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毒计 · 阳光下的阴影
山神庙残破的屋檐下，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夜宸靠坐在最远处的阴影里，双眸微阖，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然不在外界，但若有若无笼罩着整个山神庙的神识，却昭示着他从未放松警惕，尤其是对那个穿着一身扎眼红衣、笑得如同夏日烈阳般的“不速之客”。
云醒坐在篝火旁，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枯枝，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迷茫。
自离开落雾村后，他与夜宸之间那层因共同对敌而稍稍缓和的薄冰，似乎又因李煜宸的加入而重新凝结，甚至更厚。
夜宸的占有欲愈发不加掩饰，而这位“大师兄”的热情与关怀，又总在无意间撩动他心底对“正常”同门之谊的渴望，让他陷入更深的矛盾。
“小师弟，你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李煜宸笑嘻嘻地凑过来，很自然地挨着云醒坐下，他身上带着阳光晒过般的暖意和淡淡的青草气息，与夜宸那种深渊般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糖，“喏，路过镇子时买的，知道你爱吃甜的。尝尝，别总想那些烦心事儿。”
他笑容爽朗，眼神清澈，一副全然为师弟着想的贴心模样。
云醒看着递到眼前的糖，微微怔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甜食，这点只有师父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心底一丝暖流划过，他低声道谢，接过糖，却没有立刻吃。
夜宸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并未睁眼，但周遭的空气似乎瞬间冷凝了几分。
李煜宸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热情洋溢：“要我说啊，那些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的事儿，交给‘某些人’去操心就行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夜宸方向一眼，又转向云醒，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神秘的兴奋，“小师弟，我昨天在附近查探，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云醒抬起头。
“就在东边那片山谷里，我感应到一股很奇异的灵力波动，时隐时现，似乎是什么天材地宝即将出世，又或者……是某种上古遗迹的残留气息！”李煜宸双眼放光，一副发现了宝藏的模样，“我看那气息纯净祥和，不似邪物，说不定对你修行大有裨益！怎么样，要不要跟师兄我去探一探？总比待在这里……嗯，要有趣得多。”
他朝云醒眨了眨眼，笑容纯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冒险精神，让人很难拒绝。
云醒心中一动。
天材地宝？上古遗迹？
若真能寻得有助于修行的灵物，或许能更快提升实力，不再总是……需要依赖他人的保护。
这个念头，以及内心深处对摆脱眼下僵持局面的渴望，让他产生了兴趣。
他下意识地看向夜宸。
夜宸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血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但那目光却让云醒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只是去看看，若有危险，我们立刻退回。”云醒对着夜宸的方向，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夜宸未发一言，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许，但那骤然变得如同实质般冰冷的氛围，却彰显着他的不悦。
李煜宸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毫无阴霾：“放心吧小师弟，有师兄在，定能护你周全！走走走，机不可失！”他一把拉起云醒的手腕，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朝着庙外东边的山谷方向走去。
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手腕，云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但李煜宸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又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持。
“大师兄，我自己可以走。”云醒微微蹙眉。
“山路难行，师兄牵着你，稳妥些。”李煜宸回头，送给他一个灿烂无比、毫无心机的笑容，阳光下，他红衣墨发，眉眼精致如画，当真称得上“观音面”，让人难以心生恶感。
云醒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拉着，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在他们身后，山神庙阴影里，夜宸缓缓睁开血瞳，眸底一片沉冷的暗红。
他并未起身跟随，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将篝火都冻结。
山谷幽深，林木葱郁，与李煜宸描述的“灵力纯净祥和”不同，越往深处走，云醒越觉得一种莫名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腐败的气息，连鸟鸣虫嘶都稀少得可怜。
“大师兄，你确定是这里吗？”云醒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灵气非但不纯净，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混乱与死寂。
“就在前面了！”李煜宸指着山谷尽头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古旧祭坛遗迹，语气依旧兴奋，“你看，就是那里！波动就是从祭坛传来的！我感觉到了，是对稳固心神极有好处的气息！”
他拉着云醒，快步走向祭坛。
那祭坛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中央有一片凹陷的区域，颜色深暗，仿佛曾浸染过无数鲜血。
就在云醒踏上祭坛范围的一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脚下响起！
