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喝水
谢燃回到教室的时候，整张脸都是黑的。
赵帆本来想问他点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默默把嘴闭上了。
谢燃坐下来，把练习册翻到今天要讲的那页，笔尖戳在题目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郁凛那句“如果你想要，我可以”。
让给他？
谢燃用力在纸上划了一道，力道大到笔尖直接把纸划破了。
谁他妈要你让。
他谢燃从小打到大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抢过来的。篮球赛的MVP是他一场一场拼下来的，年级第二的位置是他一题一题刷出来的。他不需要任何人施舍，尤其是郁凛。
下午第二节课大课间，谢燃去操场跑步。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被清空。
他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气，一瓶水从旁边递过来。
谢燃转头，一个女生站在旁边，扎着马尾，脸有点红，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谢燃同学，给你水。”
谢燃直起腰，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女生的脸。不认识。
“不用，谢谢。”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女生的脸更红了，把水往他手里一塞：“你出了好多汗，不补水会脱水的。”说完转身就跑，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谢燃拿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拧开灌了一口。
“有人给你送水啊。”
声音从背后传来，谢燃差点被嘴里的水呛死。他转过头，郁凛站在跑道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谢燃把水咽下去，抹了一把嘴：“你偷看别人很有意思？”
“没偷看，路过。”郁凛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水瓶上，又移到他的脸上，“女生送的？”
“关你什么事。”
“你喜欢喝那个牌子？”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就是一个普通的运动饮料，没什么喜不喜欢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郁凛语气平淡，好像真的只是在随口聊天，“你跑了几圈？”
“四圈。”
“你手臂上有伤，剧烈运动会让淤血扩散。”
谢燃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短袖的袖子遮着，看不见纱布，但确实能感觉到伤处在一阵一阵地跳疼。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小臂。
“你管我扩不扩散。”
郁凛没接话，目光从谢燃的小臂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刚才那个女生叫苏晚晚，三班的。”
谢燃皱眉：“我管她叫什么。”
“她长得那么矮，而且她学年排名在三百左右。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谢燃转过头盯着他，确认这人不是在开玩笑。
“郁凛，你是不是闲得慌？人家身高多少学习怎样关你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那你喝她的水。”
“你——”谢燃把水瓶往郁凛怀里一砸，“给你喝，行了吧？”
郁凛低头看了看被塞过来的水瓶，拿在手里转了半圈，拧开盖子，对着嘴喝了一口。
谢燃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谢燃指着水瓶，手指抖了一下，“那瓶我喝过了。”
“我知道。”郁凛又喝了一口，“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谢燃看着他的嘴唇贴在瓶口上，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一巴掌把水瓶打飞出去，水瓶在地上弹了两下，水洒了一地。
郁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看了看地上滚远的水瓶，慢慢把手收回来，指尖在掌心蹭了蹭。
“你打我手，好疼。”他撇撇嘴，但眼睛盯着谢燃，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
“打你怎么了？”谢燃往前逼了一步，“你再喝一口试试？”
郁凛没退。他看着谢燃逼近，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把喉结露出来。
“那你打吧。打完给我涂药就行。”
谢燃的拳头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盯着郁凛那张脸，觉得这个人不是有病，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被威胁会躲、会怕、会还手，但郁凛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用一张淡漠的脸等着他打。
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野兽，露出肚皮，等你伸手去摸。但你伸手的时候，它就会一口咬住你的手腕，拖进洞里。
谢燃把手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打你，打你脏我的手。”
他转身就走，这次没跑，走得像逃。
郁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弯腰把地上那瓶水捡起来。瓶身磕瘪了一块，水漏了大半，只剩瓶底还有一口。
他把剩下那口喝了，拧上盖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谢燃回到教室的时候，赵帆正在刷手机，看见他进来，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怎么了？”
“没、没什么。”赵帆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动作快得像做贼。
谢燃眯起眼睛：“拿来。”
“真没什么——”
谢燃一把抢过手机，屏幕亮起来，论坛上一个新帖子，标题是：
「【照片】操场边，郁凛喝了谢燃喝过的水，然后谢燃把水瓶打飞了」
帖子刚发了三分钟，已经有二十多条回复。一楼贴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郁凛从谢燃手里接过水瓶，第二张是郁凛仰头喝水，第三张是谢燃指着水瓶、表情暴怒。
谢燃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指节发白。
