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跳下去

郁凛一拳砸在沈长安脸侧的墙上,拳头擦着沈长安的耳朵过去,砸在瓷砖上,指节破了一层皮。

“你他妈再说一句。”

“说多少句都一样。”

郁凛的拳头举起来了。

这一次是冲着沈长安的脸去的,力道比前两次都重,带着要把人打碎的狠劲。

拳头落下来的前一刻,走廊尽头传来一声怒吼。

“郁凛!”

郁凛的拳头停在半空。谢燃拄着拐杖站在走廊另一端,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着。

谢燃扔了拐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他一把攥住郁凛举起的手腕,另一只手插进郁凛和沈长安之间,用力把两个人分开。

“你干什么!”

郁凛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谢燃转身去看沈长安,沈长安靠在墙上,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颧骨青紫一片,鼻血糊了半张脸。校服领口被扯得变形,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你怎么样?”谢燃伸手去扶他。

沈长安抓住谢燃的手臂,摇了摇头,笑了一下,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渗出来,“我没事,小伤。”

“这叫没事?”谢燃盯着他那张被血糊满的脸,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

他转身面对郁凛。

郁凛靠在对面墙上,两只手垂在身侧,右手指节上破了一层皮,血珠正往下滴。他看着谢燃扶着沈长安的那个姿势,表情没变,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你为什么打人?”谢燃咬牙切齿。

郁凛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谢燃往前逼了一步,“你凭什么打他?”

郁凛的嘴唇动了一下,“他胡说八道。”

“他说什么了你就可以打人?你看看你把他打成什么样了?你看看他的脸!”

郁凛看向沈长安。沈长安靠在墙上,半张脸都是血,但他没看郁凛,而是伸手拉了一下谢燃的衣角。

“谢燃,算了。”

“算什么算!”谢燃甩开沈长安的手,继续逼向郁凛,“你他妈学会打人了是吧?”

郁凛看着谢燃护在沈长安身前的姿势,看着沈长安拉着谢燃衣角的手,看着谢燃因为沈长安受伤而暴怒的脸。

“你为了他吼我。”

谢燃愣了一下。

“你为了他吼我。”郁凛重复了一遍,红着眼眶看着谢燃,“你问都没问清楚,就说是我的错。”

“我亲眼看见你打他!还有什么好问的?”谢燃指着沈长安脸上的伤,“这难道不是你打的?他脸上那些血不是你打的?”

郁凛的嘴唇在抖。

“我没——”

“你没什么?他先骂你了?他先动手了?”谢燃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他脸上的伤在那儿摆着,你告诉我,我该问什么?你就不怕挨处分吗?”

郁凛张着嘴,说不出话。

沈长安靠在墙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谢燃,真的算了,别吵了。我没事,回去冰敷一下就好了。”

“你别说话。”谢燃语气明显软了一点,“我带你去医务室。”

郁凛听见这句话,浑身僵住了。

“你要带他去医务室?”

“不然呢?让他流着血站在这儿?”

郁凛往前走了一步,“我手也破了。”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郁凛还在滴血的指节,又看了一眼沈长安那张被血糊满的脸。

“你自己去包扎。”谢燃说。

郁凛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让我自己去?”

“你只是破了点皮,他流了多少血你看不见?”

郁凛眼眶通红,“谢燃,你为了他,让我自己去包扎。”

“我不是为了谁。”谢燃的声音硬邦邦的,“我是就事论事。你先动的手,你把人打伤了,你还委屈了?”

郁凛站在走廊里,两只手垂着,指节上的血往下滴。

“谢燃,你敢带他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谢燃后背的汗毛竖起。

“你说什么?”谢燃皱眉。

“我说,你今天敢带他去医务室。”郁凛一字一顿,指着窗户,“我从这跳下去。”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沈长安靠在墙上,抬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

“谢燃,你先给他包扎吧。我自己去医务室就行。”

“你别说话。”谢燃头都没回。

他盯着郁凛,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郁凛面前。

“你刚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今天敢带他去医务室。”郁凛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抖,“我就从这跳下去。”

谢燃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把人拽到走廊的窗户边。他一只手掐着郁凛的后颈,把他的头按在玻璃上。

“跳,你现在就跳!三楼跳下去摔不死,顶多断条腿。你跳,我看着你跳,跳完我下去帮你叫救护车。”

郁凛没挣扎。他双手撑着窗台,脸贴着冰凉的玻璃,眼睛看着楼下的水泥地面。

“跳啊。你不是要跳吗?窗户给你开好了,跳!”

郁凛没动。

谢燃松开他的后颈,一把推开窗户。十月的风灌进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他退后一步,抱着胳膊。

郁凛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他看着谢燃,眼眶通红。

“谢燃,你真的不在乎我死活了?”

“我他妈就是因为太在乎才会被你拿捏住!这是第几次了?啊?第一次我信,第二次我忍,第三次你他妈还来?郁凛,你是不是觉得我被你捏得死死的?”

郁凛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告诉你,你今天跳下去,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摔断腿我帮你叫救护车,摔死了我帮你收尸。然后呢?然后我该怎么过怎么过,该学习学习,该谈恋爱谈恋爱。”

“你敢!”郁凛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谢燃从没听过的尖锐。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不是要跳吗?跳啊。你跳完我还要送沈长安去医务室。”

郁凛的瞳孔猛地收缩。

“谢燃,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送他去医务室。”谢燃说完拉着沈长安转身就走。

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郁凛一拳砸在窗框上,窗框发出一声闷响,整扇窗户都在震。他指节上的伤口彻底裂开,血溅出来,在白色窗框上炸开一朵红色的花。

谢燃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他拄着拐杖搀着沈长安一步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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