整个祭坛猛地亮起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迅速蔓延、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阵法，将两人彻底笼罩在内！
一股庞大、混乱、直击灵魂深处的力量骤然爆发！
“呃啊——！”
云醒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夜宸冰冷的脸、强制拥抱他的手臂、颈侧清晰的齿痕、那双饱含占有欲的血瞳……
所有他曾感到恐惧、抗拒、不安的画面，被放大、扭曲，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一直小心翼翼压制、引导的特殊血脉，在这诡异阵法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躁动！
一股灼热而陌生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与他清修多年的道家灵力激烈冲突，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撕裂！
“大……师兄……”云醒痛苦地蜷缩起身子，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他看向身旁的李煜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求助。
然而，此刻的李煜宸，脸上那阳光开朗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他站在阵法边缘，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隔绝了阵法影响的仙灵之光，原本清澈的眼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与算计的漠然。
他那张“观音面”依旧俊美，却再无半分暖意，如同戴着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果然……如此精纯的圣佛之血，却与道体完美共生……真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李煜宸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贪婪与狂热，“只可惜，沾染了污秽的魔气。”
“为……为什么……”云醒强忍着神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声音破碎不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爽朗热情、对他关怀备至的“大师兄”，竟会对他布下如此恶毒的陷阱！
“为什么？”李煜宸轻笑一声，那笑声再无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自然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小师弟。”
他抬手指着那些不断侵蚀云醒心智的幻象：“你看，那个魔头带给你的，只有恐惧、强迫与痛苦。他只会用暴力和占有来玷污你纯净的灵魂与血脉！你本该属于光明，属于……更高贵的存在！”
他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放大云醒内心的恐惧与动摇。
而就在这时——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杀戮气息的咆哮从山谷深处传来!
一头体型庞大、双眼赤红如血、周身妖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独角凶兽，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祭坛方向猛冲过来！
它显然也被这阵法引动，陷入了极致的疯狂，目标直指阵法中心气息最混乱、最诱人的云醒！
前有心魔幻象与血脉冲突的内忧，后有狂暴凶兽的外患，云醒瞬间陷入了绝境！他试图调动灵力抵抗，但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让他几乎提不起丝毫力气，桃木剑在他手中颤抖，清光黯淡。
李煜宸冷眼旁观，只在凶兽利爪即将触及云醒的瞬间，才“恰到好处”地挥出一道仙力，看似将其逼退少许，却巧妙地引导着凶兽更加狂暴的攻击再次落向云醒！
“师弟小心！”他口中喊着关切的话语，动作却如同最精密的算计，每一次“援手”，都将云醒推向更危险的边缘，让他独自承受绝大部分的压力。
“呃！”云醒勉强躲开凶兽的撕咬，肩膀却被凌厉的爪风扫中，道袍撕裂，留下数道血痕。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心神在幻象与现实的夹击下摇摇欲坠。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大师兄”，心中充满了冰冷的绝望与被背叛的刺痛。原来所有的关怀与笑容，都不过是包裹着剧毒的糖衣！
难道……他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死于这个他一度心生好感、视为“自己人”的师兄手中？
就在云醒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之时——
“嗷呜——！”
一声带着焦急与愤怒的、略显稚嫩的清啸响起！
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破阵法外围的阻碍，猛地撞向那头再次扑向云醒的凶兽！
是白曜！
它不知是如何感应到主人的危机，竟循着气息找到了这里！即便只是幼童形态，即便力量微弱，它依旧凭借着守护主人的本能，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比它强大无数倍的敌人！
“白曜！不要过来！”云醒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然而已经晚了。
凶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随意一爪挥出，狂暴的妖气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白曜瘦小的身体上！
“噗——”
小白曜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滑落在地，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雪白的衣衫瞬间被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生死不知。
“白曜——！！！”
云醒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看着那抹刺目的鲜红，看着白曜失去意识的小脸，无边的恐慌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也暴怒到极致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惊雷，又如同万丈海啸，自天际轰然降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颤抖，为之臣服！
