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在外边玩了两个多月的孙子回家了, 左方林一早看到消息就让厨房开始准备,又喊人给本来就挺干净的别墅里里外外重新拾掇了一遍。

左池说要亲自做,左方林可舍不得让大孙子动手, 还想让他在家好好歇歇陪自个儿唠唠嗑呢。

司机开车过来接左池,左池上车就换他开,司机坐副驾。

这么多年司机都惯了, 他家小少爷不坐别人车。

“老头子最近怎么样?”左池把座椅往后调了一大截, 腿才伸开。

“身体好多了,腿脚也利索不少。”宋卫把这俩月的事儿挑着重要的跟左池汇报了一圈, 什么左方林哪舒坦哪不舒坦了, 大夫给开什么药了,跟谁见面了,跟谁吵架了, 谁给气着了, 公司里二叔和小姑又不对付了……

搁别处这可是大忌,把老板的私人信息往外透, 开出去谁也不敢用你了。像左家这样家底雄厚的更是忌讳,哪怕是儿女都得保密着。

但放在左池身上, 宋卫可以随便说,左方林知道了也就是一句“我孙子惦记我, 你们懂个屁”。

下边的人都知道,就算左池跟他亲叔叔亲姑姑们打起来了, 左方林都能不眨眼睛直接拉偏架,这位是真小太子, 旁的谁都不好使。

左池刚进小院子就看见左方林了,小老头住着拐棍在太阳底下假装研究水池反光呢。

“上午好小老头!看水呢?好兴致。”左池跳下车,一路跑到他旁边, 弯腰用手往水里一顿划拉。

平静的水面顿时波光粼粼乱七八糟。

左方林扭头上下瞅着左池,瞅了足足十几秒,才说:“去哪玩了?心情这么好。”

“好么?”左池弹了弹手上的水珠,挑眉说:“刚让人骂一顿,让我快滚吧!”

尾音都是跳着往上扬的,没比这个更好的心情了。

这是谈恋爱了。

左方林了解他大孙子,左池就不是能让人随便骂一顿还挺高兴的人。

左方林拄着拐棍往屋里走,眼神儿瞟着左池,非常八卦地打听:“说说吧,最近干嘛呢,家都不回了。”

左池扶着他胳膊,一脚踢飞挡着的小铁桶,随口说:“玩游戏呢。”

“游戏?什么游戏这么有瘾,给我也推荐推荐。”

“您没机会了,我奶都走多少年了。”

饭桌上,左池把大鱼大肉全拿自己这边了,就给左方林留了点青青白白的小菜。

“再这么吃嘴里都淡出鸟了。”左方林哼了声,伸长胳膊夹了一筷子水煮肉片。

左池抬筷子啪地给抢走了,扔自己嘴里嚼吧嚼吧咽了:“小心血压原地起飞窜上天。”

小老头瞪他:“等会儿陪我下棋。”

“下!下一天!”左池说。

嘴里说着下棋,吃完饭左方林还是主动问左池想干嘛,也不是想下棋了,就是想孙子了,左池要懒得动他们爷孙俩在摇椅上唠会儿闲话也行。

“下棋吧。”左池先去了棋室,给左方林坐的地方垫了俩软垫子,看人进来,手里黑子往棋盘上哗啦啦倒了几颗。

左方林慢悠悠坐下了,猜他又要玩儿别的,笑呵呵问:“这回下什么?五子棋?跳棋?飞行棋?老头子我都有涉猎,最近喜欢研究跳棋。”

“围棋,”左池笑了下,“您别让着我。”

“就没让过。”左方林睁眼说瞎话。

左池围棋在业余爱好者里算是下得不错的,但在左方林面前就不够看了,想赢得小老头故意让子。

刚落了几颗白子,左方林忽然说:“老了,老了啊,不中用了。”

左池笑笑没说话,知道后面还有话。

果然,左方林酝酿了一下,吹胡子瞪眼地跟他告状:“前几天你小姑和你二叔给我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您没心脏病。”

左方林不搭理他:“家里这点儿东西不够惦记的,给多少是多?都是我拿命打拼下来的,这些年哪儿用得着他们了?你奶奶走之后我身体是不好了,没精力了,分出去不少。左池,你说爷爷什么时候想往回要过?”

左池一脸严肃地说:“您可没要过。”

“是吧!”左方林拍大腿,“还是我大孙子懂我。”

爷孙俩潇洒地碰了个杯,一人一口淡茶。

没味儿,左池抿了一口就不喝了,有点想念傅晚司给他煮的小甜粥,里边的银耳甜甜的很好吃。

棋局已定,剩下的时间就是左池和他手里黑子的苟延残喘。

左方林慢慢道:“说两句知心话?”