照片拍得很清楚。郁凛喝水的那个角度，喉结滚动，眼皮半垂，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
评论区第一条：「他喝了他喝过的水！！！！！」
第二条：「谢燃反应好大，脸都红了。」
第三条：「那不是生气吧？那是……害羞？」
谢燃把手机拍回赵帆手里，力道大到赵帆手心都震麻了。
“哪个角度能看出来我在害羞？”
赵帆小心翼翼地说：“就是……你耳朵红了……”
“那是因为热的！”
谢燃把赵帆的手机拍在桌上，“再让我看见你看这种东西，我把你手机吃了。”
赵帆疯狂点头，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违禁品一样。
谢燃坐回自己位置上，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全是断的。
耳朵烫得厉害。
热的，绝对是热的。六月的天，他刚跑完四圈，耳朵不烫才有鬼。
他狠狠搓了两下耳垂，搓到发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物理老师派人来叫谢燃去办公室。
谢燃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郁凛站在物理老师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正在听老师说什么。他站姿很随意，一条腿微微曲着，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看起来懒洋洋的。
物理老师姓方，四十多岁，秃顶，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看见谢燃进来，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两个过来。”
谢燃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另一边，和郁凛隔了一个桌角。他目不斜视，盯着方老师手里的试卷。
“下个月有全国物理竞赛，学校定了你们两个去参加。”方老师把两张报名表拍在桌上，“回去填了交上来。”
谢燃拿起报名表扫了一眼，折叠好塞进口袋里。
“行，我走了。”
“等等。”方老师叫住他，“这次竞赛要组队，你们两个一组。”
谢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看着方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组？”
“对，一组。”方老师推了推眼镜，“竞赛分理论和实验两部分，理论各自做，实验双人合作。你们俩的分数加总排名，所以——”
他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郁凛，“你们得配合好。”
谢燃的目光慢慢移到郁凛身上，那人正低着头看报名表。
“不能换人？”谢燃问。
“不能。”方老师回答得很干脆，“全校就你们两个够格。”
谢燃咬了咬牙。
“行。”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步子迈得很大。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谢燃没停。
“怕我？”
谢燃猛地刹住脚，回头。
郁凛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报名表，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我怕你？”谢燃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走什么？”
“我走是因为我腿长，想走多快走多快。”
郁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又抬起来。
“可我比你高。”
谢燃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这辈子最烦两件事：一是被人压一头，二是被人说矮。他一米八，在男生里不算矮，但偏偏郁凛比他高了几厘米，每次看着他的眼睛都要仰头，这种仰视的角度让他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你高有个屁用。”谢燃转身就走，“高个子里装的全是坏水。”
郁凛没跟上来，但谢燃听见他在身后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但谢燃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笑不是被骂之后的尴尬，而是一种，被取悦了的感觉。
谢燃后背一凉，加快了脚步。
赵帆本来想问他点什么，看了一眼他的表情，默默把嘴闭上了。
谢燃坐下来，把练习册翻到今天要讲的那页，笔尖戳在题目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郁凛那句“如果你想要，我可以”。
让给他？
谢燃用力在纸上划了一道，力道大到笔尖直接把纸划破了。
谁他妈要你让。
他谢燃从小打到大的东西，从来都是自己抢过来的。篮球赛的MVP是他一场一场拼下来的，年级第二的位置是他一题一题刷出来的。他不需要任何人施舍，尤其是郁凛。
下午第二节课大课间，谢燃去操场跑步。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跑，跑到腿软跑到喘不上气，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被清空。
他弯着腰撑在膝盖上喘气，一瓶水从旁边递过来。
谢燃转头，一个女生站在旁边，扎着马尾，脸有点红，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谢燃同学，给你水。”
谢燃直起腰，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女生的脸。不认识。
“不用，谢谢。”他的声音还带着喘息。
女生的脸更红了，把水往他手里一塞：“你出了好多汗，不补水会脱水的。”说完转身就跑，马尾在背后甩来甩去。
谢燃拿着那瓶水站在原地，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拧开灌了一口。
“有人给你送水啊。”
声音从背后传来，谢燃差点被嘴里的水呛死。他转过头，郁凛站在跑道边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谢燃把水咽下去，抹了一把嘴：“你偷看别人很有意思？”
“没偷看，路过。”郁凛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水瓶上，又移到他的脸上，“女生送的？”
“关你什么事。”
“你喜欢喝那个牌子？”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瓶，就是一个普通的运动饮料，没什么喜不喜欢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郁凛语气平淡，好像真的只是在随口聊天，“你跑了几圈？”
“四圈。”
“你手臂上有伤，剧烈运动会让淤血扩散。”
谢燃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臂，短袖的袖子遮着，看不见纱布，但确实能感觉到伤处在一阵一阵地跳疼。
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小臂。
