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块钱就把我卖了?

季渡迟疑地盯着那个灰色原始头像,怀疑几秒,对面又发来消息。

[用户3742371:那个时间段,大部分人都有课吧。]

也是。

季渡心里的疑虑稍微消除了些。

没等他细想,手机上方突然弹出新消息提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是一条语音,季渡手快,下意识点了进去。

哦,是他那便宜爹,季来之。

季渡很小的时候,老是缠着季来之问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季来之就叼着棒棒糖,眯着眼煞有其事地跟他说:“你是我花十块钱在菜市场里买回来的,知道不?”

那时候季渡还没开窍,对此深信不疑,学着季来之满口胡话,一口一口“便宜爹”和季来之的“便宜儿子”互相打招呼,叫得比大名还顺口。

后来季渡大了一点,终于发现季来之那张满嘴跑火车的嘴厉害得很,使得比江湖骗子还溜。他追问过几次自己到底怎么来的,季来之每次都能找了各种理由搪塞了去,一会儿说是他从垃圾桶里捡的,一会儿说是他当恶毒仆人从豪门里掉包的,一会儿说是他和某不知名Omega富婆一夜风流后生的。

总之,毫不正经,胡编乱造,没一次重样的。

季渡小时候就又呆又精。八岁那年的冬天,趁着季来之睡得像死猪时,一个人哆哆嗦嗦地跑去警察局,冷得直打颤,说自己是被拐走的。

值班警察看着季渡身上那单薄的睡衣,手上还密密麻麻的一圈冻疮,脸上也被冻得通红,二话不说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大衣褪下,把季渡裹得严严实实抱进暖和的休息室,热水热饭好吃好喝好穿地待着,转头就立案要抓人。

季来之睡到日上三竿,睡得正迷糊还不忘敷衍一下季渡:“便宜儿子,钱在床头柜,饿了自己去楼下买辣条吃,顺便给我带一包……”

半晌没人回答,季来之也不当回事,翻了个身继续睡。直到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冲入房间,他才睡眼惺忪地从温暖的被窝里麻溜地爬起来,在乌拉乌拉的警笛声中被请到局子里,稀里糊涂抽了血,做了亲子鉴定。

做完笔录,他肚子空空地坐在和季渡一玻璃之隔的调解室里,看着被裹成球眼睛又大又圆,一脸面无表情看起来又呆又懵的季渡,顿时感到又好气又好笑。

季渡瞪着大眼睛盯着季来之,那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这个便宜爹。他用孩童纯真又不屑的目光将季来之的五官细细地打量了一遍,越发觉得季来之的眉毛眼睛长得和自己像。

一股奇妙的想法涌了上来,算不上难过,也算不上生气,总而言之,季渡当时很想上去揍季来之一拳,然后再像牵小狗一样把季来之牵回家。

良久,拿着报告单的民警表情古怪地走进来,看了他俩半天,最后挥挥手:“误会,误会!赶紧回家去吧!”

季渡好像明白了点什么,他想,大概是因为季来之没钱,所以妈妈和人跑了吧。

季渡走出警局,被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直哆嗦,他立刻把手揣兜里,摸到了一个余温尚存的肉包。方才有个姐姐买了两个给季渡,他吃了一个,另一个打算留着配辣条吃。

回去的路上,雪不大,细细密密地飘着。季渡牵着季来之的手,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季渡埋头数着地上的脚印,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甩脑袋,却发现自己身上似乎没落雪。他疑惑地抬头,看到自己那便宜爹正弯着腰替自己挡着。

季渡纠结地捂着兜里的包子,心里斗争了半天,咬咬牙掏出来,伸着手递过去:“便宜爹,吃吧。”

季来之震惊了几秒,毫不客气地接过,大口一张就咬了一半,欣慰地揉揉季渡的脑袋,声音含糊地夸赞道:“嘿,不愧是我的便宜儿子啊!”

两人乐此不疲,这一叫,就叫了快二十年。

季来之发来的语音很短,季渡点开,一道吊儿郎当、听着还算年轻但带有口音的男声传来:“便宜儿子,周三你爹请你吃大餐,吃高档餐厅!唐满春八楼888套间,晚上八点,记得准时来哦~”

唐满春八楼888套间、晚上八点……

季渡看着这几个字就火大,这他妈和关步青发来的一字不差!

这算哪门子大餐?鸿门宴吗?!

关步青那一家子到底是怎么被季来之这老油条忽悠瘸的?!

季来之那个法盲知不知道这是诈骗!

季渡抽搐着眼皮,咬着后槽牙忙不迭地下床,取了钥匙就冲出宿舍。

这太荒谬了!

他这便宜爹到底是收了人家多少好处?季来之该不会真打算用当年那“十块钱”的价把他给卖了吧?!

