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元霜撩开帘子向后看去,马车已离开数里,又关上帘子看着身旁的狐狸,方才它一直躲在元霜的身后,官差才未发现它的踪迹。

元霜轻轻抚摸眼前这只狐狸,它的毛发细腻柔顺,一看就常常精心打理,手感很不错,她原本还想再摸一会儿,却还是止住了这个念头:“你可以变回来啦。”

它用毛茸茸的手碰了碰鼻尖,似乎是被摸得有一些不好意思,忽然一片白光浮现,便化作了一位男子。

马车上的空间并不大,他的身形又极为高挑,只得微微俯下身来,才免得撞上车顶。

元霜往左挪了挪,拍拍凳子示意云为筝坐在旁边:“你暂时没有记忆,又受了重伤,此地不宜久留,先去我家。”

云为筝整理好衣服后端坐在元霜的身侧,他转过头盯着元霜的眼睛,坚定地说:“好,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倒是有些意外,照他之前那个疑神疑鬼的性子,不得当场把自己丢出去,没想到他失去记忆之后还挺听话的,元霜的心情还蛮不错,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道:“好。”

马车一路向前驶着,风呼呼撩起侧帘吹在元霜脸上,倒是让她清醒了不少,可是困意来袭挡也挡不住,她再也睁不开眼睛,睡了过去。

起初她还能稳稳坐在座上立住身子,到后来就算马车没有颠簸,她失去意识后也会猛地向前栽去,随后又清醒一秒钟,继续重复。

坐在身侧的云为筝见状,立马伸出右手挡于元霜的额前,生怕她磕到脑袋。

啪的一下,元霜的脑门撞在他的掌心,额头与他掌心相触碰的那瞬间,还带着他的温热,元霜的脸唰地一下红了,马上端正地坐回去,顺便对云为筝说了声:“抱歉,我方才太困了。”

她这算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她闭上眼睛感受吹进来的凉风,脑海里却全是他的身影。

“元霜。”

云为筝突然开口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元霜:“嗯?”

元霜转过头,只见他伸手拍了拍他自己的左肩:“如果你要睡觉的话,可以靠着我的肩膀。”

“谢谢你”,元霜睁大了眼睛,摇了摇头表示拒绝:“我不困了哈哈。”

元霜这尬笑的两声让整个马车内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她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张望着别处。

元霜下车,向车夫付完钱后,看向了那座屋子。

她也没想到,再次回到这里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这里就是我的家了。”元霜从乾坤袋里掏出钥匙打开大门,招招手让云为筝进来。

他转过头见车夫已经驾车驶去后,又观察了一番元霜家的周围,这是一排居民住宅,布局都十分相似,大门里有一间院子,然后是房间。

云为筝迈入大门:“好。”

元霜关上门朝里走去,院子里有许多杂草顽强地从缝隙里生长出来,蜘蛛丝布满了各个角落,像是八百年都没有人来过似的。

“这真的是你家?”云为筝看着眼前萧条破败之景,不免有些疑惑。

“阿秋——”

许是一些灰尘钻进了元霜的鼻子里,她打了一个喷嚏,随后用手揉了揉鼻尖,下意识怼了回去:“难不成是你家?”

随后觉得说的太过又找补道:“其实只是因为我很久没回来罢了。”

两人花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将这里里外外全部打扫了一番,只是因为到达得太晚,实在没有食物可以果腹。

元霜伸手把住窗边的卧榻的一角往外抬去,向云为筝使了使眼色:“我家里只有一张床,你受伤了,就留给你睡吧。”

云为筝却走近,伸出一只手压住卧榻,往元霜的反方向使劲,让其放到地上:“不,我已经叨扰你许多了。今晚你好好休息,我把这个搬到外间去睡。”

“好吧,随你。”元霜看他这么坚定的模样,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希望他的伤能尽快好起来。

云为筝忽然转过身来对着元霜鞠了一躬:“谢谢你救了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别别别,你快起来。”元霜看着他将头埋得这么下去,心里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放在以前,这么自视甚高的一个人怎么会对别人俯首道谢。

说起道谢,元霜还没来得及跟他道谢呢,并且救他也并非是因为她善良,只是抱有私心想要报答他罢了。

元霜开始清扫灰尘:“你若真要谢我,便快些把身体养好。”