笼罩山谷的诡异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血色符文剧烈闪烁，几近崩碎！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撕裂虚空而来的灭世魔神，携带着滔天的杀意与焚尽一切的怒火，出现在了祭坛上空！
血瞳如狱，死死锁定了阵法中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云醒，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夜宸，来了。
夜宸靠坐在最远处的阴影里，双眸微阖，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注意力似乎全然不在外界，但若有若无笼罩着整个山神庙的神识，却昭示着他从未放松警惕，尤其是对那个穿着一身扎眼红衣、笑得如同夏日烈阳般的“不速之客”。
云醒坐在篝火旁，手中无意识地拨弄着一根枯枝，清冷的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迷茫。
自离开落雾村后，他与夜宸之间那层因共同对敌而稍稍缓和的薄冰，似乎又因李煜宸的加入而重新凝结，甚至更厚。
夜宸的占有欲愈发不加掩饰，而这位“大师兄”的热情与关怀，又总在无意间撩动他心底对“正常”同门之谊的渴望，让他陷入更深的矛盾。
“小师弟，你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 李煜宸笑嘻嘻地凑过来，很自然地挨着云醒坐下，他身上带着阳光晒过般的暖意和淡淡的青草气息，与夜宸那种深渊般的冰冷截然不同。
他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桂花糖，“喏，路过镇子时买的，知道你爱吃甜的。尝尝，别总想那些烦心事儿。”
他笑容爽朗，眼神清澈，一副全然为师弟着想的贴心模样。
云醒看着递到眼前的糖，微微怔了一下。
他确实喜欢甜食，这点只有师父才会记得如此清楚。
心底一丝暖流划过，他低声道谢，接过糖，却没有立刻吃。
夜宸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并未睁眼，但周遭的空气似乎瞬间冷凝了几分。
李煜宸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热情洋溢：“要我说啊，那些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的事儿，交给‘某些人’去操心就行了。”他意有所指地瞟了夜宸方向一眼，又转向云醒，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神秘的兴奋，“小师弟，我昨天在附近查探，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云醒抬起头。
“就在东边那片山谷里，我感应到一股很奇异的灵力波动，时隐时现，似乎是什么天材地宝即将出世，又或者……是某种上古遗迹的残留气息！”李煜宸双眼放光，一副发现了宝藏的模样，“我看那气息纯净祥和，不似邪物，说不定对你修行大有裨益！怎么样，要不要跟师兄我去探一探？总比待在这里……嗯，要有趣得多。”
他朝云醒眨了眨眼，笑容纯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冒险精神，让人很难拒绝。
云醒心中一动。
天材地宝？上古遗迹？
若真能寻得有助于修行的灵物，或许能更快提升实力，不再总是……需要依赖他人的保护。
这个念头，以及内心深处对摆脱眼下僵持局面的渴望，让他产生了兴趣。
他下意识地看向夜宸。
夜宸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睛，血瞳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正静静地看着他，没有任何表示，但那目光却让云醒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只是去看看，若有危险，我们立刻退回。”云醒对着夜宸的方向，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夜宸未发一言，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默许，但那骤然变得如同实质般冰冷的氛围，却彰显着他的不悦。
李煜宸脸上笑容更盛，仿佛毫无阴霾：“放心吧小师弟，有师兄在，定能护你周全！走走走，机不可失！”他一把拉起云醒的手腕，动作自然亲昵，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朝着庙外东边的山谷方向走去。
被他温热的手掌握住手腕，云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有些不自在地想抽回手，但李煜宸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又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持。
“大师兄，我自己可以走。”云醒微微蹙眉。
“山路难行，师兄牵着你，稳妥些。”李煜宸回头，送给他一个灿烂无比、毫无心机的笑容，阳光下，他红衣墨发，眉眼精致如画，当真称得上“观音面”，让人难以心生恶感。
云醒抿了抿唇，终究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拉着，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在他们身后，山神庙阴影里，夜宸缓缓睁开血瞳，眸底一片沉冷的暗红。
他并未起身跟随，只是周身散发的寒意，几乎将篝火都冻结。
山谷幽深，林木葱郁，与李煜宸描述的“灵力纯净祥和”不同，越往深处走，云醒越觉得一种莫名的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陈旧腐败的气息，连鸟鸣虫嘶都稀少得可怜。
“大师兄，你确定是这里吗？”云醒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的灵气非但不纯净，反而隐隐透着一股混乱与死寂。
“就在前面了！”李煜宸指着山谷尽头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古旧祭坛遗迹，语气依旧兴奋，“你看，就是那里！波动就是从祭坛传来的！我感觉到了，是对稳固心神极有好处的气息！”
他拉着云醒，快步走向祭坛。
那祭坛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布满岁月侵蚀的痕迹，上面刻满了模糊不清的古老符文，中央有一片凹陷的区域，颜色深暗，仿佛曾浸染过无数鲜血。
就在云醒踏上祭坛范围的一瞬间——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自脚下响起！
整个祭坛猛地亮起无数扭曲的血色符文！
那些符文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迅速蔓延、交织，形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阵法，将两人彻底笼罩在内！
