了点头,“好,你最好能一直嘴硬。”

徐凤年将车子停在自家小区门口,大步流星地朝家里走,韩烈刚刚说班级里空无一人,建议他回家看一眼,分头找找,楼道里很安静,徐凤年脚步急促地走着,穿过宽阔的走廊,然后在自己的家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盛誉听见脚步声,下意识地抬起头,他站在门口,像是一只守在家门口等待主人的可怜小狗,“你回来了。”

盛誉的语气平静,徐凤年却莫名地有些恐慌,他上前一步打开门,语气温柔,“怎么不进去呢?司机今天跟我说没接到你,把我吓坏了,是没看到他吗?”

盛誉没有动作,徐凤年下意识地伸出手臂,轻轻地拉住他的衣袖,“进屋说吧。”

盛誉不去看他的眼睛,只是微微挣开了他的手臂,走进了屋内,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屋,而是站在了玄关处,一言不发。

徐凤年不知道许伽跟他说了什么,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刚才触摸到盛誉单薄的外套时,身上还带着寒气,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一时间有些心疼,他脱下外套,准备去厨房把阿姨做的菜热一下,

“我热个菜,你饿了吧?”

盛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徐凤年在厨房忙碌的背影,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挣扎将他吞没,他想开口问他,你来爱我好不好。他想就这样,把徐凤年牢牢地锁在视线之内,要他永远都只能看向自己,盛誉不可遏制地在脑海里出现这样疯狂的想法,与此同时,许伽的那些话又适时地像一盆凉水一样浇醒了他,他这样一个人,又凭什么像狗皮膏药一样黏住徐凤年不放,趁一切都还来得及时,不如早点结束。

徐凤年解下围裙,把饭菜端到桌上朝他招手,“过来吃饭。”

盛誉坐下来,沉默地吞咽着饭菜,徐凤年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温水,“慢点吃。”

盛誉垂下眼,看起来又乖又可怜,徐凤年觉得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以后有时间的话我都去接你好吗?我上次给你买的手机,为什么一直不用呢?今天把我吓坏了。”

徐凤年也不想这么唠叨,但是今天知道司机没有接到盛誉时心脏的那种失重感至今仍然十分清晰,他不想再出现这种情况,盛誉没有回答,徐凤年不知道许伽今天有没有跟他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正当他犹豫着问出口时,盛誉突然打破了沉默,

“我们是什么关系?”盛誉放下碗筷,抬头直视徐凤年,“收你送的礼物,住在你的家里,还有呢?像那天晚上一样,被你缠上来吗?”

徐凤年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盛誉的话直白又隐晦,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开口,因为一对上盛誉的脸,他就会想到自己不由自主地想要接近这个男孩的初衷,这个初衷提醒着他是多么的无能和无耻,徐凤年几乎不敢直视盛誉的眼睛,心脏却莫名地被揪紧一样生疼。

“之前说过的,我只是在这里暂住,现在,”

盛誉站起身,只觉得自己明明身处室内,周身却泛起冷意,“现在,我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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