在元霜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云为筝的嘴角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后抱着元霜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被子和枕头出去了。

许是云为筝的伤始终牵扯着她的心弦,第二天一早元霜便早早地醒来了,云为筝随意地躺在卧榻上,衣角有半截掉落在了地上,元霜过去将它捡上去,他的眉毛细长如远山般清翠,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仿佛在梦中也有无尽的忧愁。

元霜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快了起来,她也不知为何,捡衣角的手也愣在了原地,呼吸变得深重起来,为了不吵醒云为筝,元霜猫着步子往后退了几步,待走出了一段距离之后便跑了出去。

早上集市也开得很早,元霜买了几天的吃食还有熬药的砂锅,与关系好的一些乡亲打了打招呼,寒暄了几句,便回家了。

元霜将东西放好,开始熬药煮粥,刚将碗筷洗好,便见云为筝从里间出来,怕他牵扯到伤口,元霜马上关切道:“你怎么起来了,可以再休息一会,我马上就弄好了。”

他淡淡道:“我来帮你。”

元霜思索一会,想给他找一点轻松的事情做:“那你去把桌子擦了,碗筷摆好。”

待摆好餐食后,云为筝见元霜坐下后才落座,简单的炒菜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充斥着他的鼻腔,虽然刚起时还觉得有些凉,可是此刻却无比温暖,不觉得嘴角露出笑意。

元霜察觉到了,反问他:“你笑什么?”

他道:“我很喜欢此刻。”

像他这般身份尊贵的人,做什么不是一堆人伺候着,恐怕没有和别人一起同桌吃过饭吧,元霜问道:“你没像这般吃过饭吗?”

忽而她的眼前好似又浮现到了从前,桌上是母亲亲手做的她最喜欢的菜肴,元霜闻到弥漫而来的香气,马上乖乖地坐在了凳子上。

在饭桌上,元霜总是有好多话要说,虽然父亲总是教导她要“食不言、寝不语”,可也总是在听完她说的话之后才提醒。

“我不记得了。”云为筝垂眸,拿起筷子的手顿在碗边。

元霜心中竟泛起一丝怜悯,轻叹了一口气,见他不再动筷,于是主动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的碗中:“你尝尝这个。”

云为筝低头瞧着碗里,眼中有些不知所措:“多谢。”

“你对我说了多少次谢谢了,你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元霜都吃了半碗饭后,只见他一直戳着那块肉半天也不动。

“你怎么了?”

“我是一个没有以前的人,”他哽咽了一下,抬眼看着元霜:“昨天那些人,好像是冲着我来的,你没必要被我牵连。”

“我都救你了我还怕被牵连吗?”元霜将筷子拍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低头俯看着云为筝:“是,你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未来也是一片空白,可是你的现在至少有我正陪你一起面对啊。”

元霜本还想说些什么,门口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人在门外扯着嗓子大声嚎道:“元霜——”

骤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元霜转向门口,听这声音下意识便猜到来者是谁了,便对云为筝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开门。”

“好。”

元霜打开门,

“王婶,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

“昨天回来的太晚了,我正要和你打声招呼呢。”

“怎么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元霜家里还有一位王婶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她也不想让王婶知道他的存在,以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反正等过几日他的伤好了,她就会将他护送回去。

元霜有些支支吾吾的:“我不太方便。”

“怎么了,里面有谁在吗?”这一回答倒是激发了王婶的八卦之心,探着身子一个劲地往里看去,她的眼神倒是一等一的好,看见一位男子坐在饭桌前,连忙问道:“这人是谁?”

元霜睁大眼睛朝云为筝使眼色,用眼神示意他坐在原处别乱说话,她准备自己先开口跟王婶糊弄一番:“他是……”

谁知下一秒云为筝站起来,不急不徐徐地走过来,主动解释道:“我是元霜的朋友。”

“朋友还住一起?”王婶嘴角一瘪,满脸不信,这一大早推门两人就在一张桌子上吃完饭,肯定有猫腻。

见王婶还要继续说下去,元霜立马打断道:“王婶,你今天到底找我有什么事?”

张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唉,不对,你看张婶这脑子,差点忘了正事,方才那树上坐了个妖怪,你不是什么捉妖门派学习过吗,你赶紧的跟我过去处理处理。”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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