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白曜 · 两看生厌的“护花使者”

房间里,那团柔和的白光渐渐完全内敛,露出了小兽完整的模样。

它只有云醒两个手掌那么大,通体雪白的绒毛蓬松柔软得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将脸埋进去。

体型似猫,却更显修长灵动,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仪态,四肢小巧精致,隐约带着浅淡的金色纹路,额间一点金色印记若隐若现,如同星辰烙印,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与贵气。

背部长着一双娇小的白色小翅膀。

最特别的是一双圆溜溜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充满了孺慕与纯粹依赖地望着云醒,仿佛他是它的整个世界。

“主…人…” 那生涩却直接烙印在灵魂的神念再次传来,带着初生般的懵懂与确认,还有一丝失而复得的委屈。

云醒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指尖传来小家伙脑袋蹭动的柔软触感,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碰着他的皮肤,一种奇妙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亲近感油然而生,温暖而自然。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轻轻抚摸了一下小兽的后背。

绒毛细腻温暖,触感极好,小家伙立刻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的声音,像个小引擎,蓝色的大眼睛幸福地眯了起来,更加卖力地用头顶蹭着他的掌心,表达着亲昵。

“你……你叫我主人?”云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个小东西,清澈的桃花眼里满是惊奇与柔软,“你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小兽歪了歪毛茸茸的小脑袋,似乎努力理解着他的话,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思考的光芒,然后传递过来一阵模糊却温暖的情绪:依恋、守护、漫长的沉睡以及……终于等到他的欢喜。

“看来,是这石卵封印了你,我的血……阴差阳错把你唤醒了?”云醒看着地上碎裂的石壳,恍然大悟。

他想起昨晚梦中那个温暖的身影和清越的鸣叫,心中一动,一个念头浮现,“莫非……你是我梦中那个……”

“哼。”

一声冰冷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冷哼打断了一人一兽之间温情脉脉的互动。

夜宸不知何时已收起了之前的惊诧,血瞳恢复了一贯的深邃与漠然,他抱着手臂,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看着黏在云醒手上、蹭来蹭去的小不点,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与烦躁,仿佛在看什么碍眼的垃圾。

“不过是只还没断奶、连人形都化不出的幼崽,气息微弱得可怜,”他的语气充满刻薄的嘲讽,血瞳扫过白曜那小小的身躯,“除了卖萌装可怜,能顶什么用。” 这话语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类似被分走注意力的不爽。

这充满恶意的话语和夜宸身上自然散发的压迫感,立刻让小白兽炸了毛!

它猛地从云醒温热的掌心抬起头,浑身的白毛都蓬松了一圈,像个被惊扰的蒲公英小球。

它转向夜宸,虽然身体因为本能的畏惧而微微发抖,四条小短腿都有些打颤,却依旧勇敢地(或者说傻乎乎地)龇着还没长齐的小乳牙,从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细弱却努力的“哈气”声,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警惕与敌意,试图将主人护在身后。

显然,它骨子里认得夜宸,并且留存着深刻的惧怕,但这惧怕在守护主人的本能面前,化为了勇敢(或者说莽撞)的对抗。

云醒明显感觉到小家伙的恐惧,那小小的身体在他手心里颤抖着。

他下意识地用手掌将它更紧地护住,抬头对夜宸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它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你何必跟它计较,吓唬它做什么?”

夜宸的血瞳转向云醒,看到他为了这只小畜生对自己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甚至用手紧紧护着那小东西,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都冷了几度。

“本尊需要吓唬它?”他嗤笑一声,声音冰寒,“碾死它,比碾死一只蚂蚁更简单。” 他盯着云醒护着白曜的手,只觉得那画面刺眼无比,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灼烧。

这话更是激怒了小白兽,它在云醒手心焦躁地转着圈,对着夜宸的方向叫得更凶了,可惜那“嗷呜嗷呜”的声音毫无威慑力,反而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幼猫在撒娇抗议,只是那双蓝眼睛里满是认真和焦急。

云醒夹在这一大一小两个明显气场不合、互相看不顺眼的存在中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他叹了口气,尝试安抚手心瑟瑟发抖又强装凶狠的小家伙,指尖轻轻梳理着它背部的软毛,柔声道:“别怕,他……暂时不会伤害你的。”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毕竟旁边这位魔尊的心思,他从来猜不透。他低头,看着小家伙纯净的蓝眼睛,问道:“你有名字吗?还是……我该给你起一个?”