左池抛了抛手里的棋子:“说呗。”

“我六十八了,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手里这点儿东西总有那不省心的瞎惦记,巴不得我过了晌午就嘎嘣死喽!”

左方林说到这儿挺生气,看着面前的左池,又笑了。

“要不要跟老头子学两天?以后就归你了,给你我放心。不麻烦,跟你那些小店差不多,你不是喜欢摆弄店么,多赚点钱以后想买多少小店都行,想干嘛干嘛,多开心。”

左方林话说的有前有后,不是头一回提,之前左池都没兴趣,今天没立刻驳了,他感觉有门儿。

左池半天都没落子,闻言忽然道:“您跟傅衔云熟么?”

“傅衔云?”左方林一愣,生意场上的元老了,说得上名的他都知道点儿,“傅家那个啊,不算太熟,怎么了?”

“他马上要离婚了,宋炆要分走一多半的财产,”左池意味深长地笑了,“他很缺钱。”

左方林这回是真没听懂左池想说什么,“想跟他合作?咱们没往来,没必要。”

傅衔云不提私德,生意上算是个人才,这些年也混得有头有脸。

但还够不上左家,抻着脖子也够不着。

不说左方林这尊大佛,那些儿子闺女的都够不上。

左池让他别管,说自己有小计划,左方林再问就什么也不说了。

“先玩吧,”左方林也不催,“东西就在这儿呢也跑不了,什么时候想要了回来直接跟我要。”

“我不要,”左池敲了敲棋盘,笑得很乖,眼底黑沉沉的,“我直接拿。”

左方林哈哈笑了,拿着茶杯说:“好。有我当年的风范。”

下午左池陪左方林遛弯儿,左方林有意打听小八卦,话里话外试探他是不是谈恋爱了,跟谁谈呢。

这些事儿说实话只要想知道,左方林有太多方法查了,但左池的事他不管。他能查,他孙子就能查出他在查,闹起来能把本就不太平的左家给掀了。

问了半天,左池手机闹钟突然响了,他冲左方林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接着拨了个电话,接通后开口就是一声声情并茂的“叔叔~”。

左方林眼皮子都蹦起来了。

左池问:“中午吃饭了么?发视频没回,是不是没吃饭?信不信我回家跟你打一架。”

手机收不住音,左方林清楚地听见电话那头的男人很不痛快地说了句“狗崽子”,然后说“吃了,吃了空气”。

左池低头扑哧笑了,小声说:“真耍赖。叔叔,微波炉叮一下呗,我做的你不爱吃么?吃呗,吃呗吃呗~你不吃我哭了,我马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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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好像很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唠唠叨叨的”。

小老头可是开眼了,看着大孙子黏黏糊糊地打了快十分钟电话,才让人一句“快滚吧”说得主动挂了。

眼神儿上下琢磨着:“哪家的孩子?叫叔叔?比你大几岁啊?”

左池“啵”地亲了口手机:“叫叔叔是情趣,您不懂。”

“嚯!都你爷爷玩剩下的,”左方林拐棍戳了戳石板,满脸回忆,“你奶奶当初就相中我会哄人,一群人里给我挑着了。”

“厉害!”左池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左方林问。

“不带,”左池揣好手机,“保质期太短。”

“怎么说?”

左池冲着太阳眯了眯眼睛,不太在意地说:“我玩儿呢,玩儿够了就扔了,带回来干什么,麻烦。”

左方林很巧妙地避开了“喜欢”这个词,问他:“不想跟人好好过日子?”

“过着呢。”左池手机嗡了一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傅晚司给他发的正在工作的微波炉照片,他飞快地回了条消息。

脸上的笑意加深,左池想起他亲手布置的有他和傅晚司两个人痕迹的“家”,漫不经心地笑笑:“头一回过日子,还挺有意思的,像过家家。”

只不过他不演爸爸也不演妈妈,他是导演。

这顿算下午饭,傅晚司吃完有点犯困,索性给老赵去了个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他亲自过去看看。

老赵跟程泊敢呲声,到傅晚司这儿就又是个人样了。

说没问题,肯定给他找个妥的,商量完又抱怨两句,说程泊办事儿不地道,给他心都伤了。

“别伤了,”傅晚司叼着烟,“明天我让他捧束玫瑰花,上你床上给你道歉去。”

“呸呸呸!谁稀罕他,往床上一躺都不知道谁上谁下呢。”老赵叫老赵,其实也才35,说话轻声细语的,一点也不老。

他话音一转,笑道:“换你我肯定原谅。你不用捧花,躺床上就行,我能原谅一百回,我馋死了都。”

傅晚司换以前能跟他逗两句,现在有左池了再逗就不合适了。

他说:“你还是伤着吧。”

老赵温声软语的也不生气,傅晚司脾气是不怎么样,但只要有眼力见不招不惹的,就能处。

说是朋友少,其实是傅晚司不跟人交心,外边想跟他“处处”的多了去了。

老赵就是其中之一,酒场上还骚气地放过话——“手里好东西随便你挑,但求一睡”。

这回听说傅晚司又谈小男朋友了,也酸呢,问他是真的么,人怎么就领家里去了?他还有机会被睡么?