一股庞大、混乱、直击灵魂深处的力量骤然爆发！
“呃啊——！”
云醒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
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夜宸冰冷的脸、强制拥抱他的手臂、颈侧清晰的齿痕、那双饱含占有欲的血瞳……
所有他曾感到恐惧、抗拒、不安的画面，被放大、扭曲，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疯狂冲击着他的心神！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一直小心翼翼压制、引导的特殊血脉，在这诡异阵法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轰然躁动！
一股灼热而陌生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与他清修多年的道家灵力激烈冲突，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撕裂！
“大……师兄……”云醒痛苦地蜷缩起身子，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他看向身旁的李煜宸，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求助。
然而，此刻的李煜宸，脸上那阳光开朗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
他站在阵法边缘，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隔绝了阵法影响的仙灵之光，原本清澈的眼中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与算计的漠然。
他那张“观音面”依旧俊美，却再无半分暖意，如同戴着一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面具。
“果然……如此精纯的圣佛之血，却与道体完美共生……真是世间罕见的‘珍宝’。”李煜宸低声自语，语气带着一丝贪婪与狂热，“只可惜，沾染了污秽的魔气。”
“为……为什么……”云醒强忍着神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声音破碎不堪。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似爽朗热情、对他关怀备至的“大师兄”，竟会对他布下如此恶毒的陷阱！
“为什么？”李煜宸轻笑一声，那笑声再无半分暖意，只有刺骨的冰冷，“自然是为了让你认清现实，小师弟。”
他抬手指着那些不断侵蚀云醒心智的幻象：“你看，那个魔头带给你的，只有恐惧、强迫与痛苦。他只会用暴力和占有来玷污你纯净的灵魂与血脉！你本该属于光明，属于……更高贵的存在！”
他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不断放大云醒内心的恐惧与动摇。
而就在这时——
“吼——！”
一声充满暴戾与杀戮气息的咆哮从山谷深处传来!
一头体型庞大、双眼赤红如血、周身妖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独角凶兽，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祭坛方向猛冲过来！
它显然也被这阵法引动，陷入了极致的疯狂，目标直指阵法中心气息最混乱、最诱人的云醒！
前有心魔幻象与血脉冲突的内忧，后有狂暴凶兽的外患，云醒瞬间陷入了绝境！他试图调动灵力抵抗，但体内两股力量的冲突让他几乎提不起丝毫力气，桃木剑在他手中颤抖，清光黯淡。
李煜宸冷眼旁观，只在凶兽利爪即将触及云醒的瞬间，才“恰到好处”地挥出一道仙力，看似将其逼退少许，却巧妙地引导着凶兽更加狂暴的攻击再次落向云醒！
“师弟小心！”他口中喊着关切的话语，动作却如同最精密的算计，每一次“援手”，都将云醒推向更危险的边缘，让他独自承受绝大部分的压力。
“呃！”云醒勉强躲开凶兽的撕咬，肩膀却被凌厉的爪风扫中，道袍撕裂，留下数道血痕。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发黑，心神在幻象与现实的夹击下摇摇欲坠。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的“大师兄”，心中充满了冰冷的绝望与被背叛的刺痛。原来所有的关怀与笑容，都不过是包裹着剧毒的糖衣！
难道……他今日真的要命丧于此？死于这个他一度心生好感、视为“自己人”的师兄手中？
就在云醒意识逐渐模糊，几乎要放弃抵抗之时——
“嗷呜——！”
一声带着焦急与愤怒的、略显稚嫩的清啸响起！
一道小小的白色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破阵法外围的阻碍，猛地撞向那头再次扑向云醒的凶兽！
是白曜！
它不知是如何感应到主人的危机，竟循着气息找到了这里！即便只是幼童形态，即便力量微弱，它依旧凭借着守护主人的本能，义无反顾地扑向了比它强大无数倍的敌人！
“白曜！不要过来！”云醒目眦欲裂，嘶声喊道。
然而已经晚了。
凶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随意一爪挥出，狂暴的妖气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白曜瘦小的身体上！
“噗——”
小白曜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祭坛边缘的石柱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软软滑落在地，小小的身子蜷缩起来，雪白的衣衫瞬间被口中溢出的鲜血染红，生死不知。
“白曜——！！！”
云醒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看着那抹刺目的鲜红，看着白曜失去意识的小脸，无边的恐慌与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
也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到极致也暴怒到极致的恐怖威压，如同九天惊雷，又如同万丈海啸，自天际轰然降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颤抖，为之臣服！
笼罩山谷的诡异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血色符文剧烈闪烁，几近崩碎！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撕裂虚空而来的灭世魔神，携带着滔天的杀意与焚尽一切的怒火，出现在了祭坛上空！
血瞳如狱，死死锁定了阵法中狼狈不堪、伤痕累累的云醒，以及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小身影。
夜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