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七夕当天左池起了个大早, 不到六点就坐起来了,精神相当亢奋,一宿也没怎么睡。

他踩上拖鞋的时候傅晚司还睡得很熟, 侧躺着,胳膊一开始搭在他身上,他一走很自然地落在了他枕头上。

傅晚司手很好看, 拿笔的手干干净净没有疤, 手指白净修长,只有薄薄的茧。

多数时候并不温暖, 总是冰凉。

左池喜欢这双手放在他脸上的时候, 轻轻摩痧着,动作不算温柔,却很舒服。

他偏头看了会儿, 腰力很好地往后一躺, 轻飘飘的悬着,脑袋靠在傅晚司手心虚虚蹭了两下。

左池轻手轻脚地洗漱, 做好早饭。

胳膊上的伤已经长得差不多了,结了痂, 纱布也拆了。

他恢复的很快,这个没骗傅晚司。

左池蹲在床边, 小声喊:“叔叔,早上好~”

傅晚司一睁眼就看见张帅脸冲着自己笑, 起床气都没了,翻身拿胳膊挡住眼睛, 不想动。

“几点了?”

“出去约会的点儿了。”左池手伸进被里,趁傅晚司困劲儿没过,撬开衣角钻进去使劲儿摸了摸, “不起?不起我自助餐了啊!”

刚洗完手,冰凉。

傅晚司后腰都绷起来了,冰块似的手连捏带揉,身上的感觉上不去也下不来,卡在中间拱着火。

他抓住左池手腕扔了出去,闭着眼睛哑声说:“狗崽子自个儿过吧。”

左池挑了挑眉,下一秒直接站了起来,往前一趴,隔着夏凉被压在了傅晚司身上,手胡乱动着,在他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叔叔,要不别起了,我们做吧,我硬了。”

“……”

傅晚司在刷牙,左池靠在浴室门上歪着脑袋看他,嘴里嘀嘀咕咕地跟他说今天牛郎织女凑一块搞对象,他跟傅晚司也得好好溜达溜达,傅晚司既然答应他了陪他过七夕,今天他说去哪就得都听他的。

就这几句话,怕傅晚司的暴脾气半路发火撂挑子,说了得有五六遍。

第七遍的时候傅晚司头发都拾掇完了。

“闭嘴。”傅晚司按着他脖子推着一起出去,左池亦步亦趋地跟在后边进了衣帽间。

住一块什么没见过了,傅晚司都没在意,随手脱了衣服,露出肌理漂亮有力的后背,不到五秒,就找了件宽松休闲的衬衫穿上了。

左池在后面遗憾地啧了声。

傅晚司的裤子大多是西裤,现在天热了,西裤再薄都热。

他以前热天儿几乎不出门,出了门去的地方也都有空调。今天陪左池过节,也不知道左池都要上哪。

左池像是就等这一刻呢,熟门熟路地翻出一条傅晚司印象中没穿过两回的休闲裤递给他:“穿这个。”

衬衫偏白,裤子是米色的,料子和颜色都很“软”,和傅晚司常穿的暗色反差特别大。

这一套穿上,再戴个无框近视眼镜,傅晚司周身的冷气彻底淡了,看着儒雅又温柔的。

左池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了五六圈儿,没忍住走过来抱着傅晚司的腰,埋着脸闷声说:“叔叔,等会儿再走。”

“又不着急了?”傅晚司胳膊绕过他拿了块栗色鳄鱼皮表带的手表,不紧不慢地戴上。

余光瞥了眼镜子,和这身还算搭。

左池一直不动,傅晚司手在他腰上搭了一下:“不走了?”

“走不了了,”左池往前贴了贴,胯顶着他的,“给我十分钟。”

傅晚司瞬间感觉出来了,啧了声:“大早上发情呢?没完了?”

“晚上也发,”左池往前轻轻拱着,一点不脸红地咬他脖子,“这一身真好看……叔叔,你不发么?”

