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徐凤年和盛誉好像默契地开始了冷战,谁都没有说破,只是徐凤年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而盛誉每天呆在书房学习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因为到家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徐凤年怕打扰到盛誉,便自然而然地直接去客房睡,有时碰上盛誉学习到比较晚,徐凤年能从书房的门缝间窥见一丝光线,好几次他都想鼓起勇气推开那扇门,但步子已经踱到了门口,手却还是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没有动作。

饭桌上再没看见等着他回家的夜宵,徐凤年有些失落的同时,也知道临近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盛誉是真的累,大概每天都学到深夜,偏偏赶上徐凤年工作也忙,又因为最近跟小孩之间别别扭扭的气氛持续了太久,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打破这种局面,只能每天让助手买来各种补脑的东西,自己趁小孩不在的时候放到他房间里,也不知道盛誉到底有没有吃。

盛誉备战高考的同时,徐凤年也因为即将到来的二审而忙得昏天黑地,最近因为公司官司缠身,很多既定的项目都不得不中止,而之前早就提交的上市申请被否决,好在秦州通过朋友辗转帮他介绍了几个新客户,靠着公司的常青产品谈下了几笔单子,徐凤年为了这几笔生意连着熬了好几天的大夜,签完最后一笔单子后终于能早点回家歇一会儿。

“我送你回家?”

秦州和徐凤年陪客户吃完饭,看着徐凤年一脸疲惫的样子忍不住开口。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忙吧,都已经够麻烦你了,我自己打个车回。”

徐凤年将西装搭在手臂上,转身想打个车回家睡觉,却被秦州强行拽上了车,

“我今天又没事儿,别跟我瞎客气了,你看你的黑眼圈,到家赶紧睡一觉。”

秦州指了指徐凤年的眼下,徐凤年朝后视镜里的自己那么一看,顿时也觉得眼下淡淡的乌青显得格外突兀,他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想着官司结束后一定得管理一下皮肤,盛誉那么年轻,自己本来岁数就大了不少,这样下去再站在小孩身边岂不真的像他爸一样,徐凤年皱了皱眉头,可转念想到盛誉不知道有多久没理自己了,也不知道在他心里,自己算是他得男朋友吗,徐凤年想起这些,沉默地塌下了肩膀。

车子平稳地停到徐凤年家小区楼下,感觉到车子的停靠,徐凤年假寐着的眼睛慢慢睁开,抬眼便看见坐在驾驶位上的秦州正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徐凤年愣了一下,忽然觉得有些别扭,

“你看我干什么?

“谁看你了,我是想提醒你让你赶紧下车,我还有饭局呢。”

秦州嗤笑出声,像是对徐凤年的自恋感到十分无语,徐凤年看了他两眼,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下车上了楼,

“走了。”

徐凤年打开门的时候,盛誉还没放学,最近学校下晚自习的时间越来越迟,徐凤年拖着疲惫的身躯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路过盛誉的房间脚步忽然顿住,犹豫了两秒还是推开了门,盛誉不在,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多待一会儿应该没关系吧。

徐凤年看了一眼自己拿进来的那些补品,还好,都吃了,他放下心来,默默地躺在了床上,被子里弥漫着盛誉身上的味道,徐凤年不知道有多久没有闻到了,此时躺在被窝里,就好像被盛誉抱在怀里一样,徐凤年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有些鼻子发酸,还要什么面子呢,徐凤年想,等盛誉回来,他一定服软道歉。徐凤年心里这样想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盛誉下了晚自习,像往常一样走回家,吴小天依然跟他勾肩搭背地说着话,

“诶,最近怎么没看见你们徐总啊。”

盛誉双手插兜没回答,吴小天早就习惯了他这副闷葫芦的样子,更加嬉皮笑脸起来,

“怎么,移情别恋了?不会吧……”

吴小天还没说完,就被盛誉阴沉得吓人的脸色吓唬得噤了声,他赶紧打圆场,

“害,你这不也不缺人嘛,我都听说了,你和你们班那个英语课代表,对吧。”

吴小天一边挤眉弄眼,一边逗盛誉,盛誉冷冷地往他肚子上来了一拳,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吴小天一个人在原地呲牙咧嘴。

移情别恋。

盛誉回家的路上,脑海一直被吴小天嘴里的这四个字围绕,以至于到了楼门口,差点忽视了那辆看上去就价格不菲的车,小区里看见豪车是件常事,盛誉忽略了那束亮起的车灯,目不斜视地绕过车身要往前走,身后传来车门被打开的声音,不知道怎么,盛誉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身后。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站在那里,如果说现在盛誉还不能完全确定他是谁的话,那么当他开口说第一句话时,盛誉就已经完全确定。

“我们终于见面了,他的小男朋友。”

秦州说“小男朋友”这四个字时语气轻巧,仿佛盛誉不过是徐凤年随手在大街上捡的小狗小猫,盛誉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

“刚放学么?”

秦州打量了一下盛誉,盛誉下意识想要挡住肩上被装得满满当当的书包,他知道自己现在在这个衣着光鲜事业有成的男人面前有多么的露怯,盛誉没有理会他的问候,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有事?”

“没什么,只是很好奇,他藏着掖着的小男朋友到底什么样。”

藏着掖着。

盛誉几乎是下意识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了秦州的领子,眼神凌厉而愤怒,瞳孔微缩,仿佛野兽攻击前的征兆。

“这么容易就被激怒吗?”

秦州没动弹,任由着盛誉揪着他的领子,反而露出了懒洋洋的笑容,显得盛誉的鲁莽和易怒有多么的愚蠢,盛誉咬紧牙根,死死握在一起的拳头上,浮起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他知道狠狠揍他一顿就能发泄自己的怒气,但是然后呢,盛誉先是觉得嫉妒愤怒,而后便是无尽的痛苦和失落,除了用拳头解决问题,他能做什么呢?

离得近了,他越看清楚秦州的长相,越觉得周身的空气似乎不断地在被抽走,一个早已经模糊地被确认的事实在心里慢慢扎根,如果不是因为这张相似的脸,如果不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和徐凤年有任何交集,盛誉只觉得手臂渐渐脱力,他感觉到自己慢慢松开秦州的领子,听见秦州缓缓开口,

“真正的男人,是和爱的人一起并肩作战,而不是躲在人后,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

盛誉终于控制不住地将拳头砸向对面的人,毫不留情,甚至连他的指骨都已经泛起疼意,盛誉死死地盯着秦州,声音冷洌得像料峭寒风,

“真正的男人,不会让他为你哭。”

盛誉说完没再看秦州一眼,转身上了楼。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