一堆问题,傅晚司就回了个是。

“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咱兄弟几个见见,这么多年关系了,你正儿八经的爱人,我们也吃口狗粮,交个朋友。”

老赵这人就是会审时度势,生意做多了,说话怎么都中听。

一句“爱人”让傅晚司耳朵心里都舒坦了,随口答应:“有机会的。”

“哎别机会了,”老赵说,“过一阵我生日,也不喊多少人,就那几个你熟的。晚司,给不给我面子?”

他这么说傅晚司就没理由拒绝了,但还是给左池留了话口:“我去,他不一定。”

老赵感叹:“真是宝贝的不得了,不怪程泊酸,这谁不酸啊。”

没几天傅晚司就接到了老赵电话,他亲自过去看的。

老赵这回没糊弄他,成色和雕工都是一等一的,寓意也好,还是大师出品,以后就算不想要了,往外出也绝对亏不了。

当然,价钱也是一等一的。

傅晚司相中了,付钱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东西到手了,剩下的就是考虑什么时候给。

左池身份证上的生日是十月二十八,傅晚司比他早点儿,九月五号。

现在才八月初,眼见着离得挺远。

傅晚司把东西随手放小柜子里了,琢磨了一天也没挑着好时候。

第二天左池放假,下午兴致勃勃地炸了一小盆自己做的薯条,来书房喊傅晚司出去陪他看电影吃薯条。

傅晚司正跟老赵聊“另一个好宝贝”呢,没搭理他。

左池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走了过来,手挡住手机屏幕,恶毒诅咒:“眼睛要盯瞎了。”

“欠打了么,”傅晚司往盆里看了眼,“做什么了?”

左池得意地挑眉,拿了根薯条喂到他嘴边,等傅晚司张嘴咬住,他往前面挤了点番茄酱,一本正经地说:“给叔叔点烟。”

傅晚司吃了这根“烟”,吃完评价:“不好抽。”

“下回拿芥末给你点,”左池坐在椅子扶手上,往他身上靠,在他耳边吹着气说:“那个带劲儿,抽一口能爽飞了。”

说完用指尖在他耳后轻轻勾了勾。

傅晚司耳朵尖不明显地抖了抖,面上看不出什么,挡开左池直接站了起来,收起手机边往外走边说:“就炸了这么点儿?不够塞牙缝的。”

“都是你的,”左池笑笑,意味深长地往他腰和下面看,低声说:“我有别的吃。”

傅晚司没看他,随口问:“吃什么?”

左池从椅子上跳下来,三两步蹦到他背后,一把搂住他,大声说:“吃大XX!啊!”

那俩字儿打着马赛克从傅晚司脑袋里穿过去了,虽然也不是什么文明人,但好歹是个文化人,哪用过这种黄词儿。

傅晚司臊得全身血液乱窜,左池还在他耳边污言秽语嗯嗯啊啊的,他差点一个过肩摔给左池甩出去。

左池挨了一下也没记性,捂着肋骨半蜷在沙发上乐,还用脚勾傅晚司小腿,磕磕绊绊地说:“下手真狠,叔叔,我都让你打软了。”

“软着吧,”傅晚司拿了根薯条,越看越下不去嘴,“下回就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了。”

“什么不该说啊?”左池唇角一弯,眼神多了点别的色彩,压低声音重复:“大XX?”

傅晚司眼皮一跳,深吸一口气,不想在吃东西的时候起反应。

左池发癫似的笑得直拍沙发,看傅晚司不搭理他,又爬过去,硬挤在傅晚司和沙发之间,两条腿缠着劲瘦的腰,胳膊也紧紧搂着,下巴颏压在傅晚司肩膀上,一下一下亲他脖子。

“不许说,许吃不?”

傅晚司扒开两条长腿,手在左池小腿上摸了摸,说:“吃饭呢,有点儿正形。”

“一点儿没有~”左池垂着眼,嗅了嗅傅晚司身上淡淡的香味,执拗地在他脖子和肩膀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傅晚司一开始还想给他掀开,但左池抱得紧,扯得太用力就哼唧说疼,他动了两下没成功,就由着他去了。

闹了会儿,傅晚司手机又响了,他伸手去拿,左池先他一步按住了。

脸色平静地说:“叔叔,你昨天去见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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