“我没你这么……”傅晚司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想了个词儿,不太中听,没说。

左池往前跟,很不客气地说:“因为你老了。”

“打一架,”傅晚司大早上就想揍孩子,“看看老没老。”

左池低声笑:“不在床上我不打。”

左池冷静了有二十分钟才拉着傅晚司出门。

他带了本儿,帮傅晚司拉开车门后坐上驾驶位,手指敲了敲方向盘,勾着嘴角吹了声很响亮的口哨。

“出发!祝小池和叔叔第一个七夕节快乐~”

傅晚司笑了声,左池开车稳,他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快乐吧,就这一天惯着你。”

左池定的是早上十点的场,俩人八点就出发了。

电影院在海城市中心的商场里,商场这几年效益好,逢年过节这边就堵得过不去,左池绕了个小路才把车停在了地下。

傅晚司有年头没出来看电影了。

他烦在人群里挤着的感觉,周围乱遭遭的全是动静,各种味道混着往鼻子里钻,待几个小时脑袋都要炸了。

但他也就嘴上说的不好听,在“惯孩子”这事上和同龄人比简直一骑绝尘,左池兴冲冲说想来,他肯定会陪着。

出门前傅晚司在心里给自己做了点建设,多挤多烦躁都尽量别表现出来。

撑一天,就像左池说的,俩人第一个七夕。

别那么无聊,有点仪式感。

左池对取票这件事有些陌生,站在几个机器前面犹豫了一会儿,不像经常来的,甚至都不像来过的。

傅晚司压下心里的疑问,带他到正确的取票机前面,让他翻出取票码,扫了一下,机器吐出两张电影票。

左池全程很新奇地看着,取出来后递给傅晚司一张,让他拿着别动,自己拿着另一张凑过来,手指顶着傅晚司的手比了个心。

“咔嚓”,拍了张照片。

傅晚司很轻地笑了一声:“幼稚。”

左池把他手里的票拿回来揣好,笑得又乖又可爱:“不幼稚,我只是太嫩了,我是一只嫩嫩的小狗。”

是小疯狗吧。

傅晚司在心里笑。

左池抱着一大桶爆米花,另一只手拿着大杯冰可乐,跟傅晚司一起坐在外边的小沙发上等着进场。

七夕人多,小沙发和高脚椅坐满了人,一对对的一个比一个腻歪。

傅晚司在外面干什么都体面,跟左池保持了半个身子的距离,靠着看手机。

左池一开始也没觉得什么,他也没跟人出来过过七夕,不知道跟年长了十二岁的男朋友在外面要怎么待着——但他会看。

看了一会儿就凑了过来,学着对面一个女生的样子,把脑袋放在傅晚司肩膀上,搂着他胳膊,冲他笑:“叔叔,你亲我一下。”

傅晚司看了他一眼,没动。

左池勤劳又能干,山不就我我就山,偏头亲了傅晚司脸颊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说:“我爱你。”

他这么说话,傅晚司怎么能不心动,面上还挺矜持的,表情都没变:“要给你买束玫瑰花么?”

“要。”左池靠着他,半点儿不矜持,给什么要什么。

傅晚司想了想,把手表摘了下来,抓过左池的手给他戴上了:“这儿没卖的,先凑合吧。”

百达翡丽的经典款男表,栗色表带,玫瑰金的壳,象牙白表盘,左池想象力很丰富地把它联想成了牛皮纸包装的一大束白色玫瑰花。

西式婚礼上最常用的颜色。

他愉快地翘了翘嘴角,指尖在表面刮了刮。

提前十分钟检票,左池对黑漆漆的过道都很感兴趣,指着台阶上微弱的小灯说:“没人摔死过么?”