小兽感受到主人温柔的抚慰和指尖的暖意,渐渐平静下来,亲昵地舔了舔云醒的手指,传递来一阵全然的依赖和信任的情绪,对于名字,它似乎没有概念,只是期待地看着云醒。

云醒看着它不染一丝杂色的雪白绒毛,和那双清澈如雨后晴空、仿佛蕴藏着星辰曜日之光的蓝眼睛,心中微动,沉吟片刻,轻声道:“你如此洁白无瑕,眼眸澄澈如星曜,不如……就叫你‘白曜’,可好?”

“白…曜…” 小兽(现在该叫白曜了)生涩地、一字一顿地通过神念重复着这个名字,感觉很熟悉,蓝色的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如同被点亮的星辰般明亮的光彩,显然对这个名字喜欢得不得了。

它高兴地在云醒温热的手心里打了个滚,露出柔软的小肚皮,四只小爪子在空中欢快地蹬了蹬,然后用小脑袋使劲顶着他的手指,发出愉悦的“啾啾”声,表达着满心的喜悦。

夜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看着云醒对那只弱小的幼崽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极其温柔耐心的神色,甚至再次为它取名,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小道士,面对他时不是像受惊的兔子般恐惧戒备,就是像炸毛的猫般倔强反抗,何曾对他有过半分这般和颜悦色、温柔似水的模样!

这区别对待,让他心底那股暴戾的占有欲疯狂叫嚣。

“收拾一下,该走了。”他冷冷出声,声音像是淬了冰,毫不留情地打破这在他看来极其碍眼的“温馨”画面,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难以压抑的不耐。

离开客栈后,一道一魔一萌物,再次踏上前往京城的官道。

气氛比之前更加诡异和紧绷。

夜宸依旧走在前面,玄衣墨发,身姿挺拔如孤峰,只是周身散发的冰冷气息几乎能让周围空气凝结,路边的野草似乎都因他经过而覆上了一层寒霜。

云醒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怀里抱着死活不肯钻进储物袋、非要待在他身上、用小爪子紧紧扒着他前襟衣料的白色小毛团——白曜。

小家伙似乎打定主意要履行“守护”职责,虽然被云醒抱着,却努力昂着小脑袋,一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警惕地四下张望,尤其是紧紧盯着前面夜宸那宽阔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仿佛在监视一个随时可能回头咬主人一口的巨型危险源。

它时不时还会仰起小脑袋,用湿润冰凉的鼻尖蹭蹭云醒的下巴或脸颊,发出细微又依赖的呜咽声,神念里传递着:“主人不怕!白曜保护你!”的意念,奶凶又认真。

云醒被它这尽职尽责又毫无威胁力可言的“保护”姿态逗得有些想笑,心中柔软了一片,仿佛被羽毛轻轻搔过。

他轻轻用手指梳理着白曜背上柔软蓬松的毛发,低声道:“乖,白曜最懂事了,没事的。”

这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显然深深刺激到了前面那位感官极其敏锐的魔尊。

夜宸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血瞳冰冷如刀,精准地扫过云醒怀里那个碍眼的白色毛团,目光中的嫌弃几乎凝成实质。

白曜瞬间再次进入战斗状态,浑身的毛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自以为很有威慑力的吼声。

夜宸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劣且冰冷的弧度,他故意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却蕴含着精纯上位魔威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冰冷针尖,精准地刺向白曜脆弱的神魂。

“嗷呜——!” 白曜虽然只是幼崽,对危险和上位威压的本能感知却极强,那丝魔气让它感受到了源自灵魂层面的、仿佛天敌般的致命威胁,吓得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绒毛根根倒竖,像极了受惊的小刺猬,猛地将头死死埋进云醒的臂弯里,小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做什么!”云醒感受到白曜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恐惧和剧烈的颤抖,立刻将它紧紧护在怀里,用手臂和身体为它挡住夜宸的视线,抬头不满地看向夜宸,清澈的桃花眼里染上了真实的怒意,“它还只是个孩子!你堂堂魔尊,何必一次次跟它过不去!”