季渡转了三条地铁,又乘了十几分钟的公交,走了一段路,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回到那片熟悉的城中村。

为什么不打车?因为打车要68.8,而大学生公交地铁免费,不蹭白不蹭。

季渡慢抬头望了一眼这些灰头土脸的外墙,在纵横交错的巷子里轻车熟路地找到正确的路。

已经是午饭时间,季渡在小时候那个经常买包子的早点铺买了几个还没卖出去的肉包子,即使老板换了几个,但这个点的包子一定是买三送一。

季渡要了四个,顺带拿了两杯豆浆,一边叼着一边没身进入一个被油腻电线缠绕着边框的门。

这一栋挨一栋的房子太拥挤,即使是白天,狭小的楼道里也依旧昏暗。

季来之住在七楼,季渡一路走上去,四面墙透着噼里啪啦的碗筷声和哗哗的流水声,甚至还能闻到点饭菜味。

706,到了。

季渡抬眼,没好气地拿出钥匙开门,一眼便看到季来之四仰八叉地躺在旧沙发上,一手举着手机,一边哈哈大笑。见季渡来了,也只是惊讶一瞬,随即又没心没肺地冲季渡招呼道:“哟!这么想你爹?等不到周三就想见我了?”

季渡把手里还热乎着的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甩在季来之肚子上,凶巴巴地质问:“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就这样把我卖了?!”

季来之美滋滋地接过包子,戳开豆浆包装,目光黏在手机里的娱乐新闻,不亦乐乎。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解释:“卖?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这怎么能叫卖呢,不是你自己当年拍着胸脯跟人小关保证的吗?”

“小孩的事能当真吗,我那时候才几岁?!我小时候还跟人吹牛说你会下蛋呢,你怎么不下一个给我看看?!”季渡气不打一处来,看季来之那副理所应当的模样,越发生气,一把抢过季来之的手机,“把钱还给人家,这婚谁爱结谁结。你要是爱钱,你自己……”

“两个亿。”季来之打断他。

“什么?”季渡愣了片刻。

季来之趁季渡愣神,灵活夺走手机,从兜里飞快掏出一张银行卡,怼到季渡面前晃了晃:“人家给了两个亿做聘礼,还不嫌弃我们没钱出嫁妆,这天上掉的馅饼,你真不要?”他眯着眼,勾着嘴角仔细打量着季渡的神色,拖长了调子试探道:“不要我就退回去了。”

两……两个亿?

那可是两个亿!

别说两个亿了,两千万、两百万季渡都没见过!

季渡愣了一秒,但一想到关步青似笑非笑的脸和死变态作风,理智又占了上风。他清醒过来,拒绝道:“两个亿又怎么样,我是个Beta,又不能生!娶我回去发现没用,还不一脚把我踹了,到时候不还是人财两空?而且……而且我对外装的是Alpha!Alpha被人娶了,我还要不要脸了?!”

“那不能,人家小关亲口和我承诺过了,绝不会干这种缺德事,而且人好说话着呢,连这都想到了,说可以只领证,不办婚礼,不声张。”季来之摆摆手,一脸“你放心”的表情。

季渡难以想象,关步青和季来之两个满口胡话演技爆表的人,是怎么愉快地达成协议的。

“只扯证不办婚礼?那还对得起我吗?!”

下一秒,一记拳头就迎面朝季来之袭来,他敏捷地闪躲,从沙发上跳起来,同时脚下一勾一送,反腿将季渡踹出一米远。

“儿子!”

季来之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做了什么,嘴里的包子也不香了,豆浆随手扔在地上,甜腻的液体淌了一地,季来之视而不见,连忙把捂着肚子的季渡从地上扶起来:“儿子,你没事吧?痛不痛?”

季渡把头埋得极低,泪水打在季来之的手背上。他咬咬牙,忍痛倔强地推开季来之的手,“你把钱给人家退回去,我就没事了。”像是补偿,他又补充道:“我知道你喜欢钱,我到时候毕业了赚给你不好吗?”

季来之盯着他的眼睛,垂眸沉默了片刻,不解道:“你到底有什么不愿意的?我养你养这么大不就是想让你寻个好人家……”

季来之欲言又止地看看倔强的季渡,叹了口气,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季渡眼角还带着泪,看着季来之满脸的心酸,又环顾一圈家里掉渣的墙皮和用了十几年吱吱作响的家具。

他回想,这么多年来,季来之虽然穷,但确实没饿着他冻着他。

如今……如今季来之想为自己寻个好人家,过好日子,也是为自己好……

好个屁!

季渡一把推开惺惺作态的季来之,懒得再看他演戏,“你再装?!”

当年有个眼神不好的富婆,开着豪车找到家门口,说每个月给一千万包养季来之,季来之连门都没让人家进!

现在跟他扯什么“过好日子”?骗鬼呢!

他要是真的爱钱,早就先把自己卖了!

季来之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方才满脸的心酸尽数褪去,只剩被拆穿的嬉皮笑脸。他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嘿嘿,骗不过你。行,退婚就退婚。不过,周三你跟我一起去说,我一个人去,多没诚意。”

我都退婚了还要什么诚意?

“行。”季渡不解,但咬牙切齿地回答,恶狠狠地嘱咐道:“你还有钱用没?没钱我先给你点。警告你,别动人家那卡里一分钱!到时候赔不起,我看你怎么办!”

季来之顺从地举起双手,一脸无辜地信誓旦旦保证:“保证不动!一分不动!”

季渡看着他老实的脸,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季来之的嘴,骗人的鬼。谁知道他哪句真,哪句假。

“不行,我还是不信。”季渡摊开手心朝季来之伸出:“你把银行卡给我,我保管,不然我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既然有富婆看上季来之,说明他长得还挺风韵犹存的。(预告,下一章看关步青连哄带骗勾引发烧的季渡)(ps:不是发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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