“没人,”傅晚司抓住他的手,猜到左池可能因为各种原因真的没来过电影院,索性就牵着了,“看路。”

“我不会摔死,我眼神好。”左池手臂放松,任由傅晚司引着他找到座位,教他把扶手放下来,在前面塞进去大杯可乐。

可乐就买了一杯,傅晚司不喜欢喝,左池给他买了瓶矿泉水。

左池研究了一会儿,拿手机对着他俩中间的可乐杯和爆米花又是一顿拍拍拍。

拍够了就把可乐放到自己右边的扶手上了,他俩之间的拉上去,人造了一个情侣座。

“以前没来过?”傅晚司吃了个爆米花,挺甜的,是左池会喜欢的东西。

“没来过,”左池往他那边挤了挤,空调开的低,也不觉得热,“我第一次出来看电影。”

傅晚司想问半大小孩没个朋友么,他上学的时候虽然懒得动,但难免总有人强拉着出来乱逛。

想想还是没问,左池既然没来过,那就是没有。

这么开心的时候问这种问题不合适。

电影是悬疑惊悚风的,名导出品,估计是够猎奇,场都坐满了。

座位前前后后全是小情侣,看着年纪都不大,他们两个明显有年龄差的组合,还腻歪地挨着坐,在这里边就显得尤其突出。

斜后方就有对儿小屁孩,一眼一眼往这边看,看完还自以为小声地凑一块笑:“同性恋啊?我的妈,活的gay。”

几十年后就是死的了。

傅晚司没太在意,比起陌生的小傻逼,他的注意力全在旁边这只缠着他拍照片的小疯狗身上。

傅晚司有点近视,不严重,一般就开车的时候戴眼镜,今天出来看电影才特意戴了出来。

左池拍照的时候他眼镜欻欻反着光,看着特别好笑。

俩人翻着照片没绷住一起乐了,傅晚司受不了这傻样儿,摘下来拿在手里:“变异了似的。”

“我也想变异。”左池说着把他眼镜拿过来自己戴上了,看着反光镜片笑得手都哆嗦了,拿不稳手机,傅晚司扶在他手上,胡乱连按了七八下快门。

后面又传来两声:“哈哈,俩傻逼gay。”

“叔叔,帮我拿手机。”左池笑得嘴角疼,把手机跟眼镜一起放到傅晚司手上。

傅晚司都没看清他是怎么起来的,左池已经转身一把薅住了后面那个男生的衣领,直接把人拽飞了,膝盖砸在地上,脑袋磕着左池的座椅靠背,嘴里刚喊了半个“艹”,左池对着他鼻子就是一下。

这一下够酸爽,什么毛病和脾气都没了,男生脑袋扣到椅子下边,肩膀抽着,喉咙里叽里咕噜的。

他女朋友呆在座位上,似乎没想到左池连架都不吵,直接两下把她男朋友打断电了,张着嘴半天出不了声。

周围人也此起彼伏地“哦”着,但没人上前,这种嘴欠的小傻逼没人喜欢。

更主要的,左池看着明显练过,而且精神不太稳定,没人想招惹。

傅晚司不是个传统的长辈,他很淡定地看着,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左池抓着男生头发给他拎了起来,晃了两下:“醒醒。”

男生鼻涕眼泪鼻血齐流,嘴唇都破口子了,嘴里呼噜噜的像说要报警。

左池没听见似的,笑了下,非常礼貌地说:“您好,这位同学,请问您可以不要在背后蛐蛐我和我男朋友么?”

男生:“……”

左池声情并茂:“非常抱歉,疼吗?”

女生:“……”

左池:“不疼?太好了,感谢您的配合。”

说完扔破抹布似的给他甩了回去,转身坐下,小声找傅晚司要纸巾。

“叔叔我手脏了。”

傅晚司把他的饺子包扔了过去,左池抽出张湿巾仔细擦着手上的血,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擦完自己的,还不忘回头问问糊一脸血的男生用不用纸巾。

对方连连摆手,被塞了包纸巾后还神志不清地跟左池说了声“谢谢”。

左池微笑:“不客气,我人好。”

傅晚司强忍着没笑出来。

俩小孩可能还没到二十,让左池神经病似的一吓,看电影的时候安静得像两团空气。

电影选的不错,虽然跟七夕没什么关系,但是剧情够紧张够刺激,伏笔埋的也很好。

傅晚司余光里左池看得很认真,荧幕的光洒在脸上,侧脸的轮廓染着毛绒绒的光晕,非常漂亮,薄薄的嘴唇微微张着,很是震惊着迷的模样。

他手里拿着可乐好半天都没喝,爆米花下去三分之一,全是傅晚司吃的。

傅晚司只要稍微看左池一眼都能让他逗笑了,心里打算着以后人少的时候多带他出来看几场。

可怜巴巴的小孩儿。

片尾曲一响,灯就亮了,所有人陆陆续续往外走。

左池人都意犹未尽地站起来了,不知道谁说了声“好像有彩蛋”,他瞬间回头问傅晚司:“叔叔,有么?”

