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过往

沈长安把谢燃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一手搂着他的腰,慢慢把他扶起来。谢燃单脚站着,右脚完全不敢用力,脸色煞白。

“慢点,靠着我。”沈长安把谢燃的重量尽量往自己身上带。

谢燃没说话,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操场外面走。每跳一步,脚踝就传来一阵钝痛。

到了医务室门口,沈长安一脚踢开门,把谢燃扶到床上坐下。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戴着眼镜,蹲下来按了按谢燃的脚踝,推了推眼镜,“韧带拉伤了,得冰敷,这两天别走路。”

她去冰箱里拿了冰袋,用毛巾裹了敷在谢燃脚踝上,交代了几句就回里屋了。

冰袋敷上去的时候,谢燃咬着后槽牙,硬是没出声。

沈长安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刚才摔的时候,我以为你骨头断了。吓我一跳。”他说。

“没那么脆。”谢燃把冰袋换了个角度,“崴一下而已,养两天就好了。”

“你每次都这样吗?受了伤就说没事。”

谢燃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多久了?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

沈长安没接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谢燃的目光落在他手指上那道疤,忽然想起什么,但那个念头一闪而过,没抓住。

“沈长安。”

“嗯?”

“你反应怎么那么快?我还没落地你就跑过来了。”

沈长安的手指动了一下,“因为我一直在看你。”

谢燃皱眉,“什么?”

沈长安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没有那种温和的笑,而是一种谢燃没见过的认真。

“你打球的时候,我的眼睛一直在跟着你。”

谢燃被这句话弄得有点不自在,“你老看我干什么?”

沈长安没回答,而是反问他:“谢燃,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谢燃愣住。

“什么?”

“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沈长安又重复了一遍。

谢燃盯着他的脸看。沈长安的五官、轮廓、表情,他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遍,从小学到现在,从学校到补习班,从比赛到集训。

没有。他不记得见过这张脸。

“不认识。”谢燃说,“我们之前见过?”

沈长安的嘴角弯了一下,但这次的笑容有些苦涩。

“六月中旬,我从临城来俞城玩。那天晚上我在俞城老城区逛,走到一条巷子的时候,被一群人拦住了。”

谢燃的目光落在沈长安脸上,沈长安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

“五个人,穿着俞城职院的衣服,喝了酒。他们把我堵在巷子里,抢了我的钱包和手机,然后开始动手打我。”

沈长安的声音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谢燃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指上那道疤上。

“有一个人拿烟头烫我的手,就是这里。”他指了指那道疤。

谢燃的拳头攥紧了。

“然后有人从巷口走进来了。”沈长安抬起头,“一个人,穿着俞城学院的校服,背着书包,手里拿着一瓶水。”

“那个人就是你。”沈长安微笑着。

谢燃盯着他的脸,脑子里的画面开始往回倒。

六月份。老城区。一群混混。

那天他去买复习资料,经过一条巷子的时候,听见里面有人骂骂咧咧的。他拐进去看了一眼,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围着一个人,那个人靠在墙上,膝盖上全是血,站都站不稳。领头的那个他认识,孙浩然,之前他们之间就有过节。

他当时没多想,抄起旁边的拖把就上去了。

他打架从来不留手,三下五除二把那几个酒鬼撂翻了。孙浩然认出了他,骂了一句“谢燃你给我等着”,带着人歪歪扭扭地跑了。

然后他扔了拖把,走到那个男生面前,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你没事吧?”

那个男生抬起头。脸上肿得老高还有血,衣衫凌乱。

“没事。”那个男生声音在发抖。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男生往后退了一步,“我自己能回去。”

“行,那你小心点。”谢燃把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他身上,弯腰捡起自己的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转身走了。

他走了几步,身后传来那个男生的声音:“你叫什么名字?”

谢燃头都没回,“谢燃。”

他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翻出来,重新对照面前这张脸。

“是你。”谢燃说。

沈长安的嘴角弯起,“你终于想起来了,我以为你连这个也忘了。”

“你当时——”谢燃的声音卡了一下,有些尴尬,“你当时脸上全是血,肿得像个猪头,我怎么知道原来你长这样。”

沈长安听到“猪头”两个字笑出了声,但那个笑容很快就收了。他看着谢燃,目光很认真。

“你说你叫谢燃,我记了三个月。”

谢燃被他的眼神看得下意识挺直身体,“你记我名字干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沈长安的声音轻下来,“我以前在临城,班里没人跟我说话,食堂没人跟我坐一起,体育课没人跟我一组。我被欺负不是第一次,但有人站出来帮我,是第一次。”

谢燃的眉头皱起,“你被排挤?为什么?”

沈长安低下头,“因为长得像女生,因为声音不够粗,因为不喜欢打游戏,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理由。一开始我还会难过,后来就习惯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谢燃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所以你就转学了?”

“嗯。”沈长安抬起头,笑了一下,“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选择这里,是因为有你在。”

“我查了很久,才知道你的班级。然后让家里办转学,正好我妈工作调动,顺理成章就来了。”沈长安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谢燃,目光很温和,但温和底下压着别的东西。

“我想跟你做朋友。你是我在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我想认识的人。”

谢燃听完这段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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