“你管我扩不扩散。”
郁凛没接话，目光从谢燃的小臂移到他脸上，停了两秒，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刚才那个女生叫苏晚晚，三班的。”
谢燃皱眉：“我管她叫什么。”
“她长得那么矮，而且她学年排名在三百左右。你喜欢这种类型的？”
谢燃转过头盯着他，确认这人不是在开玩笑。
“郁凛，你是不是闲得慌？人家身高多少学习怎样关你什么事？关我什么事？”
“那你喝她的水。”
“你——”谢燃把水瓶往郁凛怀里一砸，“给你喝，行了吧？”
郁凛低头看了看被塞过来的水瓶，拿在手里转了半圈，拧开盖子，对着嘴喝了一口。
谢燃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谢燃指着水瓶，手指抖了一下，“那瓶我喝过了。”
“我知道。”郁凛又喝了一口，“怎么了？不是你让我喝的吗？”
谢燃看着他的嘴唇贴在瓶口上，大脑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他一巴掌把水瓶打飞出去，水瓶在地上弹了两下，水洒了一地。
郁凛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看了看地上滚远的水瓶，慢慢把手收回来，指尖在掌心蹭了蹭。
“你打我手，好疼。”他撇撇嘴，但眼睛盯着谢燃，瞳孔里映着他的身影。
“打你怎么了？”谢燃往前逼了一步，“你再喝一口试试？”
郁凛没退。他看着谢燃逼近，甚至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把喉结露出来。
“那你打吧。打完给我涂药就行。”
谢燃的拳头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盯着郁凛那张脸，觉得这个人不是有病，是根本就不是正常人。正常人被威胁会躲、会怕、会还手，但郁凛什么都不做，就那么站着，用一张淡漠的脸等着他打。
像一头趴在地上的野兽，露出肚皮，等你伸手去摸。但你伸手的时候，它就会一口咬住你的手腕，拖进洞里。
谢燃把手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打你，打你脏我的手。”
他转身就走，这次没跑，走得像逃。
郁凛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弯腰把地上那瓶水捡起来。瓶身磕瘪了一块，水漏了大半，只剩瓶底还有一口。
他把剩下那口喝了，拧上盖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谢燃回到教室的时候，赵帆正在刷手机，看见他进来，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怎么了？”
“没、没什么。”赵帆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动作快得像做贼。
谢燃眯起眼睛：“拿来。”
“真没什么——”
谢燃一把抢过手机，屏幕亮起来，论坛上一个新帖子，标题是：
「【照片】操场边，郁凛喝了谢燃喝过的水，然后谢燃把水瓶打飞了」
帖子刚发了三分钟，已经有二十多条回复。一楼贴了三张照片。第一张是郁凛从谢燃手里接过水瓶，第二张是郁凛仰头喝水，第三张是谢燃指着水瓶、表情暴怒。
谢燃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指节发白。
照片拍得很清楚。郁凛喝水的那个角度，喉结滚动，眼皮半垂，表情甚至称得上——温柔。
评论区第一条：「他喝了他喝过的水！！！！！」
第二条：「谢燃反应好大，脸都红了。」
第三条：「那不是生气吧？那是……害羞？」
谢燃把手机拍回赵帆手里，力道大到赵帆手心都震麻了。
“哪个角度能看出来我在害羞？”
赵帆小心翼翼地说：“就是……你耳朵红了……”
“那是因为热的！”
谢燃把赵帆的手机拍在桌上，“再让我看见你看这种东西，我把你手机吃了。”
赵帆疯狂点头，把手机塞进书包最底层，像藏违禁品一样。
谢燃坐回自己位置上，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几道，全是断的。
耳朵烫得厉害。
热的，绝对是热的。六月的天，他刚跑完四圈，耳朵不烫才有鬼。
他狠狠搓了两下耳垂，搓到发红。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物理老师派人来叫谢燃去办公室。
谢燃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看见了不想看见的人。
郁凛站在物理老师办公桌旁边，手里拿着一张试卷，正在听老师说什么。他站姿很随意，一条腿微微曲着，重心放在另一条腿上，看起来懒洋洋的。
物理老师姓方，四十多岁，秃顶，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他看见谢燃进来，招了招手：“来来来，你们两个过来。”
谢燃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另一边，和郁凛隔了一个桌角。他目不斜视，盯着方老师手里的试卷。
“下个月有全国物理竞赛，学校定了你们两个去参加。”方老师把两张报名表拍在桌上，“回去填了交上来。”
谢燃拿起报名表扫了一眼，折叠好塞进口袋里。
“行，我走了。”
“等等。”方老师叫住他，“这次竞赛要组队，你们两个一组。”
谢燃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头，看着方老师，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组？”
“对，一组。”方老师推了推眼镜，“竞赛分理论和实验两部分，理论各自做，实验双人合作。你们俩的分数加总排名，所以——”
他看了看谢燃，又看了看郁凛，“你们得配合好。”
谢燃的目光慢慢移到郁凛身上，那人正低着头看报名表。
“不能换人？”谢燃问。
“不能。”方老师回答得很干脆，“全校就你们两个够格。”
谢燃咬了咬牙。
“行。”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步子迈得很大。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谢燃没停。
“怕我？”
谢燃猛地刹住脚，回头。
郁凛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报名表，表情淡淡地看着他。
“我怕你？”谢燃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走什么？”
“我走是因为我腿长，想走多快走多快。”
郁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又抬起来。
“可我比你高。”
谢燃的拳头又攥紧了。
他这辈子最烦两件事：一是被人压一头，二是被人说矮。他一米八，在男生里不算矮，但偏偏郁凛比他高了几厘米，每次看着他的眼睛都要仰头，这种仰视的角度让他觉得自己矮了一截。
“你高有个屁用。”谢燃转身就走，“高个子里装的全是坏水。”
郁凛没跟上来，但谢燃听见他在身后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但谢燃听得清清楚楚。
那种笑不是被骂之后的尴尬，而是一种，被取悦了的感觉。
谢燃后背一凉，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