傅晚司又坐下了:“不知道,等等。”

两个人等到漫长的片尾曲放完,果然有一个搞笑的小彩蛋。左池看得嘎嘎乐,乐够了才拉着傅晚司的手出去。

“下一步去哪?”傅晚司看左池把电影票折好塞进了饺子包里。

“买冰淇淋,”左池一脸严肃,“买俩。”

“……”

傅晚司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不知道的以为你要炸了冷饮店呢,走吧。”

连着过了俩店都人山人海的,乱七八糟的甚至没人排队。

到第三个人海的时候左池对“俩”冰淇淋的执念已经控制不住了,让傅晚司在外边等着,他去海里买。

傅晚司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人少的地儿看左池往里挤。

小孩儿今天也是精心打扮过了,干净的白T和米色运动裤,无形中配了身傅晚司的情侣装。

后脑勺那绺红毛被一根淡粉色的小皮筋绑了个揪揪,左边耳朵戴了个十字架的小耳钉。

青春洋溢得都快洒出来了。

他个儿高腿长,随便就能给人挤旁边去,傅晚司看着左池挑着男生挤,没几秒就开始点单了。

“只有草莓的,没有黄桃的冰淇淋?”左池手敲了敲台面,眼前的小姑娘脸都红了,他没注意,扭头喊:“叔叔,没有黄桃味儿的。”

傅晚司让他换。

左池问:“抹茶?”

傅晚司说可以。

俩人一人拿着一个脆筒冰淇淋,漫无目的地溜达到楼下,傅晚司随口问:“为什么非得买黄桃的?”

“你喜欢。”左池舔了舔冰淇淋,瞥见前面有一家金店,忽然说:“走。”

“叔叔,我给你买个七夕礼物。”左池说完心情非常愉快地直奔卖戒指的柜台。

店员也是见多识广,看两个人牵着手,第一个推荐的就是男士对戒。

傅晚司不想当个扫兴的大人,虽然平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但左池说要给他买,他也没拒绝。

以左池的工资,买个小圈儿还是轻而易举的。

左池挑了个横纹的,套在傅晚司无名指上,问他:“金子俗么?”

“不俗,”傅晚司感觉还可以,“你喜欢钻戒?”

“不喜欢,我喜欢金子,怎么都好卖,”左池又换了一个,“我觉得你戴金子好看。”

很贵气。

一点儿也不俗。

傅晚司以前一直觉得出来买东西是一件很麻烦的事,要挑,要对比,要犹豫个七八回……不够闹的。

左池当着他面重复上面这些步骤的时候,傅晚司反倒觉得挺有意思的。

看他家小孩儿痛苦地在几个戒指之间纠结,一本正经地跟店员讨价还价,说要买俩圈儿,一人一个,这是他跟傅晚司的第一个七夕,求求姐姐了给他打个折吧,不然送点东西也行,他不挑……

店员看着比傅晚司还大几岁,被一声声姐姐哄得五迷三道的,咬牙说能帮他问问经理,但是希望不大。

左池得意地挑挑眉,让傅晚司等他一会儿,信心满满地跟她一起去了。

傅晚司余光瞥见镜子,里面的男人嘴角一直很浅地勾着,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我还寻思看错了,晚司,你带人出来买戒指?”

傅晚司微微一顿,回过头,看见了两张他熟悉,但是在他的印象里,绝对不可能站在一起的脸。

“方稚。”他看向方稚牵着的另一个人,过了足足有十几秒,也没喊出那声“爸”。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晚上35:00左右更,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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