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徐凤年回到饭桌上时,心跳的频率仍然没有慢下来,想到刚刚发生的种种,他仍然觉得不太真实。

逼仄的隔间里,盛誉俯过身凑过来,徐凤年好像器官失灵了一样,一动不动地任他将唇凑过来,准确地覆盖上他的。

冰凉又熟悉的触感袭来,徐凤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热泪盈眶的错觉,他伸手紧紧抓住盛誉的衬衫侧摆,鼻子泛酸。

失而复得后的遗憾又怎么是轻描淡写的一个吻可以抵消的,感觉到盛誉的唇舌,不同于从前的青涩莽撞,现在盛誉的吻则更加有力而主动,好像这个吻也像思念一样冲破闸门,不由自主地朝徐凤年冲了过来。

肩胛骨被狠狠抵到冰凉的隔板,发出沉闷的声音,徐凤年皱了皱眉,却并没阻止盛誉的动作,反而更加顺从地配合他的动作,像是在鼓励他,可以再重一点。

嘴唇就快要贴近徐凤年的脖颈时,盛誉及时地停下了动作,他伸手将人重新扣在怀里,低头对上徐凤年有些迷蒙的眼神,然后轻而缓慢地凑过去,吻了一下徐凤年的额头,像是在亲吻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里脏。”

盛誉伸出手,虎口处轻轻摩挲着徐凤年的侧脸,徐凤年反应过来后,脸颊霎时通红,他明明最爱干净,此时却还是盛誉出声提醒他才反应过来,倒显得他耽于美色,老不正经了。

徐凤年心理活动丰富,脸上却只是点点头,闷闷地说了句“嗯。”

不想盛誉重新凑过来,缓慢又珍重地亲了亲他的发顶,徐凤年的脸颊又添了把火,心想这人怎么这样,小时候冷漠得像个小大人,怎么长大了倒,徐凤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盛誉的眼睛里的内容似有千言万语。

“出去吧,”隔间门外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后进进出出的声音,徐凤年有些紧张,绷紧了身体压低声音开口。

“再呆一会儿。”

盛誉重新将他抱在怀里,却什么也不做,只是紧紧地箍着徐凤年的腰际,像是怕他跑了。

“再呆一会儿,不怕唐小姐生气吗?”

徐凤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说出来的话酸溜溜,比小孩还幼稚,他自己都唾弃自己,却不想盛誉似乎当真了,将原本埋在徐凤年颈间的头抬了起来,脸上的神情固执而认真,

“没有。”

几年过去,盛誉似乎还是不善言辞,思索了半天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两个字,但好像正是因为这样,徐凤年又觉得这小孩好像一点没变,一逗就当真,徐凤年忍不住露出笑意,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揉了揉盛誉乌黑的发茬,

“嗯,”徐凤年凑上前踮脚亲了亲盛誉的唇角,“我也没有。”

——

“徐总,徐总?”

饭桌上,徐凤年仍在走神,却被周围人打断,徐凤年抬起头,看见那一桌人面露八卦之色看着他,

“你和我们小盛医生是朋友,你知不知道他的情史啊?”

“我?”徐凤年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盛誉去收银台结账了,他于是没了救兵,只能尴尬地笑了笑,“这个,还真不知道。”

“唉,估计小盛医生也不好意思说吧,虽然我没见过,但感觉他那个前女友伤他挺深的。”

小护士一边嘬了口可乐,一边神秘兮兮地开口。

“前女友?”

“对啊,我估计是,不然谁天天拿着个旧手机当宝贝,还藏着掖着不给别人看啊。”

“可是小盛大夫看上去那不要命的样儿,也不像心里有惦记的人啊……”

店里的美容师凑过来补充,徐凤年皱了皱眉,

“不要命?”

“对啊,之前有一次小盛大夫去救助流浪动物,和偷狗贼打起来了,小盛医生打红眼了,一个人对着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腿都骨折了,两个多月没沾地。”

“确实,我们赶过去的时候,他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我们都吓死了,而且在医院那么久,也没见过有什么人来看他……”

徐凤年只觉得一颗心在不断下坠,他握紧了手里的桌布,小声地问,

“那是,什么时候?”

“大概他刚来我们店实习的时候吧,刚上大二……”

刚上大二。

是他在校门口看见盛誉被别人簇拥的时候,是他以为盛誉过得很好,已经不需要他的时候,是他后来再也没有去学校看过盛誉的时候。所以那个时候,盛誉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才会让别人觉得他在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任何留恋。

徐凤年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天花板,吊灯的光亮太刺眼,只看一眼似乎就能让人流出眼泪,周围人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仍然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徐凤年的视线望向不远处收银台的盛誉,他的背脊挺直,像是一棵永远不会弯腰的小白杨,徐凤年迟缓地眨了眨眼,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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