夜宸看着云醒为了只小畜生对自己怒目而视,甚至用身体去护着,心头那股无名邪火轰然窜起,烧得他血瞳更红。

他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连本尊一丝气息都承受不住的废物,也配谈守护?” 他的目光掠过云醒护着白曜的手臂,那纤细的手腕在白色绒毛的映衬下,更显脆弱,让他有种想将那小东西拎出来丢得远远的冲动。

云醒气结,胸脯因怒气微微起伏,却又无法反驳。白曜确实还太弱小,在夜宸面前不堪一击。

他只能更紧地抱住怀里瑟瑟发抖、寻求庇护的小家伙,用手心持续传递着温暖,低头贴在它毛茸茸的小耳朵边,用最温柔的声音低声安慰:“不怕不怕,白曜最勇敢了,我们不理他。”

白曜在主人温柔的气息和安抚下渐渐平静了一些,但依旧不敢抬头看那个恐怖的存在,只把小脑袋深深埋在云醒胸前温暖安全的布料里,委屈地发出细微的、带着泣音的哼哼唧唧。

夜宸看着云醒全心呵护那只幼崽、对自己却满是防备和怒气的样子,血瞳中的烦躁与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几乎要化为毁灭一切的火焰。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宽大的袖袍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继续前行,只是步伐又快又重,周身散发的“生人勿近”气息比之前更甚,显然心情已恶劣到极点。

云醒抱着终于慢慢停止发抖、但依旧紧扒着他不放的白曜,看着夜宸那散发着生冷僵硬气息的高大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清秀的眉宇间染上一抹轻愁。

这前路,带着一个疯批偏执的魔尊,一只黏人又爱炸毛的神兽幼崽,看来是注定无法平静了。

走了一段路,云醒尝试着用神念与怀里的白曜沟通,试图从它那里获取一些关于它自己,或者关于那个让他困惑不已的夜宸的信息。

白曜的记忆显然支离破碎,如同蒙尘的镜片。

它传递给云醒的,大多是模糊的感觉:温暖明亮的光,想要永远守护主人、寸步不离的决心,还有就是对夜宸根深蒂固的、源自本能的“畏惧”以及一丝难以理解的、仿佛刻在命运里的“重要”感。

它记得夜宸非常非常强大,非常可怕,是黑暗与毁灭的化身,但潜意识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它,这个可怕的存在,似乎和主人有着极深极深的、无法割裂的关联。

最后,它努力凝聚起破碎的记忆,传递来一个相对清晰的碎片信息:一片刺眼的、让它感觉非常不舒服甚至厌恶的“白光”。

那“白光”的气息纯净而高高在上,似乎总是试图靠近主人,这让它觉得很讨厌,本能地想要驱赶,保护主人不被沾染。

“白光?”云醒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重要人物?

是敌是友?

与夜宸口中的“前世”又有何关联?

他正想再细问,试图拼凑出更多线索,前面的夜宸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无声的“神念交流”,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极其不悦。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俊美无俦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阴沉与不耐,血瞳中翻涌着暗沉的光。

“嘀嘀咕咕,没完没了?”他几步便走回云醒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瞬间将云醒和白曜一同笼罩,强大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云醒呼吸一窒。

白曜更是吓得呜咽一声,整个缩成了一团。

夜宸的目光先是极其冰冷地掠过云醒怀里那团碍眼的白色,然后死死落在云醒那张写满探究与些许惊慌的脸上。

他伸出手,不是对着白曜,而是直接握住了云醒那只空着的手腕,力道不轻,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云醒微微一颤。

“想知道什么,”他血瞳深邃如同无底的血海,紧紧锁住云醒的视线,不允许他逃开,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一种偏执的占有欲,“问本尊。”

他的气息强势逼近,带着冰冷的侵略性,几乎将云醒完全笼罩在他的领域之内。

云醒心跳骤然失控,下意识地想挣脱那铁钳般的手,手腕却被攥得更紧,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传来的、与他冰冷气息不符的灼热温度。

白曜焦急地发出“呜呜”的叫声,小爪子扒拉着云醒的衣襟,想保护主人,却又被夜宸的威压震慑,不敢真的扑上去,只能焦躁地原地踩着小爪子。

夜宸彻底无视了那只无能狂怒的幼崽,他俯视着云醒,看着他清澈眼瞳中自己清晰的倒影,看着他因自己的靠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不知所措的眼神,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与更深的渴望交织攀升。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深入骨髓的偏执和不容置疑的宣告,如同命运的判词:

“你只需记住,无论过往如何,轮回几度,你身边最重要、唯一能拥有你、守护你、让你刻入灵魂的人——”

他的血瞳中翻涌着疯狂而浓烈的爱意与占有,几乎要将云醒吞